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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永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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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笑声是她发出来的吗?黛丝特不由自主地问:“你是谁?”那个孩子露出揶揄的冷笑,凝在唇边。那个讽刺的表情、嘴角那个优美的弧度、眼神中冰冷的傲慢……多么酷似一个人!是了,是塔文森。''5 1 7 Z 。 c O m'

那孩子冷冷地转身,慢慢绕过那棵树,往前走去。黛丝特本能的要跟过去。她猛然回过头,她的脸变得多么可怕,眼睛如两团磷火,闪着炼狱的冷光,眉毛威胁地弓起,神情凛然而冷酷……一瞬间黛丝特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错觉,仿佛看到一个完全成熟的妇人,嵌身在孩童的躯壳中。啊,多像一个邪恶的鬼娃娃!她浑身一阵颤栗。

黛丝特不记得自己怎样慌乱地跑回家,一路上旁逸斜出的树枝不住地刮到她的睡袍,扯了无数的细小口子,轻薄的丝质睡袍也早被露水洇湿。远方不知名的鸟儿喑哑的啼声依稀可闻,黛丝特毛骨悚然地一直向前跑着,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刻毒的目光仿佛还在身后紧紧地盯着她,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甚至不敢停下来喘口气,生怕一转身就被一双铁钳一般的小手牢牢捉住,带她去往那个可怕的炼狱……

第二日,黛丝特惊讶地看到身上的睡袍好端端的。她抖开衣服细看,一个裂口也没有。这么说,昨夜只不过做了一个梦?她想到那个女童射向她那冷冷的目光,现在仍是不寒而栗,那个目光是充满仇恨的。

这一天,黛丝特在林中踱步,远方的山峦、森林都隐没在淡淡的雾色里。时候已是深秋,落叶缤纷,黛丝特精巧的羊皮小蛮靴在地上踏着,干枯的叶子便发出松脆的声音。大自然是一个善于调配的巧匠,远远近近、层次分明的赭金、砖红、紫褐的叶片,把森林点染得美不胜收。黛丝特还惊喜地发现了蔓生的黄金葛,这种葛其实并不是纯金黄色的,而是绿中有黄,黄中间白,宛如一串翡翠,悬空而下,异常美丽。

森林深处竟有一口水井,井口还微微飘着水汽。低头往下一看,一个宝蓝色的月儿澄澄的印在水中。

水面忽然荡出了一丝涟漪,圆圆的月儿竟被拉长、揉扁了……黛丝特不由揉了揉眼睛。

忽然,水井边出现了一个老者:“你也是来找法老的?那要让你失望了。”

“法老?”黛丝特困惑地重复道。

“他不大见人的呢——怕的是丧失时间感。那些吸血鬼自以为最多的就是时间,整天闲闲散散,被传染可是很不好的呢。”

黛丝特端详着这个老者,他须发皆白,皱纹丛生,仿佛已经非常衰老。但他的腰板丝毫不弯,行动也不迟钝,眼神甚至是锐利的。总之说不上年岁。她恍然大悟,这一定是专为法老侍弄花草的花匠了。听说他在年轻的时候遇上了法老,从此甘愿留在这里,成为法老的半仆半友。

老头看了黛丝特一眼,“小姑娘,你有心事?”

他的嘴角漾开了一个有些顽皮的微笑,“我猜猜看,你总不会爱上了哪个吸血鬼了吧?”

黛丝特被他感染,也笑了起来,“不至于——嗯,还没有这么糟。”

老者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越发追问起来,“我想想——是哪一个呢?不过吸血鬼都是迷人的,也怪不得小姑娘你啊。”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看到莫奈德和塔文森互相伤害,觉得很难受。”'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这么说,你在为他们的关系苦恼?”老者不假掩饰地大笑了起来,“真是白白担心!他们两个,是再也拆解不开了,一个是愧疚加鄙视,一个是仇恨加吸引。一个说对方没有灵魂,什么都不认真,活一个永恒只等于别人活一天;一个说对方没有心,像个怨妇一样沉溺在忧伤的往事中不能自拔,是个假扮上帝的仁慈死神。所以他们怎么能够和平共处呢?当然要酣斗不休。”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似乎在欣赏,又似乎在出神:“可他们中间就是有谅解,有爱——一种面目全非的爱!他们关系的最初无非是一种单纯的爱,可现在,被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层层淹没,就像一幅涂抹了过多油彩的油画,五色俱全,本来的原色反而看不清了——但它毕竟还在。当然还有一起走过三百多年相濡以沫的感情。”

