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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似道闻声大喜,他心中最怕的,就是有人向朝廷弹劾他识人不淑,擅自招抚接纳范用吉,又闯下大祸,惹来战端,这个责任一旦落实,贾似道不但前程尽毁,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赶紧朝李伯增拱手道谢:“大人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啊,言之有理,范用吉力战不敌才逃逸远走,这样一来,他也不算叛逃,我自然也无罪。至于蒙古人那边的交代,他们得了赔偿银钱,也不会纠结于一个人头的得失,我在京里,跟诸位大人都有过交谈,他们说朝廷已经与蒙古酋首谈好了条件,只要河南一地尽入蒙古之手,两国就罢兵。”
“那兴元府呢?”李伯增问:“王夔那边占了汉中,蒙古国没有提把那边也要回去的条件?”
“当然提了的。但朝廷没有同意。”贾似道回忆道:“朝中几位宰铺都觉得,兴元府于蜀中防御,实在太过紧要,加上王夔守得很稳,蒙古人也抢不去,就挺着没有答应。”
“原来如此。”李伯增点头道:“这么说来,贾大人,我们这边也得加紧备战,北虏狼子野心,就怕他们得了河南胃口还没有喂饱,又贪图襄樊,举兵南下就危险了。”
“这个自然。”贾似道不假思索的应道:“谈判归谈判,做事归做事,我们跟北虏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纸面上写的白纸黑字最后也是做不准的,得在刀子上见真章。”
他想了想,摸着嘴唇上的短须冷然道:“左右河南也不要了,明日就下令,樊城以北的城池,开始闭门备战,城外面的百姓,全都收入城内。”
李伯增瞄他一眼,道:“大人,现在从河南坚壁清野涌来的百姓许多都还在路上,我们再把樊城附近的百姓收拢过来,怕是仓促间容不下啊。”
“顾不得那么多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些百姓的生死跟京湖的安危比起来,算不得什么。”贾似道面无表情:“我们要着眼大局,慈不掌兵呐李大人。”
李伯增叹了口气,闭上嘴不再言语。
贾似道的气,忽必烈也感受到了。
他同样没有料到,均州的范用吉居然会不管不顾,直接连命根子都不要了,弃城而走,还放了把火,把上好的均州城烧成了一片废墟。
这就很不够意思了。
放火烧城不是我们大蒙古国的专利吗,你山寨去,是什么意思?
“他朝何处去了?”忽必烈有些迷惑,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是河南地形,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巡弋,思索惊弓之鸟会逃往什么地方。
“听探马回报,他带着手下残余的几千人,朝西面去了。”史天泽在边上禀报,探身在地图上指了指:“均州大火滔天,满城百姓老幼铺满了城外荒野,景象凄惨。”
“这混账,真是可恶!”札刺儿大义凛然的咒骂了一句:“如此不顾百姓死活,其罪可诛!”
蒙古军说出这种话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必烈不安的抖了抖肩膀。
他朝史天泽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个方向在地图之外。
“那是什么地方?”对于这边的地理,忽必烈还不大熟悉。
“那一带是安康府和旬阳附近,我们没有那里的地图。”史天泽有些惭愧:“因为那里都是蛮荒之地,多山而少平地,蛮汉杂居,从来官府都不在意。”
忽必烈皱了皱眉毛,宽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云:“莫非是我们下一步要借道的汉水河谷?既然是蛮人居所,范用吉跑去干什么?”
“殿下不知,那里纵横七百里,依赖两侧秦岭与大巴山的屏障,自古易守难攻,又有水路连同兴元府和河南,所以一向是固守养贼的好地方。”刘黑马的镇地包括汉中,对于永兴军附近的情况比史天泽要了解,于是出声道:“当年金国武仙从三峰山败逃,无路可去,就曾经在这里躲藏过一段时间。”
“原来是一处当山大王的好地方。”忽必烈恍然大悟,笑起来:“范用吉看来是知道了宋廷要拿他抵罪,万不得已要落草了,哈哈哈。”
众人跟着大笑,纷纷挤眉弄眼,不屑的表情展露在每个人脸上。
“范用吉也是一方豪杰,没有想到,连一战的胆量都没有,居然想落草为寇,躲进蛮地当草头王,却是真正的鼠辈!”
“诸位,他这一走,对我们来说,并非好事。”忽必烈却在笑两声之后,把脸又板了起来:“他去的地方,正是我等即将要通过的地段,他落草不要紧,却拦住了我们的路,更关键的是,他朝那边走,必然引起兴元府宋军的紧张,一旦他们发觉我大蒙古军有从河谷通过的迹象,那就不妙了!”
第343章 十三天()
“我们不能再拖了,即刻就要出发,莫要等到范用吉狗急跳墙,奔入河谷中打草惊蛇,惹来汉中兴元府宋军的注意就不美了。”忽必烈立马拿定了主意,他看向跃跃欲试的刘黑马:“刘万户是汉中地主,就由你来打前锋,先一步追出去,一定要把范用吉拦在河谷之外!”
刘黑马大声的答应着,长身而起,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殿下放心,我一定把范用吉这厮的脑袋提到你面前来看!”
