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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久,这十位老兄便在贵人们心中,分出三六九等来了。
这其中方中书长地白脖子净脸,写一笔好字、吹一口好箫,更是一代对王,作诗画画也在行。自然受到京中贵戚的强烈追捧。乃是十人中混的最好的。前些日子被懋国公请去做客,国公夫人都破天荒的作陪。还一直旁敲侧击的打听他的婚姻状况,家庭出身,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是有招婿地意思了。
方中书人物风流、头脑灵活,怎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便声称自己乃是鳏夫,当即将年庚交与国公夫人。不日便听人传话,他与国公千金八字相合。便欢欢喜喜地制备下彩礼,今日过府下聘来了。
双方你情我愿,自然水到渠成,皆大欢喜,眼看就要改口叫‘岳父’、‘贤婿’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却听外面有人进来报道:“放榜了!放榜了!”
方中书当时就坐不住了,心道:‘不管怎地。还得先确认下中不中再说,不然要被人笑话轻薄孟浪了。’想到这,便起身告罪道:“小侄已经心急如焚,请岳……公爷恕罪。”
懋国公是准备招个进士女婿,自然不会拦他,闻言颔首道:“应该地。应该的。”便吩咐家人为方贤侄备马,还酸酸道:“温酒等你回来,预祝贤婿双喜临门哦……”
方中书连声应下,在国公府几个小厮地陪伴下,打马离了国公府。一上大街,让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万一万一的瞎琢磨起来。
正在信马由缰的前行,却被后面一声‘方大哥’吓了一跳,方中书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却是涂恭淳与一干山北士子。只是别的士子都扭过头去,装作视而不见。只有涂恭淳还像往常一样热情。
方中书有些尴尬地打个哈哈!心中却将那多嘴的涂恭淳骂了个狗血喷头:‘你这个猴屁股,多什么嘴呀!’
涂恭淳呵呵笑道:“方兄,你也去看榜啊?”
方中书不咸不淡道:“嗯……”
边上有人看不下去了,冷笑一声道:“老涂,没听说过‘富易妻、贵易友’吗,人家方进士今番黄金榜上、攀龙附凤,眼看就要既富又贵,说不定连黄脸婆都不要了,哪还瞧得上咱们这些寒酸学子?你也别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涂恭淳涨红脸道:“方兄不是那种人!”
旁边的举子哂笑道:“这里就你一个认为不是的,莫非其余人都是傻子不成?”
涂恭淳刚要反驳,他边上一个同窗厉声道:“你问问他把我们的拜帖都扔到哪里去了?”众人见方中书整日出入高门大府,便纷纷写了拜帖,请他代为引荐。一旦落第了,也好谋一条安身之路不是。
方中书板着脸道:“我都给你们递了,人家不见有什么办法,怎么反倒怨起我来了呢?”
“我呸!”有人怒不可遏地骂道:“你根本没有!”便从袖子抽出一打皱巴巴脏乎乎的信笺,高声质问道:“敢问方大状元,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会馆后面的垃圾堆里呢?”
方中书地脸腾地红了,恼羞成怒道:“各人功名自己挣,老子凭什么要帮你们?我欠你们钱还是怎么?”
涂恭淳见他亲口承认,红脸顿时气得发紫,恼火的上前,就要把他从马上揪下来质问一番。
边上国公府的小厮赶紧拦住,蛮横无理道:“你们这群穷鬼,敢伤我们姑爷!”虽然对方是些举子,可国公府的恶奴并不在乎。
“姑爷?”这下轮着涂恭淳发呆了,失声问道:“那你媳妇我嫂子怎么办?”
