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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连环-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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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琼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也不禁微诧,他本天生傲骨,既是明显的不受欢迎,多留岂不自讨没趣,遂道:“请转告玉妹,我想告辞了!”

紫燕毫无惊异之态,只淡淡的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当夜,桑琼思前想后,始终想不出何以欧阳玉儿一反常态避不见面,辗转难以人眠,遂决定不辞而别,挑灯留了一封短信给玉儿。唤起隔房的云岭双煞,三人蹑足进人迎凤阁,在欧阳天寿灵前一同含泪拜别,趁夜离宫,不辞而去。

隆冬,朔风猎猎.刮面如刀。

通往合肥城的官道上,噗刺刺奔来三骑俊马,前首一骑马上坐着个蓝衫少年,虽是满脸风尘,却掩盖不住他原有的英挺俊秀之气。

另两骑马上则坐着两名身着花袍,臂束金箍的大汉,原来正是桑琼与云岭双煞。三人身上都穿得十分单薄,迎着刺骨寒风鞭马狂奔,竟然了无寒意。

“停停停!”双煞老大梁金虎,忽然勒马人立而起,叫道:“帮主,我们无需进城,这里有条小道,直通古墓,可少走一半路程。”

桑琼与梁金豪也勒住了马,桑琼道:“天色尚早,何不进城喝两杯再走,我还想进城买件棉袄。”

梁金虎一愕道:“帮主买棉袄何用?”

桑琼微微一笑道:“我还不想让他们都知道我的功力已经恢复,所以必须以棉祆御寒,要不在这严寒之下……”

双煞同声一哦,会意地笑了笑,拨转马首,径人合肥城。

穿上了短袄棉裤,桑琼显得有些臃肿,飘逸潇洒风度消失过半。

三人相将登上了合肥首屈一指的“太白居”酒楼,择了个临街的座头,要了些酒菜,正在吃喝,忽听邻桌传来一声纵狂大笑,笑声震耳嗡嗡,梁上尘埃粉坠。

桑琼一怔,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年逾半百,身着锦衣的大胖子,满脸油亮红光,挺着个鼓胀加孕妇的大肚皮,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他手里居然摇着一把大蒲扇,眯着眼狂笑连声叫道:“好!好!好好好!……我老头子今天非喝个大醉不可,纵然醉死也甘心。”说毕,提起桌上一把酒壶,仰起脖子“咕嘟咕嘟”直灌,其态几近疯癫。

云岭双煞以为此老若非已疯,就是已经醉了,可是桑琼却不以为然,因为他曾见过此老,且被撞得摔了一跤,当时他就曾怀疑这位胖老人乃“风尘三奇僧丐酒”中之一,如今二次相逢,他怎肯轻易放过,刚刚站起身来,那胖老人突然脸色一沉,酒壶‘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杯盘齐飞,怒目厉声指着桑琼骂道:“好小子,你居然又闹到太阳谷去了?今天看你往哪里逃!”

桑琼一震,如坠五里雾中,他什么时候闹到太阳谷去了?太阳谷他去也没去过?心念电转,总以为胖老人指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什么人。急急扭头一瞥,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人?

然而,待他再回过头来时,胖老人又已无影无踪?声音却从楼下街心传来!

“小伙子,运气不错呀!捞回蚀本还有赚的,可是,你也别只享福,人家放不过你的,太阳谷你要不去,又害我老头跑断两条腿………”声音渐去渐远,桑琼探身窗外已不见人影。

由此,更证实这胖老人是“风尘三奇”之一无疑,而且,他临去所言,分明有所暗示,难道说,太阳谷最近又有什么危难?

于是,桑琼立即低声暗嘱双煞,道:“我先去一步,你二人在城中打听打听太阳谷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一有消息速报我知。”

云岭双煞立即应诺,起身离去。

桑琼匹马单骑回返古墓,尚离车里之遥,就看到罗天奇高站在一处坟头上,迎着寒风相迎,他并非预知……而是每天都在此等候桑琼归来。

阔别经月,一旦把晤,罗天奇激动得难以自抑,飞步直奔过来,抢着接下桑琼手中马缰,低叫声“大哥!便欲跪行大礼。

桑琼连忙滚鞍下马,展臂虚扶,指尖未碰到罗天奇身子,一股强猛内劲已将他牢牢托住,含笑道:“‘兄弟,快别多礼!”

