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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也笑,“有人帮忙,总比没人帮忙好,不过是多搭些吃食罢了。大过年的,图个热闹。”
张嫂子想起自家去年也只买了二斤猪肉,连炖个白菜都只敢放少少几片,剩下都要留着来客时炒菜,妆点个门面,今年却一口气割了八斤肉,大人孩子却都没有往年吃得凶了,于是感慨说道,“我们一家可是跟着你享了福,多添了进项不说,好吃食也没少吃,肚子里油水儿比往年厚了几倍。去年二壮为了片肥肉还和三丫吵架,今年两个孩子都开始挑瘦肉吃了。”
瑞雪往盆里添了瓢热水,开始投洗刷好的陶碗,“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明年过年,兴许孩子们连瘦肉也吃腻了。”
张嫂子哈哈笑了,眼角浅浅的皱纹密密摞在一起,“妹子说的对,嫂子就跟着你走了。”
两人说笑着,洗完碗就散了。
第二日初七,人日子,按习俗吃面条,瑞雪炒了褐色的肉酱,拌了白生生的面条,只看着就极有食欲,吴煜吃了两大碗,晚上犯了积食,折腾了半宿才睡下,瑞雪听说后,初八一日就只许他吃了一碗蛋羹,饿上两顿,居然好了。
张嫂子晚上时手搭凉棚,仔细看了看天上隐隐可见的星星,就说道,“诸星下凡了,张大户今年恐怕不能往外佃水田了。”
瑞雪不解,开口询问,张嫂子却卖了关子,第二日果然城里张府来人说,水田他们自家出人力种,就不佃给村里人了。前些日子乡亲们虽然听吴老三说起过这事儿,但谁都没当真,现在有了确切消息都忍不住骂了起来。
瑞雪这才知道,原来初八晚上,如若星光灿烂,天气晴朗,就预示着今年风调雨顺,稻谷丰收,去年天空阴暗,一个星星都没有,所以张家佃了一半水田出来,今年知道要丰收,就半亩也不佃了。
瑞雪忍不住冷笑,她可没忘记张家觊觎码头铺子,惹得赵丰年吐血一事。
原本就打算和张家算算总账的,那水田离村里进,又是张家的最大的一块田产,怎么看都是最好的下手之处。可惜,因为村里人要佃回家种,势必会连累了他们,她一直犹豫不决,如今张大户贪心,不肯佃田出来,到真合了他的心意。
话说六百里之外的彤城,因为连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极好,百姓们日子宽裕了,花钱也就格外大方,城中铺子比之往年,生意都要兴隆许多。
这一日,城南白家大少白展鹏,在红梅盛开的南苑里大摆宴席,邀了城中所有与白家有瓜葛之人,饮酒听戏。亲朋友人相聚一堂,请来的戏班又是在附近几城极红的陶家班,所以,南苑之中,前所未有的热闹。
南苑梅林边的二层小木楼里,正对着戏台的雕花窗子半开着,一张金丝楠木的大圆桌上摆了八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上好冷梅酒,四五个城中有名的公子大少,团团围坐在一起,这个说起,城中哪家花楼来了个惹人怜的清倌人,那个说起,欲定亲的闺秀如何无趣,偶尔兴起,又指了屋角花瓶里的红梅枝儿吟两句酸诗,倒也自得其乐。
靠近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个白衣胜雪的公子,二十几岁的年纪,体态倾长,面庞白皙如玉,秀眉而长目,端得是俊美非凡,温润如玉。
此时他正手握一只小巧白玉杯,望着远处绵延的红梅林出神,眼角处一抹隐含的担忧,直看得门口躬身伺立的两个娇美丫鬟心中抽疼不已。
桌上一个红衫金冠,面青眼肿的公子,不时眼带淫邪的瞄向两个丫鬟,待发现她们心心念念的都是窗边男子时,忍不住出声嘲讽道,“我们白大少独坐窗前,可是看上那台上的花魁了?”
白展鹏回过神来,垂眸喝酒,掩下眸里的厌恶之色,淡淡回道,“我可没有吴二少懂得怜惜美人。”
一个穿了宝蓝锦缎衣衫的公子,生怕两人起了口角,笑着接话道,“要我说,这陶家班的花魁,可不如当初的玉堂娇美貌,我家二叔过了这么多年,每逢大醉,还会把玉堂娇挂在嘴边,惹得我婶娘与其吵闹不休。”
众人皆笑,算是勉强岔开了刚才之事,白展鹏听着他们不时低声奸笑,定是提起了与哪个女子的闺房之事,心中忍不住厌恶更胜。
如若是丰年在,恐怕早就甩袖子走人了,他一向有些清高,虽行的是商贾之事,秉性里其实更似书生,与这群好色之徒,完全不同。
可惜,一夜之间,他突然就消失了,任凭他们几个好友,翻遍了整个彤城,都没有半点儿线索。他们隐约记得,丰年是有两个帮手的,皆是赵家为家主培养的得力手下,可是,如今这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让他们又不敢相信任何赵家之人,难保就是因为他们其中有谁判主才致使丰年遭了大难…
江湖上发了悬赏令,周边两城也贴了告示,却还是没有半点儿消息传回,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失踪七月有余,难道,他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越是这般想着,白展鹏的眉头就皱的越深,抬手再去倒酒时,门外守着的贴身小厮,却小跑进来,贴着他的耳根说了一句话,惊得他霍得站起身子,迈步就奔了出去。
一桌子的酒色之徒,被吓得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人笑道,“白大少怎么这般失态,难道是心爱女子被人抢了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继续喝酒听戏,瞬间把这些无谓之事扔到了脑后。
白展鹏离了南苑,上了马车,急声吩咐赶回白府,尚未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直奔书房,那里已经有个青衣后生等待多时了,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跪倒,“给大少爷问安。”
白展鹏仔细打量这后生半晌,才认了出来,是灵风城酒庄程老掌柜之子,几年前,他与人酒后口角,说起武国没有好酒之事,一时兴起就开了个酒庄,没想到居然打响了名气,各个城池几乎都开了分店,几个好友平日天南海北,极少有机会聚在一处,酒庄也就成了传信之处。
“东升,可是老掌柜有信送至?”
青衣后生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来,双手捧上,恭敬答道,“家父那日在店里盘账,有个农家汉子送了一封画有孔雀标记的书信来,而且暗语也能对上。家父怕耽搁了少爷的事情,就命小的日夜兼程赶过来了。”
“农家汉子?”白展鹏面带疑色的接了油纸包,揭开拿出书信,迅速拆开通读,眉头渐渐就皱了起来,沉思片刻,终究还是长长舒了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说完,吩咐贴身小厮送了东升下去歇息,就提笔疾书,很快写好两封书信,仔细画好标记,唤了心腹管事进来,将信送走…
原本说好豆腐坊正月十六再开工,可是才不过十二,就陆续有人上门买豆腐,甚至还有外村的赶车过来,瑞雪问及原因才知,正月是一年的开头儿,又尚未到种地的时候,农家还算清闲,许多人家就选在这个月嫁女娶媳。
豆腐这吃食,煎炒烹炸,都是极美味的,添上两个菜色在席上,主家脸上也好看,于是,就派人来探问。
瑞雪与张家、高家一商量,左右也是无事,就提前几日开工了,除了各个村子照旧赶车去卖之外,也接受预定,哪家婚嫁酒席需要,就提前说一声,到了正日子早晨,高福全就赶了车给送上门去。
第七十章 赏灯(一)
这消息一传出去,豆腐坊的生意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原来每日早晨做四板豆腐,现在已经涨到了六板儿,好在张大河能干,吴煜也日日帮忙,还能应付。
瑞雪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翻出了所有存银,打算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就找人修葺正房,再把东西厢放也盖起来,东厢挨近水井,用做豆腐坊,西厢一头儿留给吴煜,毕竟也不能总住他在张家,一头儿就当仓库或者客房都好。
村里不缺人力,顶多搭些吃食,木料和石头也都花费不多,估计有个六七十两银就能盖得不错。
当初抵挡玉佩的那一百多两银,早就花用没了,好在码头铺子赚了几十两,高家夫妻那里,每日收回的铜钱也渐渐比牛豆多了,想来以后也是个大进项,修房子就算花光了家里的存银,有个两三月也能恢复。
想着以后就要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瑞雪只觉浑身干劲十足,翻了纸笔出来,拉了赵丰年和吴煜一起画起了草图。
赵丰年提出要隔出个洗漱的房间,吴煜也嚷着洗澡时候太冷,瑞雪痛快答应了,大笔一挥,房西的小棚子就变成了耳房,到时候,一边烧水,一边洗澡,又方便,又暖和。
赵丰年和吴煜都觉这主意好,兴致勃勃又商量着家里各处的摆设儿,甚至后园还要种上几棵桂树和海棠,瑞雪真想抬手敲他们两下,一个农家院子,讲究什么风景,赏什么花,虽然她也很喜欢桂树,但还是更喜欢梨树、桃树,春天赏花,秋天摘果子,岂不是更好。
于是她也不理会,在那里争论海棠美还是桂花美的两人,悄悄写了桃树两棵,梨树两棵。
待得一家子定下了院子的桂花,日子也就到了十五,张嫂子是个急脾气,一早晨吃了瑞雪做的糯米汤圆,就一接一声的催促瑞雪收拾东西,要赶去码头的铺子里打扫安顿,等待明日开张。
瑞雪虽然觉得有些早,但也不好打消她的积极性,左右家里也无事,就交代赵丰年与吴煜在家,准备收拾东西出门。
赵丰年坐在窗前,手上握着书本,听得她要走,脸色有些黯淡,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这样难得的不舍神情,让瑞雪没来由的就想起被妈妈抛弃的孩子,心下好笑,不过仔细想想,好似码头铺子开张至今,他还未曾去过,于是,上前拿下他手里的书本,笑道,“掌柜的,如果不嫌码头脏乱,就跟我们一起去一趟吧,半日就回。”
赵丰年眼里立刻爆出一团惊喜的光芒,薄唇也咧了开来,俊秀白皙的脸上也蒙了一层淡淡红晕,“我也去?家里怎们办?”
“不是还有煜哥儿吗?”瑞雪回身去寻吴煜,却见他正黑着脸,撅嘴站在门边儿,显然是不情愿留在家里的。
她当真是又无奈又好笑,这两个男子的年纪加一起怎么也有四十多,这个时候居然都像孩子一般,是她平日太“娇惯”他们了吗。
“罢了,家里也没有什么怕丢的物事,煜哥儿也想去的话,就把大门锁上吧。”
吴煜那张绝美的小脸儿上立刻多云转了晴,示威般的瞪了赵丰年一眼,跑去找他那件新做的大袄。
瑞雪帮着赵丰年穿戴整齐,又麻利的收拾好要拿去码头的物件儿,张大河就赶着牛车到了门前,大壮一见吴煜也要上车,就缠着娘亲也要同去,张嫂子本就疼爱大儿,想着学堂又要开课,以后玩耍的机会不多,就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原本以为只有三人的队伍,居然壮大到了六人,小小牛车上被挤得满满登登,中间是各色用物,众人围成一圈儿,一路说笑着,极是热闹。
赵丰年远眺着远处白茫茫的旷野,只觉心中郁气,好似都消散了许多,扭头见瑞雪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于是稍稍侧身替她遮挡,瑞雪察觉,回身送了他一个甜蜜的笑,惹得他瞬间红了脸,继续去赏雪景。
码头的铺子不过空了一月,简单清扫一下,把用物摆放好,也就恢复了原来模样。
张嫂子生火炖了个一小陶盆羊肉和豆腐,又切了两盘咸菜,拿出篮子里准备好的干粮,众人简单吃了几口,午饭也就糊弄过去了。
饭后,张家夫妻打水刷碗筷,瑞雪就同赵丰