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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有人重新站出来展露才艺,怀恩狐疑地朝着重新坐下的黄天看去,就见他一如开宴之时坐的那般端正,一手轻握酒杯,手臂搁在案上,眼睑下垂波澜不惊的面孔。只因那双眼睛竟不期然间朝她这边瞥了过来,迎上那双眼睛后,怀恩连忙将头扭了回去,压下胸口陡然升起的烦闷,今晚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她竟然有些想不通了。
这时,剩下的几人已经赛完了。黄天从席上站了起来,扫视一圈众人后,缓缓点名道:“杨公子,李公子,齐小姐,吴小姐,随本王同去水榭赏月。”
席间的几人站了起来,欢笑着离席朝靖王走去。
黄天起身之后,大殿留守的大臣也都随在其后,一行人方朝着水榭方向走去。
“小姐。”碧荷竟悄悄地溜了进来。
怀恩一口菜刚放进嘴里,听到有人唤她,抬头露出一副迷茫之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满脸喜色的碧荷拉了起来,匆匆离开了大殿。
路过水榭,方才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举头是皎皎孤月,她这才明白,这便是这些人所说的……赏月了?
水榭很是宽敞,众人分散开来坐了,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摆着精致的茶案,一旁还有模样秀气的宫娥小心煮茶,案上的几样点心很是精致。
碧荷小心翼翼地拉着她,避过水榭里的宾客,转入后殿。那边已有宫娥等候,“请随奴婢来。”
“我们要去哪儿?”怀恩疑惑道。
“小姐,到了你就知道了。”碧荷扶着怀恩紧随着宫娥进了后殿。
经过一处花园,来到一间宫殿,里面亮着灯光。
“皇上,人已带到。”宫娥道。
“嗯,让她进来吧。”
怀恩诧异,没想到,想要见自己的是竟然是皇帝。
“你叫怀恩?”皇帝望着月亮,声音有些飘忽。
“嗯,民女正是。”怀恩恭谨道。
“阿智说起你的事情,我心存疑惑。毕竟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但,今日一见到你,我便知道你就是怀恩没错了。”皇帝有些激动道。
怀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被扭头的皇帝正好捕捉到,对方扬唇一笑,“怎么,不敢相认了?是了,你以前的记忆都已经没有了。”
怀恩听闻,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这么说,眼前的这位皇帝便是她的亲人了?“想知道以前的事情吗?”
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上,摸了摸。
怀恩轻轻一笑,“如果皇上方便的话。”
皇帝抽回手来笑道,“还叫我皇上吗?我是你的表哥,李玄迟。”
怀恩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听着他的话语,心里就好似手中捧着的这杯热茶一般,暖暖的,这便是她的亲人了吗?
她唇角的笑容更显,张口低声道:“表哥。”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烟纱飘渺的水榭之上,一段陈年的往事揭开了怀恩这些年埋在心间的疑团。
靖王真名叫乔智,黄天不过是他的化名。当年玄迟、乔智、与怀恩是小时的玩伴。后来怀恩到东瑞国,乔智因拜在东瑞国长春道长的门下学武,便与怀恩的感情要深厚一些。直到那年宣武灭了东瑞,乔智连夜赶回东瑞皇宫,却不见了怀恩,自己也被人打得重伤。后又重新回到长春道长门下继续习武。终练得一身本事。一方面他是东齐的靖王,另一方面他以杀手黄天的身份出入于各国境内。就为了打探怀恩的消息。直到在瀛洲岛接到一件劫杀案子后,发现要杀的人竟是怀恩。从开始的试探,到最后的确认。让他欣喜不已,便在最快的时间飞鸽传书给玄迟。可毕竟是灭国公主,怀恩的身份不敢声张。
而当年为什么姬凉会带走她和玉凤,为什么要将她带进宫中,玄迟却不是很明白。
怀恩将锦拿打开,里面放着代表着自己身份的信物。玄迟看了看,神色凝重道:“还是要收好它。把它留做个念想吧。”
“表哥。。。。。。”怀恩叹道。
“怀恩,你先回靖王府中,待过几日后,我颁下旨意认你做义妹。这样也好掩了你是灭国公主的身份。另外,我还想问你一句,你觉得靖王如何?”
怀恩心中一冷,“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事本不该我管,但已到了这步,我也不得不问上一句。靖王对你如何我心知肚明,想必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你也很清楚。以前的事情你或许忘记了,可现在呢?”
“表哥,你这么急着问我,不过是不想与我有所牵连吧?”怀恩有些心痛道。
“皇上,别逼她。”
门突然被推了开来,黄天走了进来。
怀恩抬眸看着面前的这个英俊的男人,那个从小就护着她的人,那个找了她十几年的人,他的眼中带着怜惜,“皇上,有些事,还是由我对她来说吧。”
玄迟问着李智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怀恩,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举目无亲,作为表哥,可我也是皇帝。久留你在宫中,只会对你的声誉不好。难得阿智对你一往情深。。。。。。也罢,你再想想。今天已晚,我就不留你们了。”
靖王府书房。
“喜欢这字?”
