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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生性顽皮,和每位师兄都是甚为熟稔,平日与三师兄白剑洁最为投缘,有时就连忠厚老实的二师兄莫剑清也不免被她作弄,但就是从不敢和柳剑鸣说笑。
在崔安看来,师父便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而大师兄也相差仿佛。今日忽然发现大师兄对自己有了这等情意,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是喜是忧。
良久良久,柳剑鸣出了一身大汗,呼吸渐渐平稳,崔安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
柳剑鸣身子一动,崔安唯恐他又伸手来相握,犹如火烫一般收回双手,只听他低声道:“玉佩,我的玉佩在哪里?”
崔安心念一动,从桌上拿起一块玉佩,心道:这玉佩是昨日他们为大师兄换衣裳时发现的,他念叨的只怕就是这个。去年大师兄被师父定为掌门弟子时,我也送过他一块玉佩,和这块像极,只是没有这般晶莹剔透。
崔安将玉佩放回桌上,突然之间,心下怦然一动:这玉佩正是自己所送!定是大师兄对它爱不释手,时常摩挲,这才会变得如此莹润光滑。
一念及此,崔安不觉耳热心跳,呆呆坐回椅中,心头翻来覆去,只是想着大师兄方才的话。
从这一日起,柳剑鸣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呆呆凝视着崔安,不多时昏睡过去,口中便连连呼唤着“小师妹”。
崔安起初不敢上前,及至后来,终于忍不住柔声安慰,他昏睡时抓住崔安的手,也就由他握着。
几日下来,柳剑鸣的伤势大有起色,虽然依旧是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但却是睡得愈来愈安稳,胡话也渐渐少了。
崔安数日来与大师兄朝夕相伴,对他又怜又爱,这一缕情丝,就此系在了柳剑鸣的身上。
到得第六日清晨,崔安见柳剑鸣睡得甚是平稳,自己亦是困倦难耐,伏在桌上沉沉睡去。黑甜乡中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耳边“砰”地一声大响,崔安在梦中兀自悬着心,这一下立时惊醒。
却见柳剑鸣跌倒在榻前,背上创口又有鲜血流出。
崔安不由慌了手脚,抢过去将他扶上chuang榻,敷了伤药。瞥见地下摊着一件长衫,不由心下一热,知道大师兄醒来之后见到自己伏桌而眠,生怕着凉,便挣扎着下床,要为自己披上长衫。不料重伤之后体力不支,甫一下床,便即昏倒在地。
柳剑鸣悠悠醒来,瞧见崔安,吁了口气,苦笑道:“小师妹,我真是没用……”
崔安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心下一酸,低声道:“你重伤之后刚刚醒来,怎能下地?”
柳剑鸣缓缓摇了摇头,道:“三师弟怎样了?”
第15章 东窗事发
崔安道:“三师兄伤口流血虽多,但未曾伤及筋骨,倒是不打紧,这几日已能下榻行走了。”
柳剑鸣闭上双目,默然半晌,低声道:“我的伤已无大碍,小师妹,你还是去瞧瞧三师弟罢!”
崔安摇摇头道:“你伤势刚有起色,我怎能离开?”
柳剑鸣勉强笑道:“你这几日照料我,三师弟定是闷得紧,你该当去陪他才是。”面上肌肉牵动,声音亦是苦涩无比。
崔安大声道:“我干么一定要去陪他?你这里明明更需要人照料!”
柳剑鸣黯然道:“小师妹,你不必如此。我与三师弟终归不同……三师弟英俊潇洒,与你情投意合,这个我很早就知道啦……若能看到你与三师弟白头偕老,我也就心满意足啦!”
崔安又气又急,顿足道:“谁说过我要与三师兄白头……白头……了?你舍命救我受了重伤,我……我又听到你昏迷中说的话,还有那块玉佩,我就想,倘若你死了,我也不活啦!”
面上一红,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柳剑鸣只觉得胸中犹如被一个大铁锤重重击了一下,狂喜之情无以复加,握住崔安的双手,大声道:“小师妹,你与三师弟当真不是……不是……?”
