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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6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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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甲板边上坐着个头戴遮阳斗笠、身穿粗布单衣的青年。那青年一手提着个酒葫芦,一手握着跟竹钓竿,正在惬意的垂钓。

听到脚步声,那钓鱼之人便回过头来,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地脸。正是那传说中在京山城里养孩子玩地武成亲王殿下。

秦雷将食指竖在唇边,轻嘘一声,侯辛只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甲板上。

满意地点点头,秦雷转回头去,聚精会神盯着水面上,见那红色的浮子开始一起一伏,他的表情一下紧张起来。

大气不敢喘地看着那动得越来越剧烈的浮子,秦雷强忍住提竿的冲动,直到忍无可忍,才猛地一提……只见鱼线那头空空如也。却是被鱼儿抢先吃了饵,脱钩游走了。

“我靠!”秦雷气呼呼的骂一声,扔掉手中地钓竿道:“这钓鱼真不是人干的活,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谁他妈能拿捏那么准啊?”秦雷心情其实是很糟的,他自我感觉完全可以凭着蛮力消灭掉李浑。当然这样做的理由不好找,后遗症也很多。可总比现在这样有力不准使,强一百倍吧?

好吧!他承认自己不理解老太后的想法,甚至将其归咎于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只是那位老太太的历史告诉他,她地智慧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反而越发高深莫测,令人无法望其项背。

所以就像方才的钓鱼。他一直强忍着不出手,却也到了忍无可忍地境地!

侯辛呵呵陪笑道:“王爷,不如下网吧!那个对时机的要求不高。”

秦雷拧开葫芦喝口酒,站起身来道:“笨蛋,我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能下网呢?”

侯辛不解道:“都是捕鱼,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秦雷翻翻白眼道:“小子记住了。钓鱼是一种情趣;网鱼是谋生手段,你说区别大不大?”说着收起笑容道:“说说吧!都有什么新鲜事。”

侯辛这才想起手里的情报摘要,赶紧将最重要的一条念给王爷听。

秦雷听了细细寻思片刻,面色凝重道:“扇阴风、点鬼火,唯恐天下不乱。看来他们是真要动手了!”正是担心京里巨变。秦雷才悄悄从水路入京,身临其境的观察将要发生的一切。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即将到来地风暴所伤,因为整个南城都牢牢掌控在他手中,他随时可以从水门安然撤出,与城外潜伏着的黑甲骑兵汇合。

……

“我们兄弟还逮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小子,正在进一步审讯中。”见王爷发表完见解,侯辛继续禀报道:“这些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看起来应该是属于某个地下组织。”

“不用某个,”秦雷摇头笑道:“就是李家的。”

“王爷英明。”侯辛笑笑道:“还有一件事,我们还碰上了同行。他们也在暗中抓捕这些人。”

“哪的人?”秦雷皱眉道:“谁还在趟这趟浑水?”

“身份不能确定。”侯辛轻声道:“但据属下猜测。八成是河阳公主殿下的人。”这几乎是一定的,因为在几次洗牌后。中都城的地下势力便已经是三分天下了。

“她……”秦雷眉头紧锁道:“这家伙准备扮演什么角色?白脸还是红脸?”

“属下已经命人加紧监控。”侯辛沉声道:“但公主殿下地凤驾已经出京了。”

“去哪了?”秦雷眉毛一挑,轻声问道。

“哦!是这样的。”侯辛赶紧解释道:“今天一早,宫中的女眷便在皇太后的率领下,去城外麒麟山上的吉祥寺,为太皇太后祈福去了。”

“什么?”秦雷一下坐直了身子,连声问道:“都有谁?”

“除了太后和长公主之外,几位太妃和皇后娘娘也去了。”侯辛清声道:“瑾娘娘也在其中。”

“坏了,就在这两日了!”秦雷重重一拍船舷道:“快,发信给京山城,命令所有部队火速进京!我们也出城,与黑甲骑兵汇合一处!”

这些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城,很显然是出自秦霆或太皇太后的注意,其目地十分明显——就是要丢掉包袱,放手一搏了!

而那些离京的女人,恐怕是不知道这平静中潜藏的暗流。按照往返路程,她们需要两天时间!换言之,双方的决战就在这一两天了!

侯辛赶紧一面写下命令,请王爷签章之后,一面放飞往京山城去的鹞鹰,一面命人划动小船,快速汇入河面上往来如织的船只中。

第十卷 腥风血雨 第六二三章 灰黑色的回忆(上)

天佑元年四月十四日。

这一天,京城里繁华依旧,大臣们相安无事,太皇太后在宫里养病,太尉府上也大门紧闭,那肮脏的阴谋和勾心斗角的算计,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天空也万里无云,一碧如洗。

一切是都那么的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但这都是表象,真正处在局中之人,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直潜伏在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发展成不可逆转的可怕漩涡,即将奔涌而出,令人间倾覆,令天地变色!

血流成河,就在今夜……

……

四月十四日夜,最后时刻到来了。

入夜之后,李浑便穿上了全副戎装,阴无异也难得披了件锁链甲,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憋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中,而是大喇喇地站在了院子里。

现在已经是酉时中,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切都要大白于天下,他们也没必要再隐藏行迹了。

但李浑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发问道:‘干,还是不干?’平日骄横跋扈的李太尉此刻也没了主意,他把目光投在阴无异的身上。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才是阴谋的真正策划者和主使者。

面对着太尉大人焦灼的目光,阴无异能清晰感觉到他心中地犹豫。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劝他。而是沉默的在院子里不断踱步,思考着每一个细节和步骤,计算着自己的胜算。

然后他停下来,不慌不忙地对面色发白的太尉大人道:“不妨我们爻一卦。”

李浑瞠目结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算命?早管着干什么了?可看着他都把金钱掏出来了,李浑也只能由他去了。

只见阴无异恭恭敬敬地向东方势力。然后叽叽咕咕默念一段,便将手中的金钱洒在地上。

院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李浑清晰看到,那是个上巽下乾的卦象,不由问道:“怎么讲?”

