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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令-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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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插口说道:“这么说,这个人既不属于贵方,也不属于官家?”

虬髯大汉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人是汉人,而且是位先朝遗臣。他胸罗万有,学究天人,有他一个,可抵百万雄兵,所以一直是各方不惜代价争取的对象。”

年轻人道:“他既然是个汉人,还用得着拼命去争取么?”

虬髯大汉摇头说道:“阁下有所不知,这个人虽然胸罗万有,学究天人,有安邦定国之才,但却是个十足的怪人。”

年轻人道:“此人怎么个怪法?”

虬髯大汉道:“各方面都跟他有接触,他却悉纳之,来者不拒。”

年轻人“哦”地一声,道:“也包括官家在内么?”

虬髯大汉道:“据敝上所知,满人曾派、亲王跟他接触频仍,彼此间走动得很勤,俨然他已为满人所用。”

年轻人道:“怎才见得他未为满人所用?”

虬髯大汉道:“这个人最怪的一点就在这儿?对各方他固然来者不拒,但他却不为任何一方所用,倘有人当面提起了‘聘’字,他会马上拉下脸来逐客。”

年轻人似乎大感兴趣,“哦”地一声道:“世上竟有这种怪人,既然不愿为人所用,就该拒绝跟人往来,他怎……莫非他自视甚高,胃口也颇大,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虬髯大汉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据我所知,假如谁想让他俯首听命,献出他的才智,非掌握这半块虎符跟半块血令不可。”

年轻人道:“为什么,难道他唯虎符是服?”

“不错,”虬髯大汉点头说道:“一点不错,据我所知,这块虎符是先朝一位大将军,他就是他当年的顶头上司的兵符,同时他也受过他这位顶头上司的大恩,满人入关后,那位大将军孤军备战殉国,临终时将另半块虎符及半张血令交付了他,并叮嘱他日后如有人持半块虎符半张血令来见,要立出辅佐,竭尽才智……”

年轻人静听至此,当即说道:“原来如此,阁下,此人是……”

虬髯大汉道:“事关机密,更关大事之成败,恕我不敢轻泄。”

年轻人道:“阁下既然有不便之处,我不敢相强,好在目前已知道的三方均无法邀得此人,还是尽快夺取那半块虎符跟那半张血令再说吧,事不宜迟,今后我也着实要忙上一阵子,阁下可以先请,我也要走了。”

虬髯大汉忙道:“请问阁下今后的行止……” 年轻人摇头说道:“阁下不必问我今后的行止,反正你我一个月要碰上一次面,只请阁下届时别忘了赴约就行了。”

虬髯大汉道:“阁下总该让我知道一下来路。”

年轻人淡然一笑道:“阁下,我来路江湖,我从江湖来,他日也要回江湖去。”

虬髯大汉道:“那么,阁下贵姓大名,怎么称呼?”

年轻人道:“我姓傅,阁下只记住有我这么一个姓傅的人就行了。”

虬髯大汉深望一眼道:“我看阁下不类常人!”

年轻人笑道:“我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跟常人又有什么两样!”

虬髯大汉摇头说道:“不,阁下该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我自信眼力还不差。”

年轻人淡淡笑道:“阁下要这么夸奖,就这么夸奖吧,天色已然不早,黑了不好赶路,我要走了,告辞。”

微一拱手,才提着他那小包袱,转身行去。

虬髯大汉抬手想呼,但他没叫出声,那手几乎只刚抬起旋即又很快地垂了下去,像是乏了力。

他站在那儿,呆呆地望着这位浑身透着慑人魂魄的年轻人逐渐远去,逐渐远去,逐渐远去。

第二章   技高一着

日落黄昏,华灯初上,归绥城一片灯光。

归绥,是漠北第一大城,为汉蒙二旗的融会点。

早年在战国的时候为赵国北边属地,实边为当时的重要政策,所以在那时候已在各处筑城屯兵,开始垦殖。

到了秦汉时,把绥远分为五郡四十多县,秦汉两朝曾有大规模的移民,汉献帝建安年间,天下大乱,此为战场,人民逃散,北魏时又复锐力经营,设署三十镇,不久又乱,文帝统一后,乃为突厥所占。

