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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
古立恒忽然咆哮着挣扎,随着他剧烈的动作,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众人茫然无措,护院们试图硬将他抬走。
「滚开!」古立恒再次颤抖地吼叫,他白着脸猛咳,任鲜血如流淌的河蔓延至身下的石径。
「不行,快救救他!立恒,我求你!」漪莲惊慌的泪水疯狂地流下面颊。
「既然妳执意要离开,那、何必在乎我的死活?」古立恒喘息地说。
「不、不……」漪莲大哭。
「为什么?妳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对我好?!」她的拒绝令他痛彻心扉。
风带着秋日的寒意,穿过每个人身上。
眼泪成串往下掉,漪莲的视线一片模糊,红红的血、轰轰作响的耳膜、绝望的情感,她大声地哭着:「我、我喜欢你……可是我不可以喜欢你……」
大家被她的话怔住了。古立恒痛苦地急喘,嘴唇鲜红。
「我没有招惹你,开始时是同情……想帮助你,可是……」她哭着说。
「慢慢地,我也、也……不知道,我喜欢你……是的,我喜欢上了你,不管是丑陋的你还是俊美的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就是喜欢你……」
古立恒僵住,染血的嘴唇颤抖不已。
漪莲绝望地哭着:「但是那是错的啊!我已经订了亲,你不是我的未婚夫,你根本不是……我怎么可以喜欢上你!不可以喜欢你!我只可以喜欢他!绝对不可以喜欢你……我怎么可以背叛自己对爹娘和他的誓言,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喜欢上你……这是不对的……」
古立恒颤抖着,眼底闪动湿润的光芒。「妳还没嫁给他……」
她哭着低喊:「可是……我、我辜负了凤生哥哥,我居然喜欢上你……我也对不起你,因为我永远不可能嫁给你……我该怎么面对凤生哥哥、怎么见爹娘?!我该怎么办……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对她伸出手。阳光中,他的手颤抖着。
她浑身颤抖着拚命地摇头,如同濒死的小动物般。她绝望地喊:「来世,来世让我再遇见你!」
「不!漪漪……我不求来世,只要今生!」
他急喘、大喊,殷红的血大口地从嘴里涌出。如果他再挣扎,会流更多血,并因此而亡。
「天哪,你不要再说话了……快来人救救他!」漪莲大喊,扑倒在他身上。
「大夫来啦!」有人喊。
总管拉开漪莲,两个壮硕的护院按住挣扎着要拉回漪莲的古立恒,不顾他的低吼相反抗,坚决将他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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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清冷的秋夜。
房里的灯昏黄地散发出柔和的光,漪莲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古立恒。这是他受伤后的第四天,他已经不再吐血,大夫说他正在康复中。可是他的脸好苍白,吃得也很少。
抚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漪莲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没想到被外人传为恶魔的鬼王,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从他开始治疗起,他就要她陪在他身旁,不准她离开半步,否则他就不吃药,不让大夫靠近。
为了让他及早康复,劳伯和沙大叔求她答应他。
立恒,你知道吗?就是你不说,我也不会在此时离开你的。
知道他怕她私自离去,她暗暗在心里对他说。
看着陈设依然简朴,但多了不少药罐的房间,漪莲心里颇不平静。
就是在这个房间,她与他相遇,他粗暴地扣留了她。
也是在这个房间,她揭开了他脸上的假面具,发现他真实的面容。
同样在这个房间,她掀开了那层笼罩着他的黑幕,看见了他被掩藏在黑暗中的真性情。
而从一开始,他的狂暴与阴郁、孤独与冷漠就像磁石似地吸引着她。
她对他的关心和爱慕来得那么突兀,他的炽热情爱更如骤降的狂风暴雨,令她措手不及,但又深深被他吸引。
她体验到她从未经历过的情感,那是她与凤生十几年的未婚夫妻关系中从不曾有过的心心相印。
理智上她知道她该爱凤生,可是感情上她却爱着古立恒,而令她高兴的是,古立恒同样深爱着自己。
想起危楼上他的表白,她心里充满了甜蜜。
理智与感情却将她的心切割成碎片,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其当看到古立恒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时,她又怎么能一走了之?可是继续留下来的话,凤生又怎么办?他是自己的未婚夫,而且那么爱自己,那样的男人,谁忍心伤害他?
面对这两个男人的爱,她该怎么选择?