崔安点点头道:“我平日里总喜欢顽皮胡闹,三师兄总能陪着我,可我和他在一起只是玩得高兴,从来没往旁处想。”
柳剑鸣长吁了一口气,笑道:“老天保佑,我没死在吴氏三雄笔下。不过倒该感谢他们才是,若非他们上山这一闹,只怕我这一生一世也不敢想自己还有这等福分!”
崔安“嗤”地一笑道:“这话若给师父知道了,不骂你才怪!”
柳剑鸣握着她温软的小手,心下微微一荡,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她小指上轻轻一吻。崔安“啊”的一声低呼,忙将手抽回。柳剑鸣亦是面上一红,两人都甚是不好意思。
便在此时,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匆匆而至,一人在窗外低声叫道:“小师妹!”
崔安走出屋外,却是武当专司待客之职的江剑诚,奇道:“江师兄,找我有事?”
江剑诚道:“华山派楚掌门到了,师父叫你去见礼呢!”说着向屋内瞧瞧道:“大师兄伤势好些了么?”
柳剑鸣在屋内已经听到,笑道:“江师弟,我很好。小师妹,既是师父叫你,还是赶紧去罢!”
崔安早知作弄郑兴显和撕毁楚天鸿亲笔书信之事迟早会东窗事发,只是没料到来得这般快,事到临头,脸色不免微微发白,跟随江剑诚来到付英杰书房门外,远远地便听到付英杰哈哈大笑之声,似乎心情正佳。
崔安走进屋中,只见付英杰和一个灰衫老者分坐在八仙桌的两侧,那老者身材枯瘦,面容清癯,正是华山派掌门人楚天鸿!
崔安先上前对付英杰躬身道:“弟子拜见师父。”她素日里顽皮胡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一到了付英杰面前立时便规规矩矩,想到片刻之后师父定会大发雷霆,只觉得手心中满是冷汗,声音也微微发颤。
付英杰微笑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剑鸣怎样了?”
崔安低声道:“大师兄人已清醒,精神也恢复了。”说着面上微微一红。
付英杰却并未注意她小儿女的情态,点点头道:“好。楚掌门义薄云天,听说吴氏三雄要来武当山寻仇,特地兼程赶来相助,这份盛情,当真令人感佩。”
楚天鸿摇摇手道:“若说到义薄云天四个字,武林中谁不知付掌门三日之间孤身连挑拜月教七处分坛,终于救出小弟和两位师弟之事?那时小弟和付掌门不过是泛泛之交,付掌门尚且能舍命相救。今日小弟只是一时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不算什么。”
崔安向楚天鸿盈盈拜倒道:“弟子崔安,拜见楚掌门。”
楚天鸿笑道:“不必多礼。”转过头对付英杰道:“你新收的这个小徒儿聪明伶俐那是没的说,只是太过顽皮了些。”
话音刚落,莫剑清、白剑洁二人相偕而入,白剑洁重伤初愈,步履尚显艰涩,两人俱向楚天鸿行了拜见之礼。
白剑洁趁付英杰不注意,朝崔安眨了眨眼,两人均是明白,楚天鸿亲身来到武当,在青城派闯下的祸就藏不住啦!
付英杰奇道:“莫非安儿顽皮胡闹到楚掌门头上了?”说着瞧了崔安一眼,崔安连忙低头,不敢出声。
楚天鸿吃了一惊,道:“此事付掌门莫非不知?”当下便将崔白二人设计作弄郑兴显之事讲了一遍。
付英杰未及听完,已是怒不可遏,沉声道:“楚掌门所言没有冤枉你们两人罢?”
崔安与白剑洁相视一眼,一齐上前跪倒,道:“是,弟子知错,愿领师父责罚。”
楚天鸿叹了口气,道:“显儿做事从来就是顾前不顾后,他若是自己拿定主意不随白师侄下山喝酒,只怕也上不了这个恶当。不过此事在青城山上闹得各大门派皆知,实在有些过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特地给你写一封信。”
付英杰皱眉道:“我可没见到书信,”忽地面色一沉,怒道:“定是你们两个把楚掌门的书信藏起来的,剑洁,你们也闹得忒出格了!”说着朝白剑洁伸手道:“拿来!”