唐初平乱驱突厥,又复移民开垦,并兴修水利。

其后。五代、辽、金、元,战乱频仍,民不聊生,一直到明洪武始大事开发,清更努力殖边,局势遂为之一新。

这块地,为汉蒙杂处之所,汉人占十之三四,蒙旗占十之六七。

在漠北荒沙地,有这么一个大城,殊非易事。归绥,蒙古名“库库加屯”,即“青色之城”之意。

此城建于明嘉靖间,有阿尔坦者率众由河套东移,仿内地城市兴建,因此地水草甚丰,适于畜牧。

隆庆初,与明廷通好,明廷封俺达为顺义王。

万历十五年,又封其妻为忠顺夫人,而赐名其城为“归化”。

无论归绥、归化、归远,其意均在蒙人之归化附内。此处蒙汉相处无间,比之新疆、青海等处各地的汉回之争,不可同日而浯。

在归绥最引人注目的是骆驼队。归化商人专营药材、棉花,新疆贸易者,每年九月至翌年三月,骆驼成队往来,计白归化到奇台,凡五千余里,往来运输茶砖、皮毛、葡萄等货,每队凡六七十头到数百头不等,甚为壮观,为塞外特有之风光。

蒙人牧马,妇孺皆擅骑射,北口、西口之马羊最为出名,每值庙会之期,即有大马市出现。西北的骑士最为有名,多采短小粗壮之蒙古马,即此地之特产,归绥既是个汉蒙杂住的地方,当然,杂乱那是难免的,跟各地方一样,有龙也有蛇。

归绥的泉水很多,也很有名,像虎头山有虎口泉,旧城有老龙潭,城东南有海窟,牌林旁有十八眼井,龙王庙前有灵泉,城南后有温泉,为塞外特有之奇观。

就在归绥城里“龙王庙”前,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帐篷,在这个帐篷旁边,就是那有名的“灵泉”。

这个大帐篷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尤其到了上灯的时候,可以说是车水马龙,人声沸腾。

看,大帐篷里点着十几盏大灯,把大帐篷里照耀得光同白昼,纤细毕现,灯下有桌子,有椅子,黑压压的坐满了人,那沸腾的人声,跟弥漫了帐篷里呛人的烟,交织成了一片。

大帐篷里有茶座,沏茶的水取自庙旁灵泉,既甜又香,加上一撮好茶叶,口口生津,喝上一回,必有二回,从此就成了老主顾常客。

大帐篷里也有卖唱的,塞外的胡笳牧歌,内地的大鼓小调,想听什么有什么,全得很,热闹极了。

大帐篷里更有赌桌,兴来时吆五喝六,呼卢喝雉,一般输赢不大,兴尽而归,倒也人生乐事。

不过你想玩大输赢也不是没有,那全在你,下的注大,玩的就大,下的注小,玩的就小。

有个浓眉大眼,挺英俊,穿着一身新行头的年轻人,杂在进进出出的人群里,进了大帐篷。

年轻人肤色稍嫌点黑,但看上去结实、壮健,神态举止挺有派头,一眼看上去很像个有来头的。

年轻人背着手,迈着不徐不疾的步子进了大帐篷,有个戴小帽的五短身材中年汉子立即迎了上来。

圆胖脸上堆着笑,见面先哈腰:“这位是喝茶还是玩玩?”