“上巽下乾,小畜卦。”阴无异沉声道:“天上起凤,满天风云。德积载法,不利妇女。男人专权,克妇。”

李浑顿时喜形于色道:“妇女当然是文庄老太婆了。男人应该指地是我吧!”

阴无异嘴巴张了张,停顿了一会儿,终是点头道:“不错,既然天意如此,东翁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放手去干吧!”

李浑果然如打了鸡血一般,面上地犹疑之色顿去,昂首阔步地向前院走去!

这时候人就是这样有趣。你给他分析上千条万句,往往还不如一句‘天意如此’来的实惠。

望着太尉大人离去的背影,一丝讥讽浮现在脸上,阴无异心中不屑道:‘望文生义,自以为是……’

……

几乎是与此同时,慈宁宫中的文庄太后也在算卦。她身着太皇太后地朝服,手中轻捻着几枚铜钱道:“老仇啊!你说咱们算个什么好?”今夜的文庄太后面色红润,腰杆挺直,竟然病容全扫,仿佛年轻了几十岁一般。

“当然是算算今天晚上了。”仇太监擦擦眼泪,强笑道:“看看这事儿到底是凶还是吉。”

老太后摇头笑道:“徒惹心乱,不算不算,”

“那您说算什么吧?”仇太监咧嘴笑道:“都是您说了算。”

“还是算算那个小家伙和那个老东西吧!”说完文庄扔出手中地铜钱,手法与那阴先生完全相同。

同样是上巽下乾!

“第三十四卦天风小畜。”微一沉吟。老太后笑道:“此卦名曰密云不雨。有卦诗云:

(文!)苗逢旱天尽焦稍,谁想云浓雨不浇。农人仰面长叹气。事从缓来莫心焦。

(人!)浓云密排下雨难,盼望行人不见还。机关算尽空费力,只是到头也枉然。”

(书!)吟完咯咯笑起来道:“这卦有意思,有意思啊!”

(屋!)“老奴太笨听不懂,您能给我讲讲吗?”仇太监红着眼珠子笑道。

“无妨,过了今晚就知道了。”文庄太后摇摇头,突然抬头望向老太监道:“小仇,你跟了六十二年了吧!”

“回娘娘的话,再过七十三天,就整整六十三年了。”仇太监恭声道。

“超过一个甲子了,若是寻常人,都没有这么长的寿元。”文庄太后不胜唏嘘道:“年前蒋相公去了,前些天嘉亲王也去了,当年的老伙计中,居然只有你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

“那是老奴福气好,沾了千岁娘娘的光,这才能多活了几年。”仇太监禁不住又流下泪来,赶紧抹泪道:“但愿老奴能比娘娘多活一息,让您一直有伴。”

“不要哭了,你肯定比我活得长。”文庄淡然笑道。

“奴婢……”听太皇太后这样说,老仇面上的戚容更盛,泣不成声道:“奴婢知道了。”

“不要再自称奴婢了。”文庄轻声笑道:“今儿你叫我姐姐吧!其实这几十年来,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叫一声姐姐听听。”说完也觉着自己这话不慎端庄,不由扑哧一笑。

这一笑仿若穿越了时空,让仇太监看见六十年前,那位豆蔻少女,俏丽在花丛中嫣然而笑。不由呆了。

“叫啊!”文庄笑道:“再不叫就不许叫了。”

“是……”老太监回过神来,望着那满面皱纹的老太后,终于轻声叫道:“姐……”

“唉!”文庄开心笑道:“好弟弟,以后你就是我地亲弟弟了。”仇太监满心激动的点头道:“奴婢……哦!老弟知道了。”

文庄微微颔首道:“弟弟,去把那个匣子拿来。”虽然没指明,但仇太监还是轻易从暗格中找出一个梨花木匣子。奉到老太后的面前。

“打开,把里面的东西贴身藏好。”文庄微笑着摇头道:“我就不看了。”

仇太监把盒子打开。却见里面是三封信,还有一把钥匙。按照太后的要求,把这四样东西塞进了怀里。

“三封信上有人名,你按图索骥就可以,至于那把钥匙……是给雨田的。”见他弄好了,文庄微笑道:“现在去密室躲起来吧!等里面地沙漏漏完了再出来。”

仇太监面色一变道:“娘娘。您这是不让我陪您最后一段了?”

“废话,”文庄太后佯怒道:“老婆子还要你陪葬吗?”说着一指他地前胸道:“这四样东西哪一样都比你的命重要,自己掂量着办吧!”

仇太监呆立许久,知道自己没法拗过娘娘,只好点头道:“我去……”说着泪水便顺着沟壑纵横地老脸流下来了。

他缓缓跪下,向老太后庄重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这才起身走到墙角,把个花盆移开。再将地毯掀开一角,叩出了其下的一方青砖。

一个不易察觉的按钮,出现在砖下。仇太监按动按钮之后,随着一阵轻微的喀拉声,一个四尺高的大洞,出现在左侧的墙壁上。

仇太监并不急于下去。而是将所有东西复位之后,再给文庄太后磕个头,泪雨滂沱地低声道:“姐姐再见不远。”声音虽低,但文庄能感觉到那种撕心裂肺地痛苦。

她挥挥手,也红了眼圈道:“好弟弟,地府再见吧!”说完便回过身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即使是朝夕相处六十多年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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