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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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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此之时,朔方国内意见纷纭,有人提议向新宋求援,有人又说还是和谈为好。数夜失眠的成佑帝暴怒不已,斩杀了数名与他意见不合的大臣,正准备派遣靖王再率兵出击,却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王位之下。

皇四子靖王李衍急忙召太医上前,却发现成佑帝已经气绝身亡。

群臣痛哭流涕,宫中顿时混乱,还是年少稳重的靖王帮助太子处理好了一切。太子含泪即位,是为朔方国新君,年号泰和。

年轻的泰和帝甫一登基,北辽方面便传来讯息,说是应北胤王要求,让朔方即刻送回多年前被扣押的质子凤羽,否则便要进军全州。这讯息也不知怎的就在全州城内流传开来,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卷了家财准备逃难。不得已,泰和帝才下令紧闭城门,同时急招重臣进宫商讨对策。

靖王见情势危急便请求新君顾及现状,尽快与北辽和解,也好重拾民心。泰和帝本就是个不喜战争之人,早在先皇多次征讨之时便微有腹诽,但秉承孝道不敢忤逆父皇。如今听得一向信赖的兄弟靖王如此提议,自然是满心同意。但他还没下令,却有大臣上前道:“主君,和解并非易事!如今北辽要求将质子送回,可要是他们一见到萧凤羽的样子,必定又会迁怒于我方,到时反而惹来灾祸,还请主君三思。”

泰和帝坐在才刚适应的王位上,眉头紧锁,又有一名老臣焦虑道:“张大人,按照你的说法,是要拒绝和谈与北辽强战到底了?眼下崔大将的十万兵马死伤殆尽,我们还拿什么与北辽去拼?”

“罗尚书只想着尽快和谈,但我说的事实已摆在眼前。萧凤羽现在回到北辽,只会给朔方带来更大的灾祸!”张姓大臣言辞凛然,一时间大殿中众人议论纷纷,更有人抗声道:“当初北辽与我国互换质子,萧凤羽初来朔方时,先皇对他也算不错。但不到一年时间,我们送去的福王世子在北辽莫名其妙地病故!臣恳请主君先让北辽对福王世子的死因给出答案!”

泰和帝沉声道:“此事已经过去多年,北辽当初就说福王世子乃是感染伤寒病故,如今他们又怎会改口?”

“那就干脆将萧凤羽作为人质,看看北胤王是否能不管儿子死活一味强硬下去!”“李大人你这样的说法未免太意气用事,万一北胤王不顾一切攻向全州,就算我们杀了他儿子,又能怎样?”

众人还在纷争,靖王上前向泰和帝道:“皇兄,如今再争论旧事已无多大用处。北辽重兵压近,我们若是还对归还质子之事百般推脱,只怕更被他们抓住把柄。”

泰和帝叹了一声:“但寡人也确实有所担心……”

“皇兄是怕萧凤羽见到北胤王之后诉苦,从而引发事端?”靖王从容道。

泰和帝颔首,此时有心腹近侍附耳向他低语,靖王见向来温和的泰和帝渐渐神色凝重,双眉也越发蹙起,不禁上前一步:“臣与萧凤羽交情匪浅,当此危急之时,愿亲去劝说,纾解国难。”

“若他始终对朔方心怀怨恨呢?”泰和帝挥手让近侍退至一边,继而盯着靖王,眼神复杂。

靖王低眉俯首:“臣必定不会让他说出对朔方不利的话语。”

******

靖王李衍步出大殿的时候,一盏盏素白宫灯在寒风中不住摇晃,石径上投映了斑驳的幻影。手持利刃的卫兵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台阶两侧,远远望去,如一座座无声的青铜塑像。

看上去,除了各大殿间还环绕着的白色帘幔,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两样。他回望大殿,群臣正三三两两退出,很少有人还在议论,多数人只是低头疾走,像是畏惧这宫廷的寂静肃穆。

他知道这些方才还在慷慨陈词的大臣们此时正忙着赶回家去收拾细软。国难当头,每个人都一样。

夜色中的大殿,沉默地像昏睡的巨兽,灯光渐渐黯淡。

——不知皇兄坐在王位之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是何等样的心情?靖王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向远处的时候,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穿过幽深的御花园,走上孤寂的长拱桥,天际的寒星与桥边的明灯上下辉映,点点漾漾,起伏不止。

前方是常年苍翠的山丘,以往是父王闲暇赏玩之地。此时风吹林动,松声凄凄,靖王从山丘下的小路走过,不免感觉有几分寒意。

他抬头眺望,不远处的矮墙后依稀透出了微弱的灯火。靖王紧了紧狐绒斗篷,向山丘斜侧的那个破败院落走去。

院前荒草丛生,本就高低不平的石径几乎为之湮没,靖王伸手一推虚掩的院门,手指上便沾到了窸窸窣窣的铁锈。这里是朔方宫中最冷僻的地方,除了他与几个仆役外,寻常是没人知道,更遑论有人前来了。

矮墙上的野草在夜色中顽固挺立,灰白色的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屋中的人在油灯下临窗而坐,映出浅灰的侧影。

靖王在屋前看了这侧影许久,里面的人也没有说话。他不禁踏上一步,轻轻扣着木门,道:“凤羽。”

窗内的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是微微低着头,只低声道:“进来吧。”

靖王微一犹豫,推开木门走了进去。狭小的堂屋中一片黑暗,他撩开内卧门口的布帘,昏黄的灯光下,有一个少年倚坐在临窗的土炕上。时是寒冬,少年只穿着薄薄的青灰色夹袄,腿上盖了一条布被,膝上的矮桌中央放着粗糙的棋盘。听到靖王进来,他只是稍稍抬了抬头,往他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又低头拨弄着棋子。

少年眉目清秀,却很是瘦弱,手指尖甚至有些苍白。石头打磨而成的棋子在松木棋盘上轻轻移动,黑白分明,他似乎专注于与自己对弈,对靖王的到来也毫不在意。

靖王顾自走到近前坐在了土炕上,伸手一摸,不觉皱眉:“怎么这般冰冷,底下没有生火?”