罗天奇暗运真力连试了两次,竟无法跪下去,猛然仰起头来,惊喜交集地道:“大哥功力已经恢复了?”

桑琼笑着点了点头,道:“托天之幸,托兄弟之福,总算不虚此行………”

罗天奇丑脸一阵牵动,显得无比振奋,喃喃道:“谢天谢地,这才是皇天有眼,武林有福,九灵帮当兴,东庄沉冤当雪……”

桑琼笑道:“只是这些日子叫你多辛苦了,帮中弟兄都好吗?”

罗天奇连连点头道:“都很好,大伙儿终日都惦记着帮主。”转目一望,又问道:“怎么不见梁氏兄弟?”

桑琼道:“咱们在合肥城中得一怪讯,梁氏兄弟正奉命查探详情,等一会自会回来……

啊!伍一凡的事究竟怎么样了?这些日子,可曾有所发现?”

罗天奇一面执缰前导,一面低声回答道:“他伤势早已痊愈,自从大哥去后,我曾经按照留柬的方法试过他,竟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桑琼微怔,问道:‘用么,他对负伤经过如何解释呢?”

罗天奇道:“据他清醒后述说,当时因追敌进人落凤峡外密林,忽然听见林中有人正在谈话,其中一个女的,就是曾在‘猥族’冒充巫师的老婆子;另外一个男人,却不知是谁,只听见他们正为了落凤峡的事争论不休,好像是男的在责怪女的,后来竟动起手来;伍一凡刚现身准备捉一活口,那男的抢先遁走,林外却突然闪进一黄一紫两条人影,他措手不及,竟被打伤。”

桑琼听了这番话,不禁大感困惑,诧道:“他述说的经过,跟五燕的话居然十分吻合,难道当时紫燕和黄燕真的看错了人,把伍一凡当作那逃走的家伙了不成?”

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头陀郝飞呢?”

罗天奇苦笑道:“他整日只知喝酒,更无迹象可查。”

桑琼默然许久,叹道:“但愿真是咱们多疑就好了,如今天下灾难方兴,武林大祸不远,多一位朋友,就少一个敌人”说着,突然想起一件大事,急又问道:“杜三娘回来了没有?”

这句话,却把罗天奇问得双眉紧皱,满面愁容道:“回帮十天了。”

桑琼见他神色不对,忙道:“莫非她空去了一趟金陵,没有找到春梅?”

罗天奇道:“不!她倒是未负使命,将春梅带回了总舵,只是……大哥只怕不能从春梅口中问出当年隐情了……”

桑琼讶道:“为什么?”

罗天奇摇头叹道:“因为…春梅已经疯了!”

桑琼骇然一震,倏忽止步,追问道:“她现在何处?”

罗天奇道:“春梅来到总舵时,神志已经不清,好像是受至了什么巨大的惊骇,见了任何人都哭叫说人家要杀她,十天来从无片刻安静,我担心古墓气氛和帮中弟兄会影响她的情绪,所以在附近农家另为她租了一栋小屋,由杜三娘和珠妹妹陪伴,没有住在古墓内。”

桑琼接口道:“走!先带我去那儿看看,然后再回古墓。

两人已距古墓不远,又折转向西,桑琼嫌马匹累赘,便将马系在附近林中,催促罗天奇各展身法,疾驰而行。

行约数里,望见一条小溪边有数十户农家,点点茅舍散置在阡陌围绕下。山明水秀,一片宁静。

罗天奇领着桑琼绕过一片土岗,遥指岗上一栋依林而建的小茅屋道:“就是那栋房屋了,我对村民诓称春梅是富家侍婢,不能见容于大妇,致罹疯疾,所以到乡间借地调养。”

桑琼点头赞许,忽又问道:“帮中弟兄可知道这地方?”