低沉的嗓音就在身后响起,怀恩心头一咯噔,缓缓扭头,迎上那张俊美的脸庞后,微微垂下头来。
“嗯。”
乔智已经换下了先前宴上所穿的衣袍,青色的衣裳衬得他神情很是冷淡,两人相距不过半丈,怀恩低头看着他的衣摆和靴子一阵沉默。
“坐吧。”乔智在书房中的椅子上坐下后,出声道。
怀恩有些磨蹭地挑了一张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了,自打从玄迟口中得知李智对她的情意后,她与他独处时总是别扭得紧。虽说之前他已对自己动了心思,有了一些暗示,但如今日这么直白的让皇帝出言,让她很是尴尬。
“我不会逼你,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凭着自己的心,不让自己后悔而已。”他淡淡开口道。
“我。。。。。。这我都知道。”怀恩轻声道。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垂着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乔智调笑道,“想当初,也不知是哪个小丫头整天跟在我的身后,叫我智哥哥的。”
怀恩心中一紧,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木讷讷地僵坐着。
乔智看着离自己坐的远远的小姑娘,修长的身形渐渐放松下来,微微侧身一手支头,眸光微闪。
“怀恩,你。。。。。。你真的不想嫁给我?”
“王爷。。。。。。”怀恩咬了咬嘴唇,“我,我已不是完璧之身。况且,他公众于天下,说我是他的皇贵妃。。。。。。”
乔智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柱,直看透到她的内心,幽深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之色,面部线条软化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怀恩,你在宫中的事情,我在回东齐之前已经全部查清楚了。这些。。。。。。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书房中,直到乔智的声音又一次低沉地响起:“怀恩,你是忘记不了他吧?”
怀恩的身子闻言猛地一震,蠕动了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乔智沉默片刻,注视她的双眸:“你还当自己是他的皇贵妃?”
怀恩静静道:“自从他亲赐我白绫时,我便再不当自己是他的女人。”
乔智收回探寻的目光,轻抚着额头,“他现在建安城中的悦来客栈。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怀恩抖了抖嘴唇,“不必了。”
“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随时安排。还有,我对你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乔智站起身来,怀恩也不好再坐,告辞回到小楼。
然而,她却没收有看到身后的那双眼睛,一直那样瞧着她,心疼而悲悯,仿佛是看不够的样子,专注凝望着不肯移开,像是永世也不能再见她一般。目光温和得似能洇出水来,,有微蓝的星芒璀璨流转,更有刀锋样的决绝,似乎要把她牢牢刻在他双眸之中。
君天凌已在建安城中住了两日。
今晚的月色有点黯淡的黄,辉色洒在悦来客栈后院深茂的花树丛里,隐隐有了几分凄凉之意。他微微黯然,已是深秋了。再好的月色都已经过去,也再没有一晚的月色能抵的过当年,她回眸对他微笑,于宫廷的屋顶上看着满天的孔明灯,满湖的纸鹤。
月色多好,他怅惘地想,然再美的月色都比不上她真心的一笑。与她相识多年,她其实甚少真心的欢悦。
几乎在宫中每一次见面,她都是不快乐的。那样秀美的容颜,隐约的哀伤覆没。只是她,轻意不肯落泪,是那样倔强的女子,情愿把心事深埋在心里,把精力分散在医书的整理上。然而再好的医术,亦不能疗她内心之痛。
君天凌摇一摇头,极力想摆脱这样的回忆,他自嘲,还有什么可以去想,她已经离他而去,于瀛洲岛时便说得清清楚楚。
姻缘总是错落……他无声的叹息
月亮已经升至半天,树丛中无数飞舞的流萤,在这些带着寒意的蓝色微光中,那平整高大的屋宇,檐上蹲伏的镇庭兽,显得格外幽异和宁静。
“师弟。”展翔在身后轻声唤道。
在外一直以师兄弟相称,倒是少了朝堂上的淡薄,多了一份兄弟情。
“嗯,你回来了?”他淡淡道,并没有转身看他。
展翔深深凝视他,忽然低下头去,声音伤感如一钩惨淡的下弦月色,“我和师妹已经探听到了。她现住在靖王府上。今晚入了皇宫,后又回到靖王府中。”
君天凌默立半晌,才转过身来,他静静望着展翔,眼中有空茫的沉静和深深的寂寥,“她,过得还好吗?”
展翔深深震动,原以为他会与自己研究何时将怀恩抢了回来,却不想到便是这样一句话“她过得还好吗?”
展翔抬首望住他,“应该还好。住的是王府内院的三层小楼,配有婢女照看日常起居。靖王对她。。。。。。。也不错。”
他没有告诉君天凌,那内院的三层小楼是何等的奢华精致,也没有告诉君天凌,那靖王府内只有怀恩一个女人独居。
君天凌的神思有片刻的怔怔,她过得很好,身边亦有了守护她的人。
他静一静神,轻轻道:“王府的守卫如何?”
展翔微微吃惊,随即释然苦笑,“守卫森严。不过,这两日晚上不知何故却是撤了两班值守。”
君天凌轻轻颔首,“靖王好心思啊,既然这样,也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展翔沉思片刻悚然惊起,“靖王是故意叫你知道,好引我们前去”
“正是。”君天凌低低叹息一声,“想来,自从我们进了东齐境内,他便晓得我们的一举一动了。”
展翔颓然叹息,“那么,他是想。。。。。。”
君天凌摇头,“未必是想对我们下手。如果真想有个了结,不会等到现在。只怕是刚入东齐便下了手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准备一下,明晚我去靖王府。”
展翔突然想起那个好惹事的小丫头,不禁问道:“好,我这就去准备。师妹要不要也带上?”
“不带她,你也不用去。守着她,别给我惹事就好。”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展翔急道。
“好了,不要与我争执了。这件事我自有计较。”君天凌语气冷静而理智。
怀恩昨晚睡的并不好,半梦半醒之间,又咳了几次。碧荷伺候她喝了药,便道乔智已经在书房里等她了。
怀恩进了书房,施了一礼,见他一张俊脸上,精神很好的模样,比较了一下睡眠不足的自己,多少有些哀怨。
“没休息好?”乔智瞥了她一眼见到她眼底很是明显的青色。
“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