少年凝眸于桌上的棋子,过了许久才道:“木柴用光了。”

“没人送来吗?”靖王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夜色如墨,只闻风声呼啸。

少年支颐遐思,不经意地道:“好像没有……李兄,陪我下一盘如何?”

靖王犹豫了一下,脱下长靴盘腿坐在他对面。两人在沉默中对弈,没过多久,少年已将靖王的棋子围困在一隅。

“我又输了。”靖王叹了一下,即便是在室内,仍是呵出了白气。

少年意兴阑珊,拈起棋子:“你心不在焉,又怎会取胜?”靖王无奈,整了整衣衫,看着少年道:“凤羽,你怎不问问我为何深夜来访?”

萧凤羽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平静地抬眸望着他道:“你们要杀我?”

靖王微微一怔:“何来此言?”

“最近仆役很少过来送水与食物,即便是来时也很匆忙,且都换上了素衣,看样子宫中是有重要人物过世了。”萧凤羽淡然道,“还有,你从未在夜间来过这里。如今一反常态前来,必定是有急事了。”

“那也不能推断出我会来取你性命……”靖王摇着头笑了笑。

“未必是你要取我性命。若我猜得没错,只怕是新皇登基,与北辽的关系发生了改变,那我这个累赘活着也没甚意义了。”萧凤羽说话的时候,手指始终放在棋盘上,眉睫安静,眼神疏淡。

靖王沉默了片刻,道:“父皇确实过世,如今是我长兄即位。但你有一点猜错了,我朔方与你北辽……”

“你是朔方人,我却并不属于北辽。”萧凤羽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手指一拂,拨开了掌边的棋子。靖王似乎对他这样的语气早已习惯,继续道:“两国交战多时,如今北辽将我军打败,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我们会杀你?”

萧凤羽不无轻蔑地道:“那莫非是要用我作为要挟?我本是质子,在朔方待了十余年,现在终于派上用处了。”

“又错。”靖王摇头,顿了顿,才道,“你父亲提出要求,让我们送你回北辽。”

萧凤羽的眼神沉寂了下去。桌上的灯火忽忽地跃动了几下,骤然黯淡,接近熄灭。他整个人处于阴影之中,脸容更白,眉眼更黑。

第六章 昊天古城

靖王见他不说话,便缓和了语气道:“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

“回去有何意义?”萧凤羽很是冷淡,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于微弱的灯焰之上,像是要看着它如何熄灭。

“意义?”靖王环顾四周,“你本就是质子,如今北辽要迎你回朝,我皇兄也不想再与北辽为敌,事情就这样简单。这些年你在朔方过得艰难,难道还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萧凤羽丝毫没有喜悦之色,靖王正色道:“凤羽,你终究是要回到故国的。但实不相瞒,皇兄虽很想送你回北辽,却又很是担心……”

“担心什么?”萧凤羽直视着他,“十年来我从未出过这个院子,难道你们还怕我泄露什么机密?”

“自然不是。”靖王垂下眼帘,低声道,“你父亲还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萧凤羽的目光定住了,似乎正渐渐凝成冰雪。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他知道与否,都是一样。自从他将我送出北辽之后,我与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不管如何,他是你的父亲,若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只怕会勃然大怒。”靖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凤羽的神色,见他还是漠然,不禁道,“凤羽,你是否还怨恨着那年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萧凤羽神情为之一冷,唇边却慢慢浮起嘲笑之意。

“如果我说不恨,你会信吗?”他抬头,盯着靖王;眼里藏着尖针。

一丝寒意自靖王心底涌起,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地道:“当年确实是你受苦……不过那些人后来都卷入了谋反案,死的死,疯的疯,再不复先前威赫。”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过去了?”萧凤羽冷哂。

“你该恨的是无休止的交战。”靖王温和道,“若没有战乱,你就不会作为质子来到朔方,也不会遭遇坎坷。其实十年来北辽虽占了上风,但连续不断的战争已使两国都耗尽精力,若是再争斗下去……”他望着凤羽,加重了语气,“即便我们朔方最终失败,北辽也必定国力匮乏,而蛰伏已久的新宋极有可能趁势进攻,凤羽你难道不曾考虑到这点?”

“李兄,你这些话似乎不应该对我说。”萧凤羽忽而扬起眉,双手撑着身子,往后倚靠在砖墙上,“我就算回到北辽也不会有什么显赫地位,更不会涉足朝堂,这些国家间的争斗与我又有何相关?”

“是否相关,现在就下断言还为时太早。我只希望凤羽能为两国考虑,不要再将过去的痛苦延续到以后。”靖王说罢,站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萧凤羽顾自看着散乱的棋子,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朔方如今为情势所迫不得不答应北辽的要求,但你们又怕我回去说了在此地的遭遇,从而再度引发战乱……”他说至此,忽而微笑起来,眉眼间隐含讥诮,“早知如此,你或许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让我死在雪中,也免得现今这两难处境。”

“李衍绝不曾后悔救下你。”靖王低沉而有力地答道。

凤羽怔了怔,望着漆黑的窗外,听风声呼啸:“李兄,可是很多时候,我都后悔活下来。”

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神色亦无悲无苦,但靖王听了此话,却无端地一阵心悸。烛影幽曳,靖王忽地撩起紫金长袍,单膝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萧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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