他长长叹息一声,“那两个人,互相漠视、互相仇恨、互相折磨、互相凌虐,却也是互相铭记最深的。是恨连接了他们,但谁说又不是——爱?”

“昨夜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一个小女孩。”黛丝特想到阴森可怖的情景,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她就是……”

“是啊!塔文森想要一个绝世玩偶,结果却得到了一个邪恶的鬼娃娃。她如此年幼,还没有形成人性,就被匆匆变成了吸血鬼。以致所有血族身上残存的人性,她从来不曾具备。可以说,她才是真正邪恶的,因为还没来得及看到人间的美德,她所看到的……就只有苦难。”老者清晰地叹息了一声,“所以,她才能真正享受杀戮、享受破坏,绝没有一丝不安。”

“可她毕竟死得很不幸啊。”

“那是迟早的事情。她的年龄实在太小了,还不能保护自己,如果她把自己暴露给了人类,就会威胁到我们的整个群落。而且她很不合群,病态地依恋莫奈德一个人,其他人早就对她虎视眈眈了。”

黛丝特想着特蕾莎的不幸命运,短暂的一生从来没有自主过,穷极她一个孩子的全部力量反抗、挣扎和踢打,但这种反抗在命运面前犹如螳臂挡车、以卵击石。然而,黛丝特毕竟曾因为奇妙的机缘受惠于她,若非她触动了关于特蕾莎的回忆,得到了莫奈德的救助,说不定世上早没有黛丝特这个人了。

这次碰面之后,黛丝特又来过这口水井好几次,但都没有见到那个老者。她所料不差,他正是法老的花匠史达瑞,在这里很受人敬重。几次但见古井悠悠映着冷月,不见有人出现。这回她有些无聊,随手把一小块石子投入了井中,“这么沉不住气呀,又怎么啦,小姑娘?”史达瑞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笑眼眯眯地看着她。

“没什么啊,顺道来看看老朋友。”

“是吗?我这么一个老头还有人牵挂,真值得开心。”史达瑞笑道,“你和他们一起生活,觉得习惯吗?”

“他们的生活叫人着迷。每一个人都这样……出色,叫人惊叹。”

史达瑞微笑着听她说下去。

“我见过莫奈德全神贯注地作画。苍茫的大海,哥特式的塔楼,压顶而来、铜块一样厚重的乌云……常常出现在他的画中。不单艺术造诣高,从他的作品里还看得到他倾注的深重感情。还有塔文森,他常常弹琴给我听的,他的技巧娴熟得惊人,而且常有突发的灵感,我在人类的任何音乐会上都没有领略过这样的才华。一个个音符好似精灵一样从他的手指上跳跃出来,流淌出来……”黛丝特绘声绘色地说着,史达瑞微笑地望着她青春焕发的神采。

“看得出来,你挺喜欢他们。”

“是啊,我越来越喜欢这个群体。你知道,我从小被当成一个病孩子关着,没什么朋友。但在这里,我觉得我属于他们,是其中一员。我所喜欢的,还有西司廷、这片森林、这口水井……”黛丝特脸上浮现了一个纯洁而甜蜜的微笑。

史达瑞却不由心说,这个单纯的孩子恐怕还从来不曾见过他们任何一个吸血杀戮的场面呢。算啦,单纯的快乐是多么难得,能够享受多久就享受多久吧。

“你真是个乖孩子啊,并不是吸血鬼,就拥有过人的敏锐,很能够领略美。你说吧,想让老爷爷奖励你什么呢?”

