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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坐在遥惯常坐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你才捉老鼠呢!本少爷才不会干这么没品的事情!况且,像你这种连老鼠都不会捉的家伙,根本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遥气得要命,连绅士风度都不要了。
“呃,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啦。”
见势不妙,我只好做个老好人,劝起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来。见我开口,遥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铃本来就只是逗逗他而已,见他收声,便也不再开口追击了。
我松了口气,以为总算能安静下来了,却没想到,没过多大会儿,这两人又争起来了。
起因是遥的御座被铃占用了,这家伙一脸委屈,非要跟我挤一张椅子,结果旁边的铃又不干了,要把椅子让给他,自己来跟我挤。两个人争吵个不休,谁都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说,旁边明明就有空椅子好不好?为什么妖怪都这么爱热闹啊?
常言道,越老越小。这两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有时候心智却跟小孩子差不多。
最后的结果,是铃占了上风,得意洋洋地贴在我身上,遥则哀怨地跑到角落里的椅子上坐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此后的几天里,每天这两人都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腾一阵子。直到某天夜里,我正窝在店里的藤椅里打瞌睡,被铃轻轻推醒了。
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在我耳边轻轻道:“我走啦,过几天再回来。”
“唔,你要去哪儿?”我迷迷糊糊地问她。
她只是轻笑着,并不回答,轻手轻脚地出了店门,钻进一辆悄无声息驶来的汽车,绝尘而去。
清明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我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
没有狐狸精的日子恢复了起初的平静,遥也不再吵闹,似乎很安静。
时间久了,我几乎忘记了她曾经在这里出现过,只是偶尔和苏扬聊天时,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如果说,我一开始有个像铃那样爱热闹爱玩的朋友,自己的性格……会不会更开朗些呢?
※※※
难得的休息日,被苏扬拉去逛街,本来没什么兴趣,却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还是被拉出来了。
或许我真是脱离社会太久了。
热闹的街道让人觉得头晕,到处都是人,两旁的商铺也把我看得眼花缭乱,在马不停蹄地连续逛了三个小时之后,我已经彻底不行了。苏扬却还兴致高昂着,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大发慈悲,把手里的袋子统统扔给我,接着立刻满眼发光地冲进旁边全场三折的店里血拼去了。
我拖着一堆袋子,艰难地挪到了最近的露天咖啡座上,要了杯黑咖啡,坐了一会儿,总算缓过了一口气,一边等待苏扬,一边打量着周围五光十色的人群来。大概是因为周末的缘故,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
当然,出没在这个以购物而闻名的街区里的,多半是些穿着入时的年轻男女,我旁边的座位上,有个看起来像是被妻子抛弃在此的年轻丈夫,守着一堆名牌店铺的手提袋,一边抽着烟,一边瞄着路边的漂亮女人。
大约是看见了哪个很惊艳的美人儿,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嘴巴里的烟也差点掉下来。
我心里暗笑他的样子,也好奇该是怎样的美女才有这样的吸引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我的眼睛也直了。
果然是美女,大美女,而且是两个!
其中一个有着很中性的美,头发短短的,线条利落的皮制外套,剪裁精致的裤子紧紧包着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脚上踏着小皮靴,酷劲儿十足。另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女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一头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着,单薄的衣服紧紧裹在丰满的身体上,让人移不开眼睛。
长发美女注意到我的眼光,冲我微笑,那妩媚劲儿把我惊了一下,这不是铃还能是谁?
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打个招呼,两人已经从我眼前走过去了。
铃挽着那人的手臂,亲亲热热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没有再回头看我。
或许狐狸精的本性就是这么薄凉吧,对你好时让人透不过气,转过头一下子就会忘掉。
我絮絮叨叨地说服自己,妖怪就是这样子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来跟我就没什么关系,有什么义务要记得我呢。
肩上被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在发呆?”
原来苏扬已经出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脸喜色,看来收获颇丰。
【‘文】“没什么?要再逛一会儿吗?”
【‘人】我站起身来。
【‘书】事实证明,女人的购物力是惊人的。
【‘屋】当我晃晃悠悠地提着一堆袋子往忘川堂赶时,天几乎黑透了。出来时忘记带手机,也不知道几点钟了,我怕回去太晚被遥骂,下了车之后就开始拔腿狂奔,结果回到店里还是被骂了。
遥教训了我几句,看见我买了一堆东西,又高兴起来。
“我们小夏终于知道打扮自己了么?买了些什么,来让我看看嘛。”
他笑嘻嘻地就去开袋审查,结果摸出来个大盒子,打开看了半天,问我:“这什么东西?”
“银时的手办啊,你不是看见了嘛。”我摊了摊手。
“那这些呢?”他扯着其他几个盒子问我。
“哦,那些啊,圣斗士的可动人偶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喂,这个怪里怪气的布袋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啊?那是我新买的哆啦A梦造型背包,你不要扯,会坏的!”
“这个呢?”
“用眼看也知道吧,游戏机啊。”
“衣服呢?”