第七卷 红色浪漫 第四零八章 皇榜传胪
方中书的脸色顿时难看异常,只见他咬牙切齿道:“胡说什么呢!我没有媳妇儿!”便要命令小厮将涂恭淳赶走。
涂恭淳却是爆仗般的脾气,怒火冲天道:“我胡说八道?你儿子都七岁了,难道你自己就能生出来?看把你能耐的!”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国公府的小厮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便要将他往道边拖,同行的士子们不让了,双方便推推搡搡的快要厮打起来。
秦雷在车上冷眼旁观,看到这一幕,沉声吩咐道:“把他们拉开,各干各的去。”石敢赶紧下车,刚要带黑衣卫上前,却见着一队巡街的京都府衙役先上去了。看着衙役将两帮人拉扯开,石敢便止住了脚步。
两伙人怏怏的分开,气呼呼地往贡院街赶去,到达那里时已经是人头攒动,一排京都府的衙役将士子们隔在外围,而四名礼部主事,正在往贡院墙上张贴皇榜。
最先贴出来的是同进士,哦对,在五殿下极力的促成下,现在已经改名叫做‘进士出身’了。此次共取进士出身一百八十名,居大秦历代之首。
士子们屏住呼吸,视线死死盯在那大红的皇榜上,在一行行金光闪闪的大字中,寻找自己的名字。他们知道,这次是高中的最佳机会,若是错过了,很可能以后都无缘朝堂了。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那是有举子在皇榜上发现自己的姓名。这些人又仔细查看两遍。确认无误后,便挤出人群,大肆庆祝去了。
方中书也到了这里,但他并不急着往里挤,仿佛怕失了身份一般。
涂恭淳他们却不在乎,他们使劲挤进人群,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找到了自己地名字,哈哈大笑着又挤出人群。却并不离去。而是等着所有人都出来。
方中书站在一遍,斜眼看着那群兴高采烈的昔日同乡,边上的小厮怪声怪气道:“鼠目寸光,连个同进士都高兴成这样,若是中了状元,还不得立刻晕死过去?”方中书眨眨眼皮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深以为然。
过一会儿。涂恭淳也钻出来了,别的考生连声问道:“中了么?中了么?”
涂恭淳撇撇嘴,故作洒脱道:“没有!不过无所谓,反正俺志不在此。”
这时,商德重和辛骊桐也带着陇右的士子过来。与涂恭淳等人打过招呼后,辛骊桐便和士子们一道往里挤去,但商德重并没有跟进去。
涂恭淳好奇道:“商大哥,你怎么不去看看呢?”
商德重微微笑道:“我觉得自己不在这个榜上。”
涂恭淳点头道:“方才我看过。好像是没有商大哥名字,”说着难掩羡慕地笑道:“虽然咱俩都不在榜上,可结果是迥异的。俺是名落孙山,你是高中头甲。”
商德重笑道:“听说这次一甲有十名,倒比原先多了七个,说不定能中一个呢。”觉着自个地话有些满。他又笑道:“能中二甲我也很满意。”
涂恭淳满面欢喜道:“若是高中进士,商大哥可要请客啊!”
商德重点头笑道:“兄弟你也不是没可能,再耐心等等看。”涂恭淳本来打算要走了,听他这样说,又停下脚步道:“也好,全当看热闹了。”
方中书那边的小厮阴阳怪气道:“还等什么等,你要是能中了,老母猪都能上树。”
商德重面色一肃,沉声道:“哪里来地奴才,竟敢对举人放肆。不怕中都府拿你去问罪吗?”
小厮们最是欺软怕硬。这位面皮焦黄的商先生也曾经是他们国公府的座上宾,他们知道他是京中举子的领袖、‘天子门生’之首。虽然因为相貌差了些。不如方中书那么受欢迎,却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以小厮们并不敢放肆。
但这些人心肠最坏,转眼就想到了法子,便小声嘟囔道:“姑爷,你们都是天子门生,我们怕他,您可不怕,可不能看着我们受欺负啊!”
方中书唯恐那点龌龊事儿彻底露馅,本来不想多事,可小厮们这样一说,他也不好不管,只有硬着头皮道:“商兄,欺人太甚了吧?”