第六章
「漪漪……」
低沉的嗓音,没有初遇时的冰凉,充满了绵绵情意。
「你醒了?」漪莲微微一笑。「你饿吗?」
古立恒摇摇头,抚摸她布满忧虑的小脸,轻轻吟道:「绿竹漪漪,我心萋萋,敢问佳人,琴瑟合兮?」
见他毫无血色,还在竭力逗自己高兴,漪莲禁不住流泪。
古立恒替她擦去泪。「别哭,这可是我做过最好的诗喔,妳别不领情。」
漪莲就着他的大手擦去脸上的泪,轻声说:「好好一首诗被你改成这样。」
「那妳念原诗给我听。」古立恒孩子气地要求,其实想化解她的伤心。
漪莲点点头,背诵道:「瞻彼淇澳,绿竹漪漪;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号僩兮,赫兮晅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妳真不简单,连《诗经》都学过。」古立恒爱怜地看着她被泪水浸染得更加晶莹的眼睛。
漪莲羞愧地说:「可是我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涵义,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古立恒笑笑,将她的手握在手中,缓缓地说:「这首诗讲的是为人之道。做人当像青竹般高风亮节,如美玉般禁得起切磋琢磨,真正有道德修养的君子不靠宣扬吹捧来成就自我……」
见他脸色愈加苍白,喘气急促,漪莲急忙阻止他。「你不要多说话,等你好了再讲给我听吧。」
「那妳不要再哭了。」他喘息地说。
『好,我不哭。」漪莲强忍着泪扶起他,喂他喝水。
「跟我说说妳读书的情形。」喝过水后,他觉得好一点,便要求道。
漪莲苦着脸说:「我很调皮,没有好好读书,现在会的这点是娘逼出来的。」想起总管曾说他自幼习文,不由赞叹道:「你才是有才气,三岁能读诗,七岁能行文,弱冠之年就高中状元,官拜四品御史。」
古立恒淡然一笑,转移话题道:「说说妳的家庭。一
漪莲想想,说:「我家没什么好说的。爹爹家前几辈也出过举人,可惜后来家道中落,爷爷开了铁铺,传给爹爹。我姥爷家在扬州,是读书人家出身,可是逃难到了青浦,姥爷姥姥病了,是我爷爷和爹爹收容他们,后来娘就嫁给了爹爹。爹说我机灵,就让娘敦我读书写字。」
「那凤生呢?」
「他呀?」漪莲笑了。「自小大人们就说凤生哥哥是我自己捡回来的姑爷。」
「是妳捡的姑爷?」古立恒脸色灰白。
「那年我才两岁,哪知道什么是姑爷?」漪莲摇着他的手,说:「凤生哥哥姓张,叫张凤生,自幼没爹娘,在街上乞讨。凤生哥哥说,我是可怜他,怕他饿死才将他拉进家门的。」
「那怎么成了未婚夫呢?」
「前年我满十五时,爹娘那么说的,还要我们点香拜祖。」
「妳喜欢他吗?」
「喜欢。」感觉古立恒的手在颤抖,漪莲轻捏他的手,继续说:「凤生哥哥比我大八岁,从小就对我好,特别护着我,我很喜欢他。」
说到这,她停住了,眼里流露出迷惑痛苦。
古立恒的心脏彷佛压着沉重的巨石,又紧又痛。
漪莲未察觉他的变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从未对我大吼大叫,也不会凶我,更不会吓我。可是你会,你吓我、吼我,还想掐死我,可是……」她的眼睛再次溢满泪水。「可是我偏偏喜欢你。以前我以为这辈子就跟凤生哥哥在一起了,可是现在我……」
「妳怎么样?」古立恒小心地问,他明白她的苦恼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泪水流下她的脸庞。
古立恒举起手抹去她的泪水,轻声说:「妳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男人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喜欢你跟喜欢凤生哥哥不一样,喜欢凤生哥哥是从小的习惯,离开他的这些日子我还是可以高兴地玩、开心地笑;可是离开你,我要怎么活?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爹娘怎么办?凤生哥哥怎么办?」
她将脸埋进古立恒的手中,声音消失在啜泣里。
古立恒无言地轻抚她的头顶,感受她滚烫的泪水浸透自己的手心。
明白她的心后,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绝对不会放走这个已深植他心底的女孩!
是的,他绝不会放走她,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一定要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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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彩霞映红了西边的天际,带着初冬寒气的冷风从江面上吹来,使美丽的夕阳余晖略显凄凉。
漪莲坐在最大那扇窗前,趴在窗台上眺望着悠悠江水。
这里高出地面很多,因此放眼望去,满眼风光,毫无障碍。屋内窗户虽多,但就属这扇窗户的视野最为开阔,难怪古立恒喜欢从这里眺望四周。
从这不仅可以看到整个「悦园」,还可以看到远处的船坞、码头和滔滔江水,不时听到船坞传来的热闹声响。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待在三楼,只有守在古立恒身边她才能安心。因此她每天很早就上来,很晚了才回楼下房间休息。
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她既高兴又忧虑,她留在这里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可是她不想离开,尽管她知道她必须离开,古立恒好了以后,她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面对这么美的景色,干嘛愁眉苦脸的?」古立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漪莲直起身子,回头看见他站在自己身侧。
他果真好多了,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嘴唇也恢复红润。
「劳伯找你有什么事?你觉得怎样?」她关切地问。
「只是生意上的小事,我很好……」他在她身边坐下,看到她眼里的泪水时,心痛地搂着她,逗趣道:「怎么又流泪了?我希望妳是因为看到这么美的风景而动情流泪。」
漪莲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胸前,让泪水自行消化。
「快来看,『三夹水』在夕阳下可是最美的喔,错过了多可惜。」古立恒温柔地说,试图转移她的情绪。
「三夹水?!」漪莲一听,果然立即将脸抬起来,这可是最有名的胜景。
「正是,妳快看--」古立恒轻轻擦去她睫毛上的泪滴,将她的脸转向窗外。「往远处看。」
漪莲依言极目远眺。目力尽处是沙船渔舟密布、客轮货船云集的吴淞口,那里是黄浦江与长江的汇合处,也是长江的入海口。
此刻夕阳下,她真的看到青灰色的黄浦江水从城里流出,汇入长江翻腾激涌挟带泥沙的黄水后,再共同融入蓝色的海水,三股颜色不同、泾渭分明的水流,齐头并进流入大海,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真是『三夹水』!我刚才怎么没有看见呢?」面对这样的奇景,漪莲暂时忘了心里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