“什么衣服?”我斜着眼睛看他。
“哪有女孩子逛街会不买衣服的?我说,你真是女孩子么?真的没有投错胎么?”遥蹲在地上自怨自艾起来。
“小夏,我对你绝望了……”
“那你慢慢绝望,保重身体。”我语重心长地拍拍他,捧着那堆周边手办就准备回房间。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清明插了句话。
“下次出去时,也带我去看看。”
“啥?”我一是没听清楚,二是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
“游戏机。”他特意用手指着我怀里的PS2,我惊得眼珠子差点都掉下来了。
游戏机?我没听错吧?清明居然对游戏机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两者都绝对的不搭……
“那个,要不你先试试我这个?反正我还买了几本杂志,一时来不及玩它。”
我把白色的PS2塞到他手里,逃也似地跑掉了。
他真的会玩么?
说实话,我很怀疑。
过了一会儿,我收拾完毕回到店里时,看到清明还是维持着原来那个坐姿,认真地摆弄着机器,看得出来他似乎并不太会玩,但还是很努力摸索着,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手里的动作有所变化,终于,他很遗憾似的放下了机器。
我知道他八成是输了,于是走过去问他:“要不要我教你?”
我本来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况且我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竟然点了下头。
坦率的表达出自己愿望的清明,真的很少见。
于是我二话没说,调出一个游戏就给他演示起来,大概是因为太得意忘形了,结果第一局就惨败,旁边观战的遥甚至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我有些窘迫,讪讪地把游戏机丢还给清明,便缩到我惯用的藤椅里装起空气来。
入秋了,天越来越冷了。今晚甚至还下起了雨,风呼呼地吹着,空气里竟然也开始有凉意了。
我窝在藤椅里,没来由的有点小小的惆怅。
“唉……”
“叹什么气呢?”
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口吻。
“因为天又冷了……”
“我不记得你怕冷啊……”
“我当然不怕冷,只是天一冷,就证明,一年又快过去了。”
“那就让它过去吧。”
遥满不在乎地说着,我瞟了他一眼。
“妖怪自然是不会在乎一年两年的,因为你们活得久嘛。”
“你想像我们一样么?”
遥看着我,眼睛里带着认真。
“不要。”
我断然拒绝。
我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的人的话,在人世生活百十年,轮回,投生,定时清除记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遥摸摸我的头,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了。
这样的夜里往往会发生一些事情,照清明的话说,就是容易让不祥之物混着大雨溜进来。
今夜也是如此,或许是因为这原因,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总觉得有些不安。遥似乎注意到了,于是问我是不是先睡会儿比较好,我正要答应,眼睛却看见了门外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红色的。
说是东西,其实原本应该是个人,只是已经不成人形了。它整个身体团成一团,手啊脚啊的都已经折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扭曲着,尽管只是站在门口,那浓烈的血腥感就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我一阵晕眩,差点没吐出来。
遥噌的一下站起来,挡在肉球面前,那团东西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只是一动不动地与他对峙着,一只大眼珠子滴溜溜地窥视着屋里面,那情景既恶心又诡异。
我被它盯得毛骨悚然,只好拼命往清明身后躲,清明抓住我,把我往柜台里一塞,离开那道目光的范围,我才慢慢地不那么惊慌。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从小到大,我见过的可怕东西并不少,奇怪的形态也并不少,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按理来说,这种形态,生前必定是经受了残酷的折磨,或者是死法特别惨烈,一般这类灵体都会抱持着强烈的怨念才对,可是刚刚那团肉球,虽然眼睛很诡异,我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怨念。
它的眼神,甚至让人觉得是在好奇。
我觉得只要是普通人,应该没人能承受被一只怪异而恐怖的肉球拿眼睛盯的,但那仅仅是视觉上的承受不了而已。
从感觉上来说,它并不是那么让人难受。
我不想看见它,却又很想知道遥在跟它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遥的语气听上去并不严厉,这更加论证了我对肉球性质的猜想,看来它应该不可怕才对。
只是接下来那个声音让我有些糊涂起来了。
那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倒也不陌生,正是每天都会看到的血货郎,说起来,我还经常跟他打招呼呢。在这条冷清的街上,走来走去的卖些乏人问津的奇怪零食的他,还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熟面孔之一。
血货郎与遥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又提高声音,向着屋里喊道。
“小夏姑娘,对不住吓到你了,改天请你吃糖葫芦赔礼哦。”
“谢谢,不用了。”
我立刻站起来谢绝他,开什么玩笑?我还真不敢吃他的东西。
只有死人才知道血货郎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未明很久以前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得很清楚,正因如此,看见血货郎的零食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那不是什么糖葫芦,而是速效催命丸一样。
遥从门口回来,慢悠悠地坐回藤椅里,我冲到门边,朝外张望,自然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血货郎人呢?”
“走了。”
清明的回答一向很简洁。
“走了?那……那个东西呢?”
“被带走了。”
幸好他虽然惜字如金,却也能表达清楚意思,我点点头,又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个东西……是什么?”
清明和遥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