“奖励我啊,我真该好好想想呢。”黛丝特其实只想令这个老先生开心一下,她托着腮,仿佛认真地想了一下。这时法老的名字突然在心头浮了出来,在她想明白之前已经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想见见法老。”黛丝特一直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令所有的吸血鬼臣服。要知道虽然吸血鬼性格复杂多样,但无一例外,都是骄傲、自负、自恋的。这并不奇怪,他们每一天都反复验证着自己的力量,每一天都在培植自己的优秀,当这个过程反复持续了几百年,是没有理由不对自己自信自恋的。但他们却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们的法老。塔文森、西维诺……都毫不掩饰对法老深深的崇拜和敬爱。

史达瑞的表情一下变得非常复杂,有点意外,有点怜悯,他定定地看了黛丝特一会儿,摇了摇头,“那,你等一下。”

过了片刻,史达瑞回来了,“法老同意让你见一面。”他的神色依然有些诧异,仿佛黛丝特要求面见法老已经很奇怪,法老居然同意更加奇怪。只不过,眼下这层奇怪里又混合了一层恭敬,他对法老的忠诚和无条件的服从是任何人一望即知的。

黛丝特手心有点汗出,好没来由的紧张,她自嘲此刻仿佛要面见上帝,但并不能缓解心里的忐忑。

仿佛一层淡淡的雾气自井底涌出,她屏住呼吸,看见黑幕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烟雾开始四下弥漫……

由于心情紧张忐忑,更由于这张脸仿佛富有魔力,黛丝特其实什么也没有看清楚。只见他周身被耀眼的光环笼罩着,高高在上有如一个神……但她看见了一双浓黑无边的眼睛,衬在分明的眼白里,黑得像那无边的暗夜,闪烁着星辰一样灿烂的光芒;又像海盗一样勇悍,具有在一瞬间掳获人心的魔力。眼波还在流转,那里汪洋着一个无边的湖泊,波涛般翻滚着无上的智慧、悲悯和祥和……

第十章一石击起千层浪

珀阑直到第三天才恢复神志,明白自己被关在一个破牢里是没有出路了。他跟宾希相处也有好几个月了,对她杀人不眨眼的行径非常清楚,从前那些被她豢养的人,到最后气息奄奄了,都被她当狗一样毫不留情地扔掉。

他思来想去,只有设法逃生,才有一线希望。说来也怪,原本他对宾希十分迷恋,直到看见黛丝特的绝代容光,忽然对宾希生出了厌恶恐惧的心理,从前心甘情愿在缠绵时为她奉上鲜血,还觉得欲仙欲死,现在却一心只想着逃出去。

他想起以前被她处理过的那些人,想出了一个法子。每天使女给他送饭来,他都假装昏迷不醒。趁没人的时候,才在每道菜里吃最少的量,使表面上看起来,饭菜都没有人动过。他知道宾希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是没有半点兴趣的。

看守也在讨论:“嗳,你说珀阑是不是不成了?”

“本来处理了也就罢了。但他毕竟曾是夫人的红人宠臣,必要的时候还是禀告一声,免得将来吃罪。”

宾希似乎忘记了珀阑被关押的事,到了第七日,使女前来回报,“启禀夫人,珀阑在牢中昏死过去了。”“哦?”宾希毫不在意,继续在镜中仔细涂抹睫毛,等干了又刷上一层。良久才问,“他怎样了?”“他一直痴痴呆呆的,昏迷的时候居多。食物一点儿也没有碰过。今日奴婢见他呼吸微弱了,这才禀告夫人。”

“照从前的规矩,扔了便是了。”宾希若无其事地一弹手指,好像在驱赶一只令人生厌的苍蝇。“这也值得巴巴儿地跑来禀告?”

珀阑的“尸体”被扔在北山林子后的一片空地上,那是西司廷临时堆放垃圾的所在,他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一堆臭秽的垃圾里,其中当然不乏真正腐烂了的尸体。

每天都有一个老头来收垃圾,秘密地把它们运走。他慢慢悠悠,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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