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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心意,哎,罢了,你先好生养着。”陈籽妍终是下定了决心,也不和她多言,安慰她几句便出了房间。
云娘等在屋子外,看着她凝重的表情,眼光飘向了屋里,心知荷娘是不能再留在玲珑阁了。荷娘自诩聪明,孰不知就是这点聪明害了她,做下人就该认清本分,忠心其实比聪明更重要,在这内宅之中左右逢源的人并非没有,但忠心不二才是生存之道,朝秦暮楚最终只会落个两厢不讨好的结果。
陈籽妍站在二楼的窗口,借着吹来的凉风平息着心情,荷娘虽然可恨,可总归是因她而受伤,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无,犯罪感有如大石压在胸口,不论她怎么吁气,也吁不走那种压抑,转身进了东次间,拿起笔预备练字静心,眼光触及放在正中的名册,心中没来由地怒气上窜。
凭什么嫁人要由别人决定?被桑公子要挟已经够让她憋气的,陈夫人一而再的想要摆布她,更是让她火大,荷娘就更可恶了,她已经摆明拒绝了陈夫人,还敢将名册拿回来,甚至摆在她书案上,也就怪不得她了。
心无法静下,字自然也练不成,陈籽妍坐在书案前,眼睛盯着名册,心中无端升起疑问,为何陈夫人非要急着将她嫁出去?虽说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嫁人是正常,但她一个继母过于关心她的婚事,总不会真的希望她生活幸福美满吧?想及此翻开名册看起来。
双流县太爷的儿子,成都知府夫人的族亲,锦阳县主薄的儿子,陈籽妍飞快地翻着名册,名册上一共有八人,其中有七人与官府有亲,还有一人虽与官府无亲,却是同知大人的记名弟子。她冷笑出声,她若是再不明白,也就是真傻了,陈夫人这是在给陈籽陵铺路啊,虽然不过是几岁孩童,但陈夫人成天教导他要考状元、要光宗耀祖,若是真有这本事也就罢了,居然想拿她当垫脚石,真是好算计。
陈家主院里,陈夫人听张氏来报荷娘大早摔倒在东苑的事情,奇怪荷娘为何大早跑去东苑,张氏将她打听回来的事情细说与她听,“你这么说,是小娘子要采摘梨花送给马家小娘子?”陈夫人眉心紧锁,虽说陈籽妍的理由好似很合理,但这里面总觉得透着古怪,荷娘可是小娘子院子里的管事,这种粗活为何非让荷娘去呢?
“你带个人去玲珑阁看看,寻个机会私下问问她,看看到底是为何事?”
到了晚间,张氏带着个小丫头,手中捧着一个盒子进了玲珑阁,此时玲珑阁里的灯笼高挂,院子里有两个丫头坐在游廊处闲话,看到张氏进来了,立马整整衣衫迎了过去,张氏昂着头,鼻腔里有粗气屏出,也不搭理昂首阔步地朝着正中的花厅走去。
到了门口,云娘迎了出来,“哟,原来是管家娘子来了,小娘子正在偏厅,还请移步。”
云娘不算是陈家的仆人,最起码那卖身契就不在陈夫人手上,但因着小娘子离不了她,老爷也发了话留她,陈夫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幸这云娘是个省心的,成日守在玲珑阁里,不见她生事,也就没怎么在意。
张氏展了张笑脸,和气地拉着云娘的手,“我长你个一两岁,就托个大叫你一声妹子,这几日要辛苦你了,荷娘真不让人省心,小娘子要采摘梨花,让院子里的小丫头去好了,非得自己亲去,这下可好,把这一院子的事情都摊给了妹子。”
“小丫头笨手笨脚的,荷娘怕她们弄砸了小娘子的差事,不想却苦了自己,小娘子为此一直伤心呢,管家娘子可得帮着好生劝劝。”
“小娘子和夫人真是一个性子,心善着呢,成,待会我替你说道说道。”
云娘躬身相让,张氏抬着脚率先进了偏厅,两厢见礼之后,张氏让小丫头将盒子放在陈籽妍身旁的梅花小几上,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方云烟墨,黑色的墨身上用金粉勾勒着几笔山水,说是小娘子为全府人抄经祈福,夫人特意将这几方好墨赏给她。
张氏趁机打探荷娘受伤的来由,陈籽妍一提及此事便嘤嘤的哭起来,张氏只听见她反复地说着都怪她,之后就再也没问出什么,这哭声听着让人烦心,张氏压着性子劝了几声,就匆匆告辞退了出来。
从偏厅出来后张氏寻到了荷娘的房间里,小丫头山茶守在里面,荷娘头上缠着白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张氏用力摇了摇她,见她没醒只好问了山茶几句,问了半天没有得到有用的东西,只得退了出去。
心想,这荷娘伤得还真不轻,已经一天了,还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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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十章 如意算盘
张氏一离开玲珑阁,云娘就进了偏厅,陈籽妍放下手中的云烟墨,“荷娘还没有醒?”