第16章 千里相思劳远梦
白剑洁甚是莫名其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崔安心道:此事本是我一人所为,倒连累三师兄好没来由的挨师父的斥责。正要开口,忽见莫剑清抢上跪倒,大声道:“师父,楚掌门书信之事,与三师弟和小师妹无关,是弟子一人之错。”
付英杰奇道:“是你一人之错?”
莫剑清道:“那日赵师弟将信送来时,师父正在给大师兄疗伤,弟子便让小师妹把信先送到弟子房中,可是后来山上事务忙乱,弟子竟将这信忘得一干二净。昨天夜里,弟子看书时,失手将这封信……烧了。”
付英杰皱眉道:“烧了?剑清,你做事一向谨慎,怎会出此纰漏?”
莫剑清满面通红,低声道:“是,弟子不敢欺瞒师父,确是……烧了。”莫剑清为人素来忠厚老实,付英杰倒也不再怀疑。
崔安知道莫剑清是好意回护自己,可如此一来,自己也不能承认撕毁书信一事,否则反要连累二师兄落下欺师的罪名了。
付英杰不再追问书信之事,瞪视着崔白二人,怒道:“在青城山惹事,是谁出的主意?”崔白二人齐声道:“是弟子的主意!”
付英杰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也不用争了,这也不是讲同门义气的时候,定是安儿出的主意,是不是?”
崔安垂首道:“是。”
付英杰沉声道:“青城派正值掌门之丧,各门各派所去的吊唁之人该当恭敬肃穆才是,你们如此作弄郑师侄,将他的颜面置于何地?将华山派的颜面置于何地?更将青城派的颜面置于何地?”
崔安从未被师父如此疾言厉色的斥责,哪里还敢抬头,垂首道:“弟子初时不过是想……”说到这里,心里一阵委屈,泪水一串串地落了下来。
楚天鸿笑道:“小孩儿家顽皮胡闹也是有的,付掌门倒不必如此动怒。”
付英杰道:“郑兴显是你华山首徒,此时关乎华山派的清誉,岂是小事?再说,这小妮子平日就无法无天,一味胡闹,早该严加管束!”
对崔安道:“当着楚掌门的面,把事情原委一一讲明,若有半点不尽不实之处,我决不轻饶!”
崔安忍住泪水,道:“弟子其实与郑……师兄并无宿怨,只不过在青城山下,见他在一家饭铺恃强凌弱,实在是瞧不过眼。那饭铺的伙计不过是因为一时没来得及招呼他们,就被打得满口流血。”
楚天鸿闻言大怒,霍地起身,大声道:“真有此事?”
白剑洁道:“此事不仅弟子二人亲眼所见,当时在场的还有华山派的其他师兄,楚掌门一问便知。”
付英杰怒道:“不必再说了!郑师侄即便有何过犯,自有华山门规管束,轮不到你们两人多事!”崔白二人俱是垂首道:“是,弟子知错。”
付英杰转过头去对楚天鸿道:“楚兄,此事有关华山派清誉,小弟立即飞书各大门派说明此事,再让这两个劣徒到华山负荆请罪!”
楚天鸿摇手道:“此事是显儿有错在先,倒不能责怪两位师侄,负荆请罪之事,就大可不必了。”
付英杰沉声道:“楚兄宽宏大量,小弟却不能不整肃门规,来人,传执法弟子!”片刻之间,四名执法弟子赶到书房。
付英杰缓缓起身,道:“白剑洁与崔安违犯门规,在青城山一味胡闹,致使华山派清誉有损,将崔安重责二十法杖,白剑洁身为师兄,不加劝阻,反与师妹一同胡闹,罪加一等,重责四十杖,待伤愈之后再行领责。莫剑清行事疏忽,丢失重要书信,罚去偏殿跪香四个时辰。”
崔白莫三人齐声道:“弟子恭领责罚。”
楚天鸿长叹一声,道:“武当门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