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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来野泳了?”
凤晓白苦笑。
湛蓝筝淡淡道:“等死了人就明白厉害了。”
“已经死过人了么。”凤晓白的目光又一次掠过车窗——孩童们跑过,老人们微笑,附近一只重檐六角亭,攒尖顶子似是贴了金片,阳光下亮闪,一个藕荷色衣裙的女人垂头坐着,黑发盖面。
准备踩油门的脚,轻抬,凤晓白的注意力凝在这女人身上。
一股莫名的寒意上涌。
夏天了,这人怎么穿着冬季高筒靴?而且这白色靴子……很不协调。
他想看仔细,无良女友却大叫,“我要迟到啦!边疆史的老师是全系出了名的‘点点’啦!你想我挂科啊!”
凤晓白急忙踩油门,车子欢快离开。
办公室最边缘的角落里,程澄紧张地坐在电脑前,她瞄着大门,想去寻找孙桥的身影,才想起他一出电梯间,就在热情的男同事们的带领下去换装上岗了。
这时的他,应该穿着制服,站在电梯旁那小小的柜台里,随便看本书,打发时间,直到午休。
偏头看到桌子上堆落如小山般的文稿,她便叹息:
上午要输入这么多文字,哪有时间溜出去看孙桥呢?
第一天上班,要格外努力,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长久地呆下去,虽然……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停:虽然,这份工作,也不一定会做多久。
毕业两年,几个月换一次工作,还是一事无成。
咔嗒……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声。
忙碌的手指,生生停了下来。
咔哒,咔哒——
程澄悄悄看其他同事,都在低头各自忙着,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咔哒,咔哒,咔哒,声音向这边逼近。
一如昨天,她孤伶伶地站在走廊里——昏暗的廊灯,明亮的镜子,藕荷色衣裙的女人从自己身后飘过,一串神秘的水迹,诡异的电梯门,暗红的上下行箭头和数字,高跟鞋的咔哒,清脆悦耳。
咔哒——近了!
程澄试图假装听不到,但那声音犹如电钻魔音般破开她的鼓膜,连续数错几个字后,她感觉那高跟鞋一下下,都踏在她的心脏上,终于有些忍不住想尖叫——
咔嗒——在办公室门前卡住。
门把手轻微地扭动。程澄的心脏要弹跳出来,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是坏人的话,守在电梯口的孙桥会不会已经……
“抱歉来晚了,听说今天来了新的打字员?”
时尚女人巧笑倩兮地走了进来,她双腿修长,一双精致的高跟鞋正自信地踏着光亮的地砖,咔哒咔哒声,正是她发出来的。
程澄僵了。
“在这儿呢,程澄,这是经理助理廖清奇女士。”一位热心同事介绍,“清奇姐,新来的程澄。小姑娘可有劲头了,文件都输入一大半了呢。”
廖清奇二十六七,耳垂上挂着星星坠子。笑容可亲,向程澄伸手,手腕上有一只白色珠子串成的手链,衬得她肌肤更加洁净。她的面妆化得太浓,但修饰地还不错,至少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和面部都是一个色。不过香水味就有些刺鼻。
程澄慌忙起身,却让香水味弄得喘不过气。
这女人……长发垂落,一身——藕荷色连衣裙!
她的脚上……
一双白色金底高跟鞋。
不是高筒靴。
周围有尴尬的咳嗽声,廖清奇的手还在半空,“你不喜欢我吗?”她坦率地说。
程澄吓到了,抱着廖清奇的小手摇晃着傻笑,熊瞎子一样莽撞,“我……我只是觉得……您看着面熟……”
廖清奇秀眉抖了抖,“是吗。”
程澄窘迫地松手。廖清奇问别人,“那个新来的保安倒真是不错呢。他叫什么名字?”