“你不要大意,范用吉在河南称王,也有几分本事,汉人说兔子急了咬人,我们蒙古国也有一句话,叫做健马最容易在软地上打滑。说的都是一个意思。”忽必烈叮嘱他:“刘万户切记小心,不要在阴沟里翻船。”
刘黑马咧嘴大笑,嘴上答应着,心头却在窃笑:范用吉惶惶逃窜,哪里还有心思还手,这人我最了解,不是那种敢放手一搏的主,既然他宁可舍弃盘踞多年的均州城去上山落草,就证明这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样的人,怎么用得着高看。
“其余的诸位,都随我大队并进,现在各处打下的地盘,我也已经安排妥当,先由各家分头照看,等到收拾了兴元府宋军,一切安定下来,再做分配。”
他环顾四周,用威严的眼神扫视全场,无人敢跟他对视,目光到处,众人都把眼神朝地下垂了垂:“大蒙古国最敬勇士,畏缩不前者遭人鄙视,诸位不可心怀私利,顾及人口地盘而不愿踊跃出力。”
史天泽等人赶紧的抱拳应道:“我等自然不敢,殿下无须多虑!”
忽必烈肃容颔首,又道:“我大军浩荡,各处兵马加起来共计十来万人,而汉中河谷地带崎岖险峻,并不利于大股人马作战,故而须择精兵健卒西进,刘黑马先带本部兵马先行,其余的,每部选取一万人出来,跟我的乞颜部、主儿乞部骑兵一同进发。”
众人听了,心头都有些肉痛,因为忽必烈这意思很明显,要在场的四个万户除开刘黑马之外每人都把自己的精锐拿出来,交给忽必烈去用,如何不肉痛。
漠南汉地万户的军制,跟宋国和蒙古国都有所不同,大宋是募兵制,随便招多少兵,军器吃喝,都由朝廷供养;蒙古国是全员皆兵,每个男人生下来就是天然的战士,平时放牧打猎,战时就是兵。
而汉地万户,一来没有宋国那么有钱,北方贫瘠,无论粮食产量还是工商发达程度都距离南方几条街那么远,募兵是募不起的;第二呢,又没有蒙古那么有底蕴,没有全民尚武的风气,底下的老百姓除了拿锄头在行拿刀拿枪根本不行。
他们起家,其实都是地主武装开始的,往往最初都是结寨自保的一方豪强,在北方常年的战乱中慢慢的壮大,最终成为无法轻视的势力。
说白了,他们才是真正的草头王、地头蛇。
所以汉地万户,每一个都有赖以依靠的精锐力量,别看他们动不动就可以拉出十来万人到处武装游行,其实当中真正能打的,只有万把的精锐。
其余的,只是吆喝吆喝场子、起起哄打打落水狗的百姓兵,跟着壮壮声势没有问题,一旦碰上百战雄兵,那就不行了。
忽必烈这会儿一张口就要让他们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每人自然会心痛。
但又不能不给,因为忽必烈自己做了一个好的表率,他刚才说了,他会带蒙古乞颜部、主儿乞部的蒙古兵跟万户的兵一起出发。
乞颜部和主儿乞部是什么兵呢,他们是成吉思汗起家时的部落兵。
铁木真在草原上掀起旋风的最初,并不强大,他是在不断发起的战争中逐渐强大起来的,而乞颜部,就是他的父亲也速该留给他的遗产。
铁木真带领乞颜部,第一个征服的部落就是主儿乞部,这一场胜仗中他收获了主儿乞部的大将木华黎,从此开始了两个默契到骨头里的草原霸主一辈子的荣光。
按照蒙古风俗和约定俗成的习惯,可汗最小的儿子继承父亲的家业,其余的孩子则只有自己用刀去征服其他部落以开创自己的事业,所以成吉思汗死后,他的直系部落就落入了幼子拖雷手中。
拖雷一系也就是忽必烈一系,他上任汉地总理,贵由汗没有给他兵,临走之前,忽必烈的大哥蒙哥爱护自己的弟弟,把乞颜部和主儿乞部的骑兵,给了他两千人,忽必烈才免去了尴尬的带着自己两三百个护卫来汉地上任的窘境。
两千人说多不多,但当他们出现在汉地万户们面前的时候,带来的震撼和心里压力,如山一样高。
所有的汉地万户都参与了灭金的战事,在那场风云变色的血战里,他们亲眼见识了蒙古骑兵的可怕,那来去自如的几万铁骑奔跑在大地上如潮水蔓延,浩如沧海却又灵活得令人难以置信,分兵、合围、迂回、进退,人类能够想象得出的骑兵战术在蒙古骑兵的马蹄下生动的一一展现,金国同样是以骑兵立足的游牧王朝,但在蒙古人的屠刀下,经历几次大的战役后即分崩瓦解。
那抛洒的箭雨乌泱泱的在天空中遮蔽了太阳,每每想起,万户们就集体的打个寒颤。
忽必烈带的人不多,却轻易的从心理上慑服了这群北方羁傲不逊的土霸王。
现在忽必烈亲自带着乞颜部和主儿乞部的骑兵去打范用吉,难道要万户们出点人还会有问题吗?
于是众人稍稍筹措之后,互相偷偷的看一眼,赶在忽必烈脸色发生变化之前,一起答应下来。
“好!事不宜迟,明日刘黑马就先一步开拔,我等待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最多两天,就随后赶来。”忽必烈满意的笑道,他这一手,一石二鸟,把万户的精锐以这样的借口收到自己手里,即得了三万可战之兵,又削弱了万户的实力,可大大的好啊。
兵到了手里,什么时候还,可就难说了。
“汉水河谷从兴元府到均州,延绵数百里,现在还未入汛期,河水不够不深,我们借道过去还得靠人腿马脚,我事先估算过,如若要赶在汉中宋军做好准备之前杀到,须得在十三天以内通过这片地,所以诸位,一旦开拔,就火速向前,谁第一个立足汉中城下,我有重赏!”
第344章 战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刘黑马在这件事上,与其他汉地万户比起来利益纠葛更为深重,所以他的态度,最为积极。
离开忽必烈的王帐,他在第二天就踏上了征程。
刘黑马本名刘嶷,宣德人氏,金国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