手指头拨弄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行家跟老主顾一看就知道,那表示赌。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既白又亮的牙,依着葫芦画瓢,手指头也拨弄了那么一下,道:“玩玩,先玩玩再说别的。”

戴小帽的五短身材汉子脸上笑意更浓,立即抬手往里招呼,然后哈腰摆手,礼多而周到:“这位爷,您里边儿请。”

年轻人含笑点头。迈步往里行去。

这时候从里面迎出一个身材瘦小,长像猥琐的中年汉子,见面也是哈腰赔笑,殷勤地直往里让。

那张赌桌,就摆在大帐篷的最里头,好大的一张桌面,三个大海碗,三个当庄的,旁边围满了人,只听骰子在碗里当当响,多少人兴奋,多少人懊丧。

那三个当庄的,两个带着赌鬼样,一脸的郎中像,瘦瘦的,鼻梁高耸,眼眶深陷,满脸透着狡猾诡诈,可是脸上绝找不出表情,一点喜怒哀乐之色都没有。

城府深,够镇定,这才是大行家,老赌场,高手。

中间一个可就不同,短短的身材,一张脸既圆又胖,长眉细目,唇上还留着小胡子。

他很白,既白又嫩,简直像个大姑娘,出去走一走,谁都会说他是富贵中人,绝不会说他是吃这行饭的。 三十多近四十年纪,偏偏脸上没有一条皱纹,尤其那双手,简直皮白肉嫩,根根似玉,生似碰一碰就会破一般,谁敢碰碰,只便宜那只大海碗跟那儿颗骰子。

他,不像那两个城府深,够镇定。他赢了笑,输了寒脸,拿一条手绢儿不住地擦汗。

他,运气好,输的时候少,赢的时候多,赔小注,赢大注,而且赢来都在大一点儿,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他哪里能当庄,开赌场的人也真放心,他连当个老赌场都不配,可是怪了,他能替东家赢钱。

这三个当庄的背后,抱着胳膊站着几名既粗又壮的大汉,看装束、看打扮,倒像是蒙古人。 这几个大概是吃硬饭,干保镖,必要时动拳出腿,拿刀舞杖,出力气卖命的,每个赌场几乎都有这种人物。

年轻人到了桌前,先抬眼那么一扫,看情形大有一眼已将环境及情势进入眼中,了然于胸的意味。

那瘦小汉子赔着小心开口问道:“这位爷,您要入哪一局?”

年轻人含笑抬手,指了指胖小胡子,道:“就是这儿吧。”

瘦小汉子慌忙替他找了个地方,又要找椅子。

年轻人伸手一拦。摇头说道:“不必,站着好了,我玩不了多久就要喝茶去。”

瘦小汉子却道:“多玩玩,多玩玩,您难得来……您是头一回光顾。”

年轻人凝目笑道:“你怎么知道?”

瘦小汉子嘿嘿一笑,得意而奉承地道:“不瞒您说,进出这儿的常客我都认识,唯独您,进来就让人眼前一亮,多少年了,我这是头一回见着像您这样轩昂不凡的人物。”

说着,他还是急忙拉过了一把椅子。

人没有不爱听好听的,就连关老爷都喜欢戴高帽子,年轻人没说话,笑笑终于坐了下去。

就凭这一手,“倒霉”的人能不往这儿送银子?

坐定,年轻人慢条斯理地探手人怀,摸出个东西往桌上一放,在场的人都直了眼,唯独那胖小胡子连眼皮都没抬,他全神贯注大海碗里,只顾输赢,别的,就是老天爷来了他也不管。

那是珠子,拇指般大小明珠,在灯下,比灯还亮。

瘦小汉子怔了一怔,忙道:“这位爷,我们这儿不玩这个,您瞧,桌面上输赢全是现银,连银票都不当数,您包涵。”

“怎么,”年轻人含笑抬眼,道:“怕它不真,是颗膺品?”

瘦小汉子忙道:“不、不、不,您千万别误会,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多少年了,除了现银,以外的东西都不兴,您知道,有些东西过于贵重,像您这颗珠子……”

年轻人似乎永远笑哈哈的,道:“我身上没带现银,如之奈何?”

瘦小汉子还待再说。

突然,从对面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圆圆胖胖,既白又嫩,像一层皮包着一包水。

是那胖小胡子,他没看年轻人一眼,两根指头捏着珠子就近眼前看上了,顿时令人暗叹,唯有这颗珠子才配这只手。

他漫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把珠子放回原处,道:“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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