“他是孙桥啦!”程澄抢着说。
廖清奇也没看她,只和其他同事谈论起“新来的小保安”,程澄被华丽丽地冷落。她郁闷地挪回了电脑前,啪嗒啪嗒,继续输入。
今天早上,自己好不容易在电梯门打开前追到孙桥,刚抓住他的袖子,他却不容置疑地将自己推开。
“在公司,别跟任何人说我们认识。”
一字一顿,眸光冰冷。
程澄哑然。
孙桥……一定是嫌我太给他丢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俩又算什么关系呢?不是恋人,不是朋友,不是同学,顶多是租友,不过好像都没有给房东湛蓝付钱……
我睡客厅,他睡卧室;白天我出门找工作,晚上回来吃饭,只和湛蓝,晓白谈话。
他呢?白天看书看报纸看电视,皱着眉头学习打字上网甚至英文,一声不吭地吃饭,撂下碗筷回房,很少能搭话。
我们算什么呢?
程澄乱想着。
“……说来也有趣啊,帅哥保安看我第一眼,就跟我搭讪呢。”廖清奇咯咯笑,同事们都很八卦,“说什么?”
“他问我,昨晚是不是在湖边呆过。”
“哪个湖?”
“咱公司旁边的三亭湖啊。”
原来那湖,名叫三亭湖。
“那你是不是去过了?还让帅哥保安看上了?”
“胡说,我昨晚好不容易不用加班,早就回家休息了。太阳还没下去,人就在卧室了。谁还跑出去啊,不知道那湖淹死过人吗?”
“我看电视了,不到几天,先后淹死两个孩子。”
“好像都是旁边学校的学生呢。”
“真可惜了,这父母得多难过啊。”
嗯?难道电视上说得淹死人的事情,就发生在旁边那个湖啊?
好巧!
“先不说这个,清奇姐,那你是怎么跟他聊的?”
“大大方方告诉他,帅哥,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然后呢?”
“他没说话,我就过来了。”
廖清奇笑着又道,“我就想,该不会是这帅哥自己昨晚到湖边耍乐,碰到个梦中情人呢。”
梦中情人?
程澄心中一紧。昨天晚上,孙桥丢下钱后离开,自己本来追了出去,但哪里还跟得上,方丹霓开着小车子,悠悠然和自己擦身而过,还摇下车窗飞了个吻。自己本想打辆出租车,最后摸摸钱包,还是沮丧地算了。
为什么总是生活在“算了”中呢?
孙桥昨晚,来过这里?
而且,看上了一个姑娘?
果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白花花的屏幕,黑色小四号的宋体字,刺得眼睛生痛,程澄心乱如麻,好像屏幕上的字,都成了散开,打乱的拼图片……
作者有话要说:要说明一下,地盘和叶子香是完全不同的文风和设计,包括结构,不会是十二章合成一卷的那种了……有的卷,章节会多一些,譬如这一卷;有的卷,章节会少一些,譬如我还没写的那些卷……………………
☆、第五章 有客上门
程澄希望能在吃午饭的时候和孙桥搭话,但当她跑到招待台的时候,孙桥已经不在那里了。
程澄沮丧地按下电梯按钮,很窝囊地让众位同事挤到电梯间最角落的地方。晕晕乎乎到了餐厅云集的三层,看着大家轻车熟路地找着馆子,自己活像傻子一样,孤伶伶站在电梯口,没人搭理。
我是不是找一找孙桥呢?
想到做到,小丫头果真一家一家地找了起来。在肚子强烈抗议的时候,她捂着胃,终于从小自助馆子的玻璃外面,看到孙桥和几个男性同事围坐在一张桌旁。他面孔依然冷酷,但举止斯文得体,俨然世家公子风范。
“孙桥!”她恨不得将脸蛋揉到玻璃里头去,依然是没人搭理她。
程澄慌忙找入口,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唤,“程澄!”
循声望去,“月亮?”
江宜月走来,笑道:“我听湛蓝说,你今天要在这里上班,还想会不会碰到你呢,好巧。”
程澄说:“你来这里干嘛不短我一下。”
“怕耽误你工作啊。”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在国贸那边上班吗?”
