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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老妇人为难地坐回大石之上。此时后面的温子楚和石晏已经跟了上来,见此情此景自是不明。
“出什么事儿啦?”
初然解释道:“也没什么,我寻着声音找过来,就瞧见这位老婆婆在这儿,她说地上湿滑自己不小心崴了脚。”
“哦……”石晏并无心眼,看那老妇可怜,便上前询问,“老人家,你家在何处,可有年轻晚辈随你一同上山啊?”
“没有没有。”老妇拍着腿,一面歇着气,一面叹道,“家中就只老身一人,近日听街坊四邻说秋季果子熟了,想来林中地上掉了不少,便前来摘点,哪晓得没留神就踩到那苔藓上了。”
“那您现在能自己走吗?”
老妇连连摇头:“哪儿能啊,刚才就走了几步脚就不中用了。”
石晏想了想,转头来征求初然等人的意见:“老婆婆这么可怜,不如我们送她回家吧?我看她腿伤成这样,自己一个人回去恐怕还会摔倒的。”
“啊?”不等穆信开口,初然就先对他使眼色,压低了嗓子,“你傻呀,咱们都走了一天了,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又要回村子里去,那得多久才能走去青口镇啊?
而且你可别忘了,我们这是在躲追兵呢,你以为是出来玩儿的?”
“这丫头说的是,那老妇人都一把年纪了,山路如此坎坷,她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我看来者不善。”温子楚警惕地看着那妇人,荒郊野外她孤身在此实在引人生疑。
石晏回头看了一眼,左右为难:“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妥吧?”
“怕什么。”初然倒是觉得无妨,“她半天不回村子,村中肯定会有人来找的,犯不着咱们操心。”
温子楚继续点头:“说得对。”
眼看在他们二人中找不到共识,石晏只好去求助穆信:“师……穆大哥也这么想?”
深山老林里不知会有什么狼虫虎豹,让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只身在此固然不行,但温子楚和初然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穆信垂眸不语,一时也难以决断。
正在此时,那坐在石头上旁听他们几人说话的老妇也观察了许久,她思量了片刻,开口道:
“几位不用担心,老身的家不在山外的小村庄里,其实也离这儿不远,半个时辰就能到。”
“你不住这儿?”穆信抬眼瞧了瞧四周,半信半疑,“这山里还有别的村落?”
“有啊。”老妇人笑道,“老身就住在山谷谷底,那里有我的族人,你们若是送我回去,族长定会重重答谢恩人的。”
“那……”两全其美之事,石晏正要说话,那边的温子楚赶紧打断。
“那既然也不远,我想就不用麻烦了。”
“诶,世子,不能这样呀。”石晏拉拉他衣袖,又扯了扯旁边的穆信,“师父说句话啊,咱们帮帮人家也不妨事的吧?”
穆信沉吟半晌,最终还是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走一遭罢。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弄明白。”
*
果然由那老妪带路,半个时辰不到就走出了那片白雾皑皑的山林,前面的路豁然开朗起来,山谷两旁那整整齐齐的几亩水田里谷物成熟,金灿灿一片色。田埂间还有人走动,和风细细,不远的村中几缕炊烟寥寥升起。
一条小道延伸至村口牌坊下,牌楼上写着三个字,但那字似乎是外族文字,初然等人并不认识。
“这就是我们的村子了。”老妇被石晏搀扶着,微微一笑,向他们展示。“我家就在东边,那三棵桃树之下。”
村庄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不大也不小,一进村,他们就听见左一侧的院子里有条大黄狗在朝这边猛叫,惊得栅栏上的公鸡不停的拍打翅膀。
“这狗还长得挺结实。”石晏如此评价。
听他说起,老妇也随口道:“那是乌鲁,村里阿敏家养的。”
此刻正值午时,村里人劳作归来的时候,路上碰到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见着老妇人都客客气气地叫“阿婆”,对于初然等人,也不过瞧了一眼,好像不怎么稀奇。
绕过打铁铺就是一个三岔路口,再走一会儿,便能看见那屋前有三棵桃树的茅舍了,众人扶了老太进屋,倒了水让她喝下。
初然还是好心提醒道:“虽然只是小伤,不过有空还是去瞧瞧大夫为好,免得将来落了病根子。”
“多谢小姑娘……年纪大了,也无所谓什么病不病根,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毛病没有,也不少这点。”
老妇的家中很简陋,厅堂里只有一张木桌,里屋除了卧室另一间便是厨房,院子里除了桃树什么都没有。她所说的孤身一人,看来也不假。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初然一行也累了,纷纷在老妇家中坐下,暂歇片刻。
太阳高高悬在头顶,薄薄的日光照在地上暖洋洋的,有如春日。初然在院外自娱自乐地张望了一阵,又回到屋内。
“想不到,这山谷中真有村落,还这么漂亮。”初然指着正北方向的一座院子好奇道,“那房子倒是挺大,红墙绿瓦的,看上去就很气派。有点像温大少爷他们家。”
温子楚仰头搜寻,这村庄内矮房不少,那间大院的确很惹眼。为表示自己也算身价不菲,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嗯……我家还是比这大得多了。”
老妇喝罢凉茶,笑道:“那是我们族长的房子,自然气派了。每年族内大的仪式都是在族长家中举行的,除了族长,几位长老的家也很阔气呢。”
“族长的家凭什么就能这么大?”初然不屑地别过脸,“要我说,大家都能住上好房子才算好呢。”
“你这丫头脑筋拐不过弯。”温子楚笑她,“你见过皇帝的房子和百姓的房子是一样的么?”