罗天奇道:“知道虽然知道,但无人来过。”

桑琼略作沉吟、也没有再问,举步跨上土岗,一及至走近茅屋,才低声说道:“屋后竹林中有人窥视,你暂勿声张,待我进屋以后,仔细守候门侧,记住只须认出他的面貌就够了。”

罗天奇闻言一惊,连忙应诺、桑琼洒然叩门,门开处,却是杜三娘。

她一见桑琼,先是一怔,接着纳头便拜,叫道:“这下好啦!帮主回来了。”

秀珠在房里听得叫声,也飞一般迎厂出来,一把拉住桑琼,却不禁泪水纷落,哽咽道:

“大哥,快看看春梅,她………她…”

桑琼扶起杜三娘,颔首道:“我已经知道了。三娘长途跋涉,珠妹陪侍病人,二位多多辛苦。”

杜三娘道:“辛苦倒说不上。只是这件事叫人为难,我千里迢迢赶到金陵,好不容易打听出有这么一个人,却不料竟是个疯子,当时呀!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多亏一位李管事帮我说服了春梅的母亲,花五十两银子才把人买下来………”

桑琼突然插口道:“那李管事是不是个矮胖子,身着锦衣,手里总摇着一把蒲扇,大约五十多岁?”

杜三娘惊道:“原来帮主也认识他?”

桑琼笑笑道:“他怎么帮你说话的?”

杜三娘道:“起初,春梅她娘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带走女儿,后来那李管事劝她说:‘让她去吧!人家是一番好意,留个疯女儿在家,迟早会出祸事,倒不如卖上几十两银子,这种买卖,求也求不到。’春梅她娘仍是不肯,道:‘我女儿是从小卖给卧龙庄桑家做丫头的,立有契据,不能转卖。’那李管事却诓她道:‘放心,这位大娘就是桑家的人,你把女儿交给她,就跟交给桑家一样,准没有错。’春梅她娘半信半疑,便逼着问我‘是不是桑家派来的人?’我没法子,也只好骗她说:‘不错,我就是奉卧龙庄桑公子的吩咐,来接春梅,要不然,谁希罕拿银子买个疯Y头。’老婆子听了这话。才点头答应了。”

桑琼听得一阵心惊,但看桑三娘神情,却又不像故作试探,于是淡淡一笑道:“三娘应变机警,不愧是老江湖,连日劳累,现在请先返总舵休息,顺便转告各位弟兄,就说我已平安回帮,稍待即可与弟兄们晤面畅叙了。”

杜三娘讶道:“帮主还没有回古墓总舵去过吗?”

桑琼笑道:“正是,我先来此地,尚未跟弟兄们把晤。”

杜三娘大喜,道:“我这就先去报喜讯,准备酒宴,替帮主接风洗尘。”说完,匆匆告退而去。

桑琼遣走杜三娘,回顾门侧轻问道:“如何?”

罗天奇摇摇头道:“那家伙十分机警,仅在林中晃了一下,便没有再现过身。”

桑琼微笑道:“假如我猜得不错,此刻他已经不在林中了。”

秀珠不解,骇然问道:“你们在说谁?谁在林子里?”

桑琼扬眉道:“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很可能也是九灵帮中一员。不必理会他,咱们去看看春梅吧!”

第二十章 运筹肃奸

茅舍共分三间,两明一暗,虽嫌简陋,却十分整洁。

靠里一间卧室中,放着两张小竹床和简单的竹椅本几,其中一张床是秀珠与杜三娘轮流陪伴春梅所用,另一张竹床上,正仰面卧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

那少女大约十六七岁,两颊深陷,枯瘦如柴,一双大而无神的眸子,直勾勾望着房顶,呼吸孱弱,神情萎顿。

桑琼轻轻掀帘走进房中,一眼就认出少女正是服侍自己爱妻的贴身丫环春梅,心里不期泛起无限酸楚,刹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卧龙庄后庄深闺,重睹亡妻音容,见到那一个个熟悉而亲切的影子。

他记得春梅从十二岁时就进入卧龙庄,最初是服侍父亲,打杂做些粗活,因为天资聪慧伶俐,甚得父亲喜爱,渐渐才做了大丫头,当他奉父命迎娶桂氏夫人,始由父亲指派侍候新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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