“安魂香的药力要到明早才散。”荷娘醒来之后一直喊着头痛,管大夫便给她点了安魂香,不想正巧遇上张氏来打探。
“明早帮我将这封信送出去。”
云娘看着信上面的名字,诧异地抬眼,看她已经翻看起了账本,识趣地将话吞进肚子,扬扬手中的信退了出去。
荷娘病了几天,终于有所好转,管大夫说她还未复员,需要躺着静养,不能随意下床,于是成日呆在屋子里,好吃好喝供着,而且陈籽妍还专门拨了山茶去照顾她,日子过得舒服,不过几天时间脸上又胖了一圈。
陈夫人自从那日将名册交给陈籽妍之后,就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反响,不管她怎么明示暗示,陈籽妍都能想办法转开话题。
但烦心事却不止这一件,眼前还有一单,“张氏,你说吴媒婆又不在家?”她本想让张氏去找吴媒婆打探一下消息,不想三翻两次都找不到人。
正想不明白,便听到外间有人在给陈方铎问安,心中暗奇,陈方铎平时这个时候都在冬阁里陪着那两兄妹,今儿怎么就回来了?抬手抚着发鬓,整整衣裳迎向进来的人,“老爷回来了。”
陈方铎冷着脸进了次间,并未答话,而是朝着立在一旁的张氏和芙蓉挥手,两人颇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芙蓉更是随手将外间的门关上,陈夫人温柔地走上前想替陈方铎解开外衣,不想陈方铎一挥手将她的手打开,转身坐到了榻上。
“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书院里有为难的事情?”陈夫人的笑脸被这一挥手打散,成亲五年多,陈方铎从不曾这般待过她,两人向来是相敬如宾,红脸的事情从未有过。
“啪”地一声,一本名册丢到她脚边,陈夫人低头一看,阴郁地蹲下身子捡起名册,手指轻弹着名册上的灰尘,低头掩过怒气,“老爷可是在生气?”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籽妍的亲事不需要你操心,为何你要一意孤行?”
陈夫人抬头直视陈方铎,“我好歹也算是她母亲,为何不能替她打算?老爷你成日忙着书院的事情,我可不想有人说我这个当家主母对子女的婚事不闻不问。”
“打算?你这也叫替她打算?这都是些什么人家?你到是说说看。”陈方铎心中恼怒,他以为上次和她说清楚了,谁知她居然背着他找了媒婆相看,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些人有什么不好?要家世有家世,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学有才学,我哪一个不是精心挑选的?你去别家问问,有哪家继母有我这般用心?”陈夫人强压着声音反驳,若不是顾着两人颜面,她真要放开嗓子争上一争。
陈方铎看她说得理直气壮,气得满面通红,手掌用力在榻中间的方几上拍下去,“用心?要不要我来说说你的用心?你挑选的这些官宦之家,为的是什么?难道真是为了籽妍,你的儿子才多大,你就想着利用女儿去为他铺路,会不会太心急了些?”
看自己的用心被揭穿,陈夫人脸色发青,深吸口气,“老爷这是在冤枉我,我自问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就像老爷说的,籽陵才多大,我范得着现在就替他铺路吗?再说了十年过后,能不能帮上还是未知说,我怎么可能存这样的心思?”
“那很好,既然你说没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籽妍的亲事我会亲自过问,若是我不同意,谁也别想从这个家中娶走她。”陈方铎放下话拂袖而去。
张氏和芙蓉躲在耳房撑开窗子看着外面,看到老爷怒气冲天的出了院子,两人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担忧,默契地赶向东次间,手刚刚触及到门,便听到里面一阵清脆地响声,张氏急急地要冲进去,不想芙蓉拉住了她,朝她摇摇头。
两人站在门口,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内里的声音终于停歇下来,芙蓉深吸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瓷器碎片铺了一地,连落脚的地方都无,芙蓉拿起桌面上的茶盘,蹲下身子将碎片一一捡起。
“芙蓉,你起身。”等芙蓉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陈夫人突然说话了,看芙蓉乖巧地立起来,跨步走出去,只是人刚刚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将桌上的名册拿在手,一脸平静地出了门。
芙蓉给站在门外的张氏递了个眼色,跟着陈夫人去了东厢房,过了一会,张氏端着茶盘进来,朝着芙蓉点点头。
“夫人,喝口茶压压惊。”张氏担忧地轻声劝道,她服侍小姐多年,心知夫人越是平静,心中越是气恼,此事只怕难以善了。
陈夫人小啜一口,将手中的名册翻开,点着上面的人,“你去吴家传个信,就他了。”
张氏犹豫地接过名册,忍不住小声提醒,“这事是不是和老爷先商量?”
“不用,我是陈家主母,这事儿归我做主。”陈夫人拗着一口气,眼光里透出坚定。
张氏还想说什么,感觉袖子被拉了下,撇见芙蓉轻微地摇头,也就应了下来。
玲珑阁里,云娘边绣花边用余光瞅着正在练字的陈籽妍,今儿小娘子心情不错,嘴唇微抿着,时不时溢出淡笑,回想着下午老爷肃着脸从书房出去的样子,心下明白此时她为何这般高兴。
老爷走进玲珑阁二楼时,陈籽妍练字练得犯困,躺在书房的榻上睡着了,许是睡得不踏实,一个翻身,薄毯落在地上,老爷拉起毯子替她盖上时,说巧不巧,就看到了掉落在榻下的名册,于是,玲珑阁的人都看到老爷肃着脸离开的样子,而陈籽妍却一直酣睡到晚饭前才醒来。
小娘子真是睡着了吗?看着眼前的人,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再想着那日小娘子让她送出去的信,暗自笑了,这次陈夫人的如意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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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许两家人
“你说什么?”芙蓉正在游廊外分派事务,突然听到里间传来厉声斥喝,随后接着一声脆响,心头一凛,赶紧将回事的娘子打发了出去,揪开竹帘进了门。
东次间的榻前,张氏跪在中间,浑身哆嗦着不敢抬头,本在一旁隔间里打扫的丫头正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飞快地捡着茶杯碎片,芙蓉躬身上前,声音轻轻的,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夫人,这是怎么了?”
陈夫人抿唇不语,回视她的眼神一片冷如冰雪,半天,才咬牙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打扫的丫头一时没缓过神,芙蓉心急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