说得有几分道理,初然挠头不说话。
“诶,话不能这么说呀。我们族人世世代代在村中生活,衣食住行皆自给自足,大家能生存至今这都多亏了族长指引啊。”
穆信正想问她此事,便接了话:“老人家适才便提起‘族人’二字,不知村中住的百姓姓氏为何?”
“哦……这个。”老妇低头摆弄着茶碗,思虑了半刻,像是在犹豫些什么,许久才又抬起头来笑盈盈道,“几位从谷外而来多少也听说,我等本是乌洛侯后裔,在绝行谷底生活了数百年,一直衣食无忧。而今村里大部分是可地延氏和叱卢氏后人,还有少部分汉族人——他们大都是在山里迷了路的过客,因为与家人走失,最后便选择留在在村中。”
“乌洛侯?”初然想了半刻,感觉在哪里听过。
“是有听山外那村儿的老一辈提起……”
作者有话要说: 咪咪哒。我又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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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角们不用谢我。
我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了。
啊哈哈哈——
☆、【鸿门宴席】
石晏倒是很有几分印象:“对的对的,听村里的老汉说,乌洛侯人是从漠北流落到中原的异族,从不出谷底的。”据说还有许多好事者想前往拜访查探,结果一去无回,杳无音讯。回忆起昨夜看到的那堆白骨,石晏不由又有点畏惧。
老妇人听他提起,也缓缓点头道:“那都是……我太姥姥还在世的事儿了。当时她年纪也还小,北方正在和大唐国交战,乌洛侯国是个小国,临近的室韦一直想将我们吞并。那些年战火不断,民不聊生。
族长本是国中的一员长老,几次提议远迁却都不被赞同,后来他担心会因此亡国灭族,索性便带了亲信和一些跟随他的人朝中原走了。”
温子楚想了想,道:“那他们也可以以归降的名义,投奔大唐。”
“族长原是这样打算的。”老妇叹了口气,“怎料当时那带路的一个中原人贪图我族中财宝,将我们引到南蛮荒凉之地,就抽身溜走了。”
“后来,族长引领我们到了绝行谷,此地地形奇异,易进难出,多少年来都没有外人来打扰过。”
她口气里敬仰之意满满,穆信和初然对视了一眼,总觉得此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听你这么说,倒是和东晋的那位大诗人写的《桃花源记》颇有几分相似呀。”初然似笑非笑地看她。
老妇人面色如常,喝着茶水含笑道:“老身书读得少,姑娘说的估计也没听过。”
“哦……”
众人正说话间,院子外面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老妇伸长脖子望了望,高声问:
“是哪个在叩门?”
门外是个年轻人应她:“兰阿婆,我是虎子!”
“进来吧,没关门。”
听那人一面应着一面推门进来。
众人看去,只见是个农夫打扮的小伙子,身材精瘦,生的高高大大的。
那人一进屋,先没急着搭理这老妇人,反而左左右右将初然等人看了个遍,脸上居然笑起来:
“几位果然在此。”
穆信抬手朝他抱拳施礼道:“请问阁下寻我等何事?”
“给几位恩人问好。”小伙子规规矩矩地作了揖,恭敬道,“族长听闻几位外来的贵客将村中的百岁寿婆婆送了回来,心中甚是感激,便让我来请几位前去族长家中做客,以尽地主之谊。”
石晏听罢,面露喜色:“你们村长是要请我们吃饭么?”
“正是。”
初然轻摸了一下肚子,老实道:“正巧我也饿了。”她赶路时只吃干粮,已连续吃了好几日了,还真有些怀念油水的味道。
温子楚朝穆信那边看了看,心道,这老妇人的话听着有理有据的,况且他们几人进村,村中之人也不见得有什么古怪,想来不会对他们几个外乡人怎样的。一会儿用了饭只管向那族长要几匹马,上路也方便些。如此盘算,他便点头道:“既是这般,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村长的家果然便是村中占地最大的那座房屋,红柱青瓦,石础木撑,门前的木柱上尚有极为精致的雕刻,盘旋而上,似乎是麒麟,却又不怎么像。
屋内院舍左右八间,厅堂内地面上铺有一张厚厚的老虎皮。
那村长已在屋等候多时,他年纪大约五十上下,衣衫普通,相貌平平,下颌一缕白须,表情上却有几分威严,看上去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站在他旁边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浓眉小眼,肤色黝黑,目光犀利,眉目里有几分像他。初然猜测多半是他的子嗣。
进了屋,客套了几句后,众人纷纷落座。那村长同穆信和温子楚寒暄了一阵,方道:
“我村中已许久不曾迎来外人,几位远道而来,又与我族人有恩,不如在村里住上几日罢?”
温子楚面露难色:“这……”
穆信朝他施了一礼,推拒道:“实不相瞒,我一行尚有要事在身,因山中地形古怪走失了路,才误闯此地,本就不该叨扰太久。不知族长能否卖马匹两三只,我等就感激不尽了。”
温子楚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对,望族长能行个方便。”
“马匹……”见他轻抚胡须,抬眼向那边的男子瞧了瞧,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倒不是我不肯割爱。我们乌洛侯一族从来不出此山,平日最多也就骑骑那耕田的水牛,马匹不常用着,故而已许久不饲养,此刻村里恐怕寻不到马来给几位了,还望见谅。”
初然正捧着茶杯喝水,听到这里,她便转过头来问道:“你们真没出过山谷?不见得吧?
我方才在村口看见有位大叔耕田时用的是脚踩的踏犁,这东西兴起不久,若是你们没出过谷,却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