“替公司送个案子。”江宜月道,“听说那极品和你一起工作?”
“嗯……”
“怎么样?”
“没什么啦,我在屋子里打字复印发传真。他在外面站岗。一上午都没见到,大中午想和他说句话,好歹也是在一个房东手底下讨生活的,结果他早就跑没影了……”程澄叹息。
江宜月笑了,“你还巴不得见他啊?再说,湛蓝该是天下最好的房东。”
“湛蓝是好人,但极品……”程澄掰手指。
“程小姐。”随着清亮的男声,文质彬彬的钟锦走来——身边还跟着满面春风的廖清奇。
“公司两点上班,不要迟到。”钟锦提醒,程澄连忙答应。廖清奇笑问:“这么快就熟悉新来的员工啦。”钟锦低声说:“她是我聘来的么。这一位是——”
目光落到江宜月身上,程澄慌道:“我朋友,不是这里的……”
“我知道,这位小姐和这座大厦的气质不符。”廖清奇说。程澄傻乐,江宜月有点不高兴,没理会廖清奇,勉强与钟锦握握手,目光顺势落到了对方那只银戒指上,钟锦微笑,“江小姐在看这个?”
他举起右手,食指上的银戒,光芒低调,“我可是单身呢。”
江宜月面色平常,廖清奇不依道:“刚见面就和女士谈论这种话题,你太失礼了。”
钟锦笑而不语,程澄嘀咕,“他不是有女朋友了么。”
嗯……大家都听见了。
廖清奇眸光一冷,“经理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呢?”
“赫莞尔啊,好像是湛蓝的高中同学呢。”程澄急忙看江宜月,后者点头。钟锦摊手,“私人问题还是下班后聊比较好,程澄还没吃饭吧?不如……”
“我请程澄吃饭。”江宜月拉起程澄的小手,钟锦又仔细看了看江宜月,“好的,程澄,别忘记时间。”
程澄拼命点头,直到钟锦和廖清奇都走远了,江宜月才说:“你老板?”
“嗯。”
“旁边那女人很讨厌。连香水都不会擦,呛死人了!”江宜月反感地说。
程澄一个劲点头——很傲慢,不好相处呢。
“办公室人际关系复杂,你可注意点。”
程澄只有点头的命了。
饭后,程澄送江宜月出去,望见三亭湖边围聚一堆人,救护车,警车的顶灯闪烁。两人过去打听,旁边中学又有一个学生溺水身亡了,程澄和江宜月都沉默不语,看着一位女刑警扶着一脸痛苦的女子走来,江宜月招呼,“老姐!”
贾文静正准备扶死者老师到旁边问话,闻声抬头,“呦。”麻利地将人交托同事,快步走来,“你们怎么在这儿?”
“程澄在这儿上班,我给我们的合作公司递交案子。”江宜月说,“怎么了?”
贾文静道:“一孩子,溺水身亡。”
“野泳吗?”程澄问。
贾文静沉吟,“这个……还没出结果呢。即便是野泳,也得弄清是体力不支,还是别的原因。”
“这湖里已经淹死三个了。”程澄快嘴说,“上周有两个,新闻还报过呢。”
贾文静点头,“就是因为短时间内出了三桩事儿,才让我们过来看一眼。不过从现场迹象和目击者的证词来看,没有什么谋杀迹象。当然,验尸报告还没出来,我也不能夸口。”
她停了一下,“程澄,那极品没欺负你吧?”
“啊?”话题转得太快,程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和我在同一个公司……”
“什么?!”贾文静一声吼,柳树上黄莺拍翅膀,飞走。
程澄捂耳朵,“没事的没事的,他没有欺负我,我也没有招惹他,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
贾文静惊叹,“如此重要的事……”
“小贾!”替贾文静问话的女刑警快步过来,“我得帮陈队的忙,你负责一下吧,这是一半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