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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名远拿着账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只得扔下账本,哼了一声,自去看些野史小说,不再提纳妾的事。
李小婵以为事了,正要放下心来,然而却还没完。
第三章 买妾
文娴见李小婵劝服李名远不再提纳妾一事,心底十分开心,感激地看向李小婵,梨花带雨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
李小婵淡淡地看了文娴一眼,并不搭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账本和积蓄,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正躺在太师椅里看闲书的李名远,头也没抬地吩咐:“账本拿去,把银钱留下。”
李小婵顿时咬牙,道:“爹,家里总得有些钱买盐。再加上农具……”
“行了行了,那就把银子留下,剩下的都给你吧。”李名远不悦地看了李小婵一眼:“省着点花,别就知道乱花钱。”似乎,他这已经非常大度了。
见李小婵不语,李名远憋了这么久真的怒了,一时忘记了对李小婵的戒惧,直起身来,怒道:“别忘了,你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李小婵磨牙,想着李名远话里的威胁意味,却也只得把荷包里的银子拿出来,只拿铜板离开。她再能干,也只是个女孩子,要想在这个古代的村子里立足,总少不了有家人做靠山,哪怕这家人有多么不靠谱。
然而不过停了半个月,李名远就再次提出纳妾。
而这一次,李名远直接把人给带回了家里。
原来,上次李名远从李小婵那儿得了一两六钱银子之后,便约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去西川城里喝花酒。李名远想,既然纳妾银子不够,去吃顿花酒还是够得。自然,他不可能去什么有城里很有名气的千娇馆之类的地方,不过是些穷街陋巷里的私寮。
事有凑巧,李名远去时,正碰上一个新入行的姑娘,虽不十分漂亮,但也有些姿色,关键是很会奉承,几句“公子”“才子”称呼的,李名远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姑娘一看李名远被自己奉承得忘乎所以,便趁热打铁,一番哭诉,无外乎家境艰难,不得已沦落烟花之地,请求公子搭救,奴家愿意以身相许,做牛做马报答之类的话。
李名远迷迷糊糊地趁着酒劲和得意,在大家的起哄下,就充英雄一口应承,当即花了全部的家当,外加签了一张欠银三两七钱的账单,欢欢乐乐地把人给领回家了。
等李小婵和文娴闻声赶去李名远书房的时候,李名远已经和那个叫红姑的姑娘“娘子”“相公”地称呼上了。
文娴当即一声哀嚎,晕了过去。
当李小婵看到那张赎身单据和欠银三两七钱的账单时,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可惜她自小经历的摔摔打打多了,这会儿虽然气得头昏,但最终还是很清醒地故意问:“爹,这位姑娘是?”
“哎呀,什么姑娘的,瞧这话说的多客气。”红姑早就伶俐地站了起来,笑吟吟地去拉李小婵的小手,说:“你就是小婵吧,我是红姑,你今后叫我红姨就是了。”
李小婵甩开眼前这女人的手,扭头求证地看着李名远。
李名远略有不悦地看着她,一边掐文娴的人中,一边点点头,说:“今后你红姨就跟咱们一家子了。”
李小婵看着李名远初得新妇的欣喜,再看看红姑脸上油腻腻的脂粉,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那厢文娴已经被李名远掐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红姑一眼,泪珠儿再也止不住了,呜咽不止,气息微颤,似乎下一刻就要哭死过去。李名远顾及夫妻情深,没有放开她,任由她躺在自己怀里哭湿了衣衫,但是也没有再出言哄她,只是安慰地看着一脸尴尬的红姑。
一瞬间,李小婵心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但是所有的念头都在她又看到手里的账单时,一把怒火烧了个干净。
“爹,这三两七钱银子,他们多久来催?”李小婵强压着愤怒问,那“三两七钱”像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李名远放下文娴,站起来,不悦地说:“管他们什么时候来催,你到时候只管还债就行!”
只管还债就行?!
李小婵差点没有气得背过去,她半个月前,不是刚把家里仅剩的一两六钱银子全都上交了吗?!现在她的手里,不过才有上回说尽好话保住的二百三十五个铜板而已,而且因为春忙已经花了一部分!
跑回自己屋子里拿出仅剩的铜板和账本,李小婵丢到桌子上,冷冷地说:“上次爹留给我的二百三十五文钱,除去这半个月家里地里的花费,还剩一百九十六文,这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请爹过目。”
李名远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家里剩多少钱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当时一时头脑发热,听了别人的蛊惑,买下了红姑,他也没有脸面去反悔。更何况,李名远一直念念不忘纳妾,如今这红姑又有模样,又会说话,他虽然后悔花了许多钱没法还,但打心眼里还是想留下红姑的。
一旁的红姑见李名远这幅模样,心里一凉,暗自焦急,自己这一把别押错了。红姑原本想攀着了个有家底儿的男人,脱离了那火坑,可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只怕这男人也是个穷鬼,别说养她了,只怕眼下连赎她的钱也拿不出来,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赌。
李小婵见红姑一脸的惊疑不定,心底冷笑,不过是个贪图安逸享乐的女子!
“你竟敢顶撞我!”羞愤又自知理亏的李名远无话可辩解,为了不在新妇面前丢了脸面,指着李小婵骂了起来:“混账,这天下哪有孩子顶撞老子的理儿?!让你还债你就还债,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去,赶紧收拾好,领着你娘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李小婵气得没话,眼见着闹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只得拖起哭倒在地一直都没有起来的文娴,恨恨地出去了。
红姑眼见着李小婵拖着文娴走远了,这才怯怯地靠近李名远,试探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见李名远回头看她,才一脸娇弱无依地问:“相公,您不会抛弃红儿吧?红儿不要再回到那个鬼地方,不要~~~~”
第四章 逼债
虽然担心李小婵拿没钱做借口的反对会让李名远将自己遣送回去,但是红姑又想,李名远随身能揣着一两六钱银子,能拥有四间敞亮大屋的院子,能拥有一整套无缺半新的农具,据说还有几亩好田,总不至于连赎她的银子都拿不出,不至于以后养不起她。
果然,李名远抱住红姑,咬牙故作无惧地安慰:“红儿别担心,那丫头是故意跟我唱反调呢!明儿我就收拾她!让她知道什么是孝道!”
“红儿都听相公的~”红姑搂着李名远的腰甜甜地说,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今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了。
当天的晚饭,李小婵赌气没做。
很气丈夫不忠,却又心疼丈夫胃口的文娴,强忍着伤心哀怨,到灶房草草做了几个菜,端到书房去,请李名远用饭。
李名远见此,也有些内疚没有提前做好文娴的思想工作就把红姑给领了回来,驳了她的面子,伤了她的心,便劝慰了她几句。
红姑在一旁看着,心里虽然有些不快,却也得意自己一来李名远就给了文娴一个下马威,以后的日子就不用看正室脸色了。心里得意,又加上忙着表现自己,红姑“姐姐长,相公短”给二人布菜。
先前势成水火的三个人,这会儿竟然和睦融洽地公用起了晚餐,看得院子里的李小婵,又气又笑,哭笑不得!
这三个人倒是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去了,明儿人家催债的来了可怎么办啊?白纸黑字,她就是想不认账也没有办法!李小婵心里焦急,这个家可全靠她撑着,要是明儿她撑不住了可怎么办?她要是想把红姑还回去了事,只怕能逼得李名远答应,人家娼、寮也不同意。
三两七钱银子,够买两头耕牛了,她忙一年怕也结余不了那么多。
李小婵有小金库,可也仅仅堪堪够还账而已。
先前李家老两口活着的时候,虽然有余钱,但是大都搭在李名远读书一项上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也因两人去世后置办丧事,花费了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被李名远在李小婵搞清楚自己穿越后的情况之前给搜刮得一干二净了。再加上之后一直都是李小婵一个小姑娘艰辛地种地养家,李名远和文娴两个大人却成了十成十的蠹虫,想要攒钱更是难上加难。
就这不足四两银子的积蓄,也费了李小婵近四年的时间,硬是一点一点地在李名远的眼皮子底下,一个铜子儿一个铜子儿地攒下来的,以备不时之需。要是现在就把备用的救命钱都用了,以后该怎么生活?再说了,暴露了自己有小金库的事儿,以后李名远还能放心把账目银钱都交给她保管吗?
所以,李小婵压根儿就没有动过小金库的心思。
一夜焦虑无眠。
第二天,李小婵顶着俩黑眼圈儿,草草吃了早饭,就忙着去地里除草除虫了。
旱天虫多,雨天草富,清明后,正是地里除草除虫的忙季,担负着一家人生计的李小婵可没有功夫看家里的一男两女上演各种恩爱情仇。
谁知,这一分地的草还没有拔完,就见邻居李大娘就急匆匆地跑了来,一边跑,一边冲她焦急地喊道:“小婵,你快回去看看,你家里出大事了!一堆人堵在你家里,说是要债的!你爹被人打了,你娘哭昏过去好几次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直大声喊骂着说她不回去……”
坏了!肯定是来催债的!
李小婵一听,也顾不得踩坏麦苗了,大步往家跑去。
一路疾奔回到家里,院子里已经安静多了。
只见李名远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一身袍子滚得全是灰;
文娴趴在李名远旁边一个劲儿地哭,哭得像是要背过气一般;
唯一还算震惊的红姑躲在书房里,栓了门,看见李小婵回来了,这才推门奔了出来,扑倒在李名远身上,寻求庇佑。被打成猪头的李名远非常男子汉地想要伸手揽住她,却挣扎了一下,最终没有抬起胳膊。一个文弱书生,被打成这个样子,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李小婵瞟了地上哭成一团的三个人一眼,看向领头的小个子中年人,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打人都打到别人家里了吗?”
那小个子见李小婵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不屑地说:“那又如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着,指了指李名远和红姑说:“他买了我们家的姑娘,一共五两银子,他付了一两三钱,还差三两七钱,我们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不信你拿去看!”
小个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递给李小婵。
李小婵自然没有去接借据,她知道小个子没有骗她,李名远持有的那份字据现在还好好地躺在她枕头底下呢。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闻言,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纷纷指责李名远。
“一天到晚装秀才,什么都不干,就知道给小婵添麻烦!”
“就是!买个良家女子才要多少钱?他竟然跑去寮子里砸银子!”
声讨归声讨,但是谁也没有借钱给李小婵的意思,一来李名远在李家村名声太差,二来大家都是庄稼人,谁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三两七钱银子来!
任是李小婵一向聪明能干,这会儿面对着白纸黑字的拮据,还有小个子身后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也是没有办法。怪只怪她有个无能无才有喜欢学人家文人风、流的便宜父亲,惹了这样的人,她现如今只是一个农家小姑娘,除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