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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原始动机与有志未逮的愿望。这些文字大部还是我在一九四七至一九四八年作学生时课余所草。那时见解异常谬陋,笔墨更是生疏,写作时因时间及其他条件限制也十分荒率。相对(只是相对!)于这一点说,作者个人今天的见解与能力都已有所提高了。对于这部东西,自然不会满意。付印前,因为匆匆入蜀,偌多篇幅,来不及很好的细改一过;纵使有些修订,也只限于极其细碎的枝节。而且,由于承印的事要转手办理,单是排校,足足经历了一年的时间,在这么长的过程中,作者的见解也还是正在不断地相对提高,往往有些地方校定下来,而后来回想已然又觉十分不妥,然而也就再无法追改。凡此,只有向读者深致歉意,我但愿将来能有机会全部重写。
最后,有如托尔斯泰——又是托尔斯泰——所指出:〃 千千万万的工人——木匠们,瓦匠们,画家们……排字工人们——终其身至辛至苦的劳动,都是为了要满足艺术上的需要。〃 排这部东西的工人同志们,等于一字挨一句、一点挨一线地把我这拙陋的稿本重新用铅块再〃 写〃 一遍,所费的精力,实不下于我用笔草创,我要特别感谢他们。
注:⑴清毛庆臻《一亭考古杂记》:〃 莫若聚此淫书,移送海外,以答其鸦片流毒之意,庶合古人屏诸远方,似亦《阴符》长策也。〃 ⑵本书旧版此处原系笔者字英译本转译,所据系InternationalPublishers 所辑的〃Lenin:TolstoyandhisTimes〃一书。今次改版径据《列宁全集》中译本第十六卷(一九五九年出版)引录,前段见《列?u23612X?u25176X尔斯泰》,后段见《列?u23612X?u25176X尔斯泰和现代工人运动》。
第一章引论第一节种种歪曲曹雪芹是中国第一流现实主义的小说家之一,《红楼梦》是世界伟大文学作品行列中的一部非凡作品。正如意大利人民一提到但丁,英国人民一提到莎士比亚,苏联人民一提到托尔斯泰而感到骄傲一样,我们中国人民也就以同样的骄傲感而念诵曹雪芹的名字。《红楼梦》因为还没有好的完整的译本,所以未能在世界文学圈内取得普遍的深刻认识' 注1',但在国内,一向确是享大名、盛脍炙的。然而在旧社会里,一切都被歪曲,文学自不例外。过去,文学是封建阶级资产阶级的独占品,有钱有闲的人们以为只有他们才知道尊重文学,才配懂文学。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这部伟大的《红楼梦》是如何被〃 尊重〃 、如何被〃 懂〃 的罢。
首先就版本来说,一百几十年,就连作者的原本都从未得流传过。第一个行世的真本是戚蓼生序的八十回本,通常称为〃 戚〃 本者是;这个本子实际在民国前就由狄楚青有正书局石印发行了,但这个真本除了鲁迅先生一人之外,少有人睬,睬过的并号称作过研究的,也很少认识,换言之,即丝毫未被尊重。亚东图书馆后来(一九二一)校印程甲本,胡适抓住了这个机会,便大做其考证文章。
但,六年以后,汪原放先生忽然又抛弃旧版,改弦更张。程甲本已然是够拆烂污的了,现在明知程乙本又添改了程甲本前八十回中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七字之多——移动的还不算,若算起来恐怕还要多十倍——距离曹雪芹原本最远,也就是被篡乱得一塌胡涂、最要不得的本子,却把它又从土里掘出来,排印流传;而且积年夙愿,一旦得偿,大有踌躇满志之意,胡适又特为写序鼓吹。可是我们却有点胡涂了:这是表扬真呢,还是提倡伪呢?汪先生的意思似乎是程乙本的语句更为〃 白话〃 化了,〃 描写〃 得也更〃 细腻〃 了,所以便更可取。我要问:假如有人把《红楼梦》重新〃 改写〃 一遍,一律改用更道地的〃 白话〃 ,大量地按照〃 描写辞典〃 之类作些〃 描写〃 文章加入,则汪先生难道就又将三次重排么?
高本在情节方面的歪曲改窜。暂且不谈——虽然不少的人在批评曹雪芹和《红楼梦》时依然还拿了高本来纠缠。现在只谈一下文章,文章是表达思想的,同时又有手笔风格的问题。譬如我这拙文,写得糟是够糟的了,然而如果有人美意为我删乙润色;变得朗朗可诵,好是好了,但其奈非复我的文字何?曹雪芹是乾隆初年人,他的〃 白话〃 文章,尚是沿着一贯传统的〃 话本〃 体,除了人物口中对话尚多纯粹北京话而外,叙述还都是半文半白的——有时且〃 文〃 得很厉害。单按文字说,有的地方有点罗索复沓,有的地方专门有特殊的别字出现,有的地方严格要求起来且〃 似通非通〃 ,拿到〃 国文班〃 上,老师们一定大有改正之余地!高鹗似乎觉着自己比曹霑高明得多,于是才奋笔而涂抹之,而增删之。于是有些人看来好像对眼了。但又其奈非复曹雪芹之文章何?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爱之欲其生,便把一切金全贴在一个人脸上——何况我们给人贴的有时并不是金呢!其实,在前八十回书中,大约可以说,高鹗若改一百处,起码总有九十九处是改糟了。因为他不但没有真正读懂曹雪芹的原文(其特殊字法句法,特殊风格),而且他根本不太明白曹雪芹所想的是什么,所要表达的是什么。——这还是撇开他有意歪曲的地方暂且不谈。
再者,就作书意旨说,曹雪芹〃 十年辛苦〃 ,写成一部杰作,换来的却是平白的作践,无理的取闹,我想他定必是〃 死不瞑目〃。从嘉庆年间,就流行一句话,说:〃 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注2'从表面上看,一部小说的地位,提得比《六经》还高,这自是俗文学的得地,一般人头脑的开明进步与欣赏力的不冤屈好东西。但实际上却不容我们这样乐观。作为京朝士大夫茶余酒后之谈料的《红楼梦》,从那时候起,在〃 开谈〃 的情形下,就受尽了糟蹋。若分析他们对《红楼梦》的认识,大概不出两大派:第一派,坚不相信曹雪芹会是在写社会;陈米糟糠,所算定是个别人的闲账,于是什么明珠啦、纳兰啦、顺治啦、傅恒啦、张勇啦、和病凑还苁撬叶己茫苤且患抑隆U庖慌傻募耍蛏群Q锊ǎ浔炯永鳎挡苎┣凼切此场⒖怠⒂骸ā∪质贰ā。橹鞲墒恰ā∨怕己骸ā〉拿褡逅枷搿W匀唬獗冉鲋剐茨诚喙夷彻罴姨饽坑帧ā≌蟆ā〉枚嗔恕K俏酥っ魉堑闹髡牛ā〔旅铡ā∥伺芍饕ぷ鳎姘俟值摹ā∶铡ā《急凰巧渲校洹锻票惩肌贰ⅰ渡毡琛凡蛔惚让姥伞U庖慌啥浴逗炻ッ巍返暮癜肥堑欠逶旒摹<偃纭逗炻ッ巍氛嬗姓庋纳钜迥诤獠啃∷档钠犯裥灾示偷绷砺郏枰匦缕兰邸N奕缒切┟铡亲砸阎圃斓挠执佣虏獾拿铡翟谔盍耍畹檬刮颐遣桓仪嵝潘堑母呗邸5诙桑床蛔哒夤尚某Γ芩窃谛此⌒吹牟皇羌直τ窈土主煊衩矗克蔷偷ピ诠适卤旧砩戏⑸ê裥巳ぃ簧涎烧撸涠┨椋接裥忠陨瞥睢V醒烧撸晕侥抗馊缃#创┝俗髡叩男母紊觯还苤髡抛笱τ伊忠舶眨镱我主煲舶眨逗炻ッ巍芬蛔纸猿砂幔室嘣⒚来蹋罂杀让馈洞呵铩贰ⅰ妒贰I跽咭饧煌叮虮缏邸逗炻ァ范永先ú慰础度杪侍浮罚O卵烧撸蛉缯盼侍账担嵌浴逗炻ッ巍返娜鲜妒恰ā⊙耷椤ā《帧K撬狄徊俊逗炻ッ巍匪矗チ叫约涞年用粒薇鹗拢恕ā∫恪ā〉摹督鹌棵贰肥且病S谑茄靶惺殴郴诺朗渴遣皇羌帜傅摹ā±锨槿硕ā。徘暗牧礁鍪ǎ欠裾娓觥ā「删弧ā4硕勺谥妓洳煌每嘈模驴喙ぃ钗闹苣冢蛭抟砸欤欢前颜獠课按笾魍崆胶蔚瓤闪牡夭剑簿涂杉恕T谡庋樾蜗拢褂惺裁葱郎汀⒀芯俊⑴馈⒓坛锌裳悦矗�
翻一翻旧账,哭笑不得。现在,该是我们重新认识《红楼梦》的时候了。
注:⑴就我所知,国外最早介绍《红楼梦》的文字要算一八四二年(道光二十二年)五月ChineseRepository 第十一册页二六六的一篇《HungLauMung ,orDreamsintheRedChamber;anovel。 》。这位洋先生(K。Gutzlaff)了解《红楼梦》到如何程度,我只举一例就够了:他说宝玉是〃 女〃 主角!屡言:〃theladyP'auyu〃 ,〃thefairdamsel〃,〃thebusylady〃 ,〃averypetulentwoman〃!他说这部书内容除了〃trifles,littletattleofthefemaleapartment〃以外甚么也没有,故事越来越〃uninteresting〃。结论是〃thistediousstory〃!则《红楼梦》之倒霉诚不止在国内为然了,言之可为笑叹!以后还是H。A。Giles 有比较像话的介绍,一八八五年有一篇文字《TheHungLouMeng,,monlycalledtheDreamoftheRedChamber》,见于《Sinologica》第四册页一;他的《中国文学史》里《红楼梦》也占一章重要篇幅,但他的了解也只在于高本宝玉、黛玉〃 爱情悲剧结局〃 而已,其余谈不到。译本有R。Thom的《TheChineseSpeaker 》(一八四六年)页六二——八九的片断,是为学说〃 官话〃 用的;E。C。Bowra 的《TheDreamoftheRedChamber》,见《TheChinamagazine》,一八六八年圣诞节号与一八六九年卷,止译了头八回;Joly的《HungLouMeng ,ortheDreamoftheRedChamber ,AChineseNovel》,香港一八九二年版,只有第一、二册;王际真的一九二九年纽约版也是节译本。此外,F。Fuhn有《DerTraumderrotenKammer》,是一九三二年Leipzig 版。(按以上系创稿是旧文,所知有限,又此后东西诸国新译本亦时有之,今俱不复列。)
⑵见嘉庆二十二年刊本得舆《草珠一串》〃 时尚〃 门第三首。
第二节红学一斑上面提到的那种〃 开谈〃 大说《红楼梦》,不久就成了一门〃 学问〃 ,而且有了专门名称叫做〃 红学〃。若问红学都有哪些内容呢?这可真是说来话长,可以(也应该)写成一部〃 红学史〃。红学史的规律也正是落到不同时代不同的人手里,便发生了不同的变化,探讨起来,颇有意思。这个工程浩大,姑且〃 俟诸异日〃 ,现在仍只拣两条便于讲说的来看看这所谓〃 红学〃 之一斑。
第四十九回,有这样段:〃 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戴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 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他一般的也拏着雪褂子,故意妆出个小骚达子来!'〃——〃 猜谜索隐集大成家〃 景梅九在他的《石头记真谛》卷上叶二十五有一段关于此节的文字,于〃 昭君套〃 下批道:明写汉女胡装。
〃 孙行者〃 下面批云:仍是猢狲意。
景梅九的意思是说,〃 猢〃 是骂胡人,即指〃 满清〃 ,他上文屡次说明他这主张。
〃 骚达子〃 下则批云:明提出满洲达子来,胆子不小!看他这样处处钩索,神气活现,像煞有介事!读者怕也不免要倾向于他的想法,认为真有些意思了。但是他的说法对不对呢?若说不对,有什么凭据呢?[小说网·。。]
在这里,历史知识和考证便成为必要了。
邓文如(之诚)先生的《骨董琐记》(原版)卷二叶二十三有一段话:柴桑《京师偶记》引〃 叶子奇《草木子》云:' 元朝北人,女使必得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