商德重早听了边上山北士子七嘴八舌的控诉,满脸鄙夷道:“且不说别的,单问你一桩,方兄弟,你到底有没有结婚?”
“结了……”方中书差点说出实话来,又赶紧补救道:“不过拙荆已经亡故好几年了,不劳商兄费神挂念。”他见越来越多士子围观,一狠心,直接将话头掐死。
“你放屁!”涂恭淳暴怒道:“来前还是嫂子给烙地面饼呢,她怎么就亡故好多年了吗?”
“诬蔑!你这是诬蔑!”方中书阴沉着脸道:“商大哥莫听这个善妒的小人污蔑在下,不信您可以去我们老家调查,看看到底是不是实情。”
他把话说得这么满,商德重一时也颇为踌躇,轻声道:“你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方中书咬牙切齿道。管他初一还是十五,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商大哥莫听他的!他已经鬼迷心窍了!”涂恭淳面红耳赤道。
商德重一摆手,阻止涂恭淳继续发飙,沉声对方中书道:“你可敢起誓?”此时人极重信用,也绝对相信赌咒的内容,若不是真心实意,可是不敢乱发誓的。
“这个嘛……”方中书一时语塞,边上的小厮却鼓噪起来。“姑爷,真金不怕火来炼,孝子不怕鬼遮脸,您有何不敢啊?”这些家伙可是国公府上地,一听出其中的猫腻,自然要为自家老公爷长个心眼了。
被他们这一挤兑,方中书只有满脸通红道:“好吧!”寻思片刻。才蚊子哼哼道:“若是在下撒了谎,就让我父母双亡。”
“你本来就父母双亡了!”涂恭淳冷笑道:“拿九泉下地老人赌咒。真是个丧尽天良的家伙。”
商德重虽然不能判断此言真伪,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出声道:“方兄弟不妨换一个。”
方中书现在吃了涂恭淳的心都有了,恨恨的看他一眼,粗声道:“我若是撒了谎,就让我以后都中不了进士,可以了吧?”他如意算盘打得精。心道:‘以后不中,不代表这次不会中。反正皇榜已经出来了,我好歹也是个天子门生,考得又不错,这次肯定会中的。’既然这次中了,以后自然就不会中,这家伙确实思维敏捷,不愧是一代对王。
众人哪料到转眼间。他地肠子便转了三千六百圈,都觉着这个赌咒够狠地了。读书人么,不就为了一朝题名天下知吗?若是这辈子都没机会金榜题名,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商德重闻言点头道:“涂兄弟,看来是你误会方兄弟,跟他赔个不是吧!”国公府地小厮们也重新热情起来。指着涂恭淳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难听拣什么说。
“气煞吾也!”涂恭淳脑门子上青筋直跳,咬牙切齿的尖叫道:“方中书,你有本事等我仨月,待我将嫂夫人接近京来,到时咱俩再对峙不迟!”
方中书已经豁出去了,冷笑道:“嫉妒使人龌龊啊!不就是我考中了,你没考中吗?告诉你,涂恭淳!就凭你这德行。这辈子你也永远别想考中!”
这时一声炮响。又有一队衙役护着四名礼部郎中过来,这是要放二甲的榜了。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再没人关注方中书和涂恭淳这对昔日好友的反目。
二甲名单有六十人,也是历代之最,现在的二甲也不叫进士出身了,而是改名叫进士。这张榜在三甲名单的上面,上面的金字也要大得多,这样地好处是……士子们不用再往里挤了,只要站在外面,就可以看清榜上地名单。
商德重和那群士子突然哈哈笑道:“老涂,你小子太狗屎运了,居然中了二甲最后一名。”涂恭淳正在生闷气,闻言也是一愣,大张着嘴巴抬头一看,果然见着自己的名字,在二甲末尾挂着,不禁傻笑道:“中了?我有点晕……”
远处车上地某人见了,微微一笑道:“傻小子……”
“中了?中了?我竟然中了?”涂恭淳大张着嘴巴,呵呵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