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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皓的话说得不清楚,但江妘笙明白他的意思。这宫里太过肮脏,那明明如月的人,怎能留在这里。
“皇上。。。。。。”
“不要这样叫我。”
“皇上。。。。。。”江妘笙不肯改口,“就算想一个人静一静,可这天下怎么办?”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少了一个人,难道就不能活了吗?”
“嫔妾死一千次一万次对这天下也无关紧要,可是皇上,您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天下苍生啊。。。。。。”
“笙儿,我真的累了,不要像那些人一样逼我。。。。。。”慕容皓皱着眉,“天下苍生”这四个字已经把我压得太久了。。。。。。
江妘笙顿了顿,叹息一声用力抱紧了慕容皓。她怀里的人从来都只是一个孩子。。。。。。
日落西山但暑气一点儿也没消退,跪在外面的大臣们身上的朝服已经黏在了身上,有几个年老的已经被人扶到一旁休息去了,可眼下的形势,那几人略喘了几口气又都回来跪着了。宸妃依旧站在那里,每个人的耐力都在无限地延长着,没人愿意在这时候出什么差错。
“陆公公,送些粥来。”江妘笙的声音突然响起。陆琣一时没反应过来,地上跪着的众人也都愣了愣。
“方才。。。。。。”陆琣揉了揉耳朵,看向宸妃。他二人离房间最近。
宸妃松了一口气,对陆琣点了点头。
陆琣忙亲自跑去吩咐了,不一会儿一碗碧羹粥和三碟精致的小菜就送了来。陆琣托着盘子站在门外询问道:“江主子。。。。。。”
门缓缓开了,江妘笙面色凝重地接过陆琣手里的托盘摇了摇头。陆琣朝里面看了一眼,此刻光线昏暗,一时连慕容皓的影子也没见着。众位大臣也都抬起头看着江妘笙,只是对方已迅速地关上了门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待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院子里次第点起了火把,这越发衬得那屋子里黑暗了。毫无征兆地,江妘笙突然开门走了出来。众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都低着头有些体力不支了。所以,当江妘笙开口说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陛下口谕,着赵汝辉总理朝政,宸妃代掌后宫。人人各司其职,无须在门外作态。有擅闯者,斩。”
江妘笙站在那里面对着无声跪拜的众人,她有些被吓到了。还是宸妃当先回过神来。
“望皇上保重龙体,臣妾一定不负圣意。”
接下来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叩谢声询问声。江妘笙抬手止了众人,示意到外面再说。陆琣忙派人去外面打点,将各位大人送了出去。靖王在起身的时候看了江妘笙一眼,而后随着众人走了出去。昱王却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江妘笙一眼。
“为什么只我代掌后宫?”宸妃问道,却并不期望得到答案,在江妘笙还没回答之前也扶着人向外走去。院子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江妘笙回头看了看依旧漆黑的屋子,在心里念道:皇上。。。。。。这漫天风雨难道要嫔妾来挡吗。。。。。。
承乾宫,偏殿。慕容瞮和慕容旭坐在上位,各位臣工依次而下。东面靠着墙边临时隔了一道纱帘,宸妃正坐在里面,另摆了一张椅子是给江妘笙的。众人在坐下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一口普通的茶水喝来也是甘甜无比。
江妘笙并没有让众人多等,只是当她坐下来以后人们却踌躇着不知要如何发问了。
烛火在无风的殿阁里燃烧起高高的火焰,蝉已经歇了,只留下不知名的小虫去了夏夜的寂静。赵汝辉咳了一声面向江妘笙问道:“江瑶章,不知皇上现在身体如何?”
“皇上现在身体有些虚弱,但并无大碍,只要肯进饮食,一日就能恢复。”江妘笙的声音很稳,她透过帘子看着殿里坐着的众人。这些人都是处在权力中心的人,这些人都是不好对付的人,可是现在不得不与他们周旋。江妘笙失笑,只觉得今日如同做梦一般。只是皇上的身体。。。。。。
“那皇上何日再临朝?”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江妘笙谨慎地停了停才答道:“嫔妾不知。只是皇上将朝政交给赵大人,想来赵大人当不会令皇上失望。”
赵汝辉跪了下去,朝着慕容皓的所在拱手道:“臣,鞠躬尽瘁。”旁边忙有人上前扶起了他。
既然有人总领朝政,慕容皓在朝中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很大,照这么说来其实一时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可现在还在打仗,先不说皇上避不见人的消息如果传出必定会扰乱军心,就是明如月死后,只怕粮草的供给也会打些折扣。在这样的关头,慕容皓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
“各位大人今日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并无太大异仪,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局势,所有人都需要回去筹谋一下,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位置。在权力的漩涡里,没有人会轻松地度过这一夜。
“后宫的权力,一直不是我的目的。”江妘笙在众人退尽后站了起来,有些感慨的话语是对于宸妃起先问话的答复。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江妘笙。。。。。。”宸妃缓缓站了起来与江妘笙对视,“如今只有你能见到皇上,你要小心说话。”
“嫔妾省得。”
宸妃点了点头,扶着绿萝转身也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身疲惫的江妘笙站在空旷的偏殿里,终于不再顾忌地显露出自己的紧张与疲惫。
次日,江妘笙依旧陪着慕容皓,自己亲自端送三餐。宸妃稳稳地坐在嘉则殿里把账目核对。朝堂上,赵汝辉却有些吃力。他虽是两朝老臣,又有慕容皓钦点,但到底不是皇上。各方的势力本就欺慕容皓治国无能,现在朝中无君,形势更甚。
“赵大人找我所为何事?”江妘笙站在承乾宫的廊下,两侧清风徐徐把暑热消退不少。
赵汝辉站住江妘笙面前表情有些不自然。前些日子,因为战事他便知道了这后宫里有一位江瑶章,但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始终让他对江妘笙没有太大的好感,今日实在无法只得找到江妘笙,但眼前这个宫装女子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狐媚之态,这让赵汝辉心里略有安慰。
“臣相见皇上一面,望江瑶章代为禀报。”
“不是我不想为大人禀报,实是皇上……不肯相见。我也没有办法。”
赵汝辉皱着眉,老态毕现。
“可皇上到底是一国之君,若是放任朝政不管,臣实在不知要如何做才对……”
赵汝辉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有些不敢做。就拿人员调派来说,正四品以上就必须皇上亲自批复,如今他代理朝政虽然能处理些事物,但还有很多事不是他能拍板决定的。更何况皇上现在只是不想见人不想临朝,这与皇上病危不能处理朝政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到底,要是哪一天慕容皓突然想通了要上朝了,那赵汝辉要是做了一些让皇帝不满的决定,到时候算起旧账来,赵汝辉可没地方喊冤。
江妘笙并不太了解这里面的弯弯拐拐,所以也没有接话,赵汝辉只得自己说道:“若是皇上觉得太过劳累,不然让臣下等人把奏折梳理后再呈上给皇上御览,如何?”
江妘笙皱了皱眉,她是知道的,慕容皓是彻底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并且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他再劳累。自从明如月去世慕容皓就郁结于胸,这些日子苦苦支撑,等到明如月下葬,一切尘埃落定,一直支撑他的那口气也就没了,他是身子也就垮了。只是这事儿不能同这些大臣们说,说了不仅没用,反而要让天下大乱。这是江妘笙接触朝政以来凭自己得出的看法,所以她并没有把慕容皓的身体情况公开,只是小心地请太医调理,连宸妃都避开了去。
“江瑶章?”赵汝辉看着江妘笙,“往昔也听闻江瑶章通达事理,就西夷来犯……也是为我朝出了不少好主意的……这件事还望江瑶章能够让皇上答应。”
提起西夷来犯自己传递的那些主意,江妘笙不由得想起慕容瞮来。她点了点头,对赵汝辉道:“赵大人,此时我也不能答应您什么,不如等我去问问皇上的意思再说,如何?”
“那就劳烦江瑶章了。”江妘笙现在的身份虽然还是瑶章没变,但是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瑶章,所以赵汝辉的态度里也都带着几分客气。
江妘笙自然又谦虚了一番,赵汝辉也不便在宫里久留,说完了要说的话也就告辞了。赵汝辉一走,江妘笙转身就让妙彤去找慕容瞮来。站在承乾宫威严的宫殿下,江妘笙向着权力的巅峰又迈进了一步,这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都不能左右的事。明如月带给这个宫廷的震撼,就这么淹没在了层层宫墙之下,再也无人问津。只是由此而变换的时局,却带给了江妘笙另一个人生。
第三十四章 我不是你
“如今王爷意下如何呢?”江妘笙声色淡淡刻意与慕容瞮拉开了距离。这里是承乾宫的一个院落,午后日光毒辣。慕容瞮眯着眼打量着江妘笙。
江妘笙问了这一句索性闭上眼不再去看去想,对于慕容瞮的无赖脾性最好就是不闻不问。
在慕容瞮看来,如今的江妘笙无疑已老辣了许多,从那天她从房间里出来宣读口谕,再到这几日与朝臣周旋,这个名叫江妘笙的女子,已经渐渐从后宫走向了朝局。或许在让她传递作战计划的时候就已经让她站了出来吧。如今她依然精致的五官,在阳光下也显出了几分让人不敢逼视的锋芒来。
“让赵大人把最后的奏折呈上来吧。”
“谁来批复?”
“皇上。”
江妘笙睁开眼看着远处被风拂动的树叶,蝉声有些刺耳,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皇上不会看的。”江妘笙很肯定地说道,“他不会再管这些污浊的事情了。”
“我知道。明如月的死,终于让它承认了自己的无用。他终于肯直面自己了……”慕容瞮也转头看着远处,“但是却避开了这家国天下。”
“为什么都要逼他呢?家国天下,不是还有你们吗?”
“这就是命……人这一生哪能顺心顺意。”
江妘笙因为慕容瞮话语中的感叹不由转头看向他。这个男子太过从容,连这叹息都显得不那么真切,但是江妘笙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实在不是人能装出来的。
“既然这么累,又何必要去争。”江妘笙顺势为慕容瞮添了茶。慕容瞮伸手取杯,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江妘笙的指尖。
“我早已对你说过。”
“真是为了天下苍生吗……”江妘笙没抬头,只是依旧有些不肯相信,“值得吗?”
“当你看到路边饿殍因得到一点儿粮食而流下的眼泪,当你看到洪灾过后失去家园的人们空洞的眼神……你就知道,值得。”
“或许吧……”
“所以,让赵大人把奏折呈上来吧。”
“我说过了,皇上不会看。”
“那就你看。”
“我?”江妘笙一笑,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过,“我什么都不懂。除非……”江妘笙收敛了笑意,她嘴角似乎都跑到了慕容瞮脸上,“除非王爷的意思是,你看。”
“我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我。”
“……我不是你。”
“你想不想报仇?”
“……你想怎么做?”
“把那些奏折都送进去,然后再送出来就可以了,事情没那么复杂。赵大人只是不想太得罪人。”
江妘笙皱着眉,耳旁的坠子微微晃动泄露了主人难平的心绪。
没那么复杂……没那么复杂才怪!
“那就依王爷的意思办吧。”江妘笙站了起来,显然没有再谈的兴趣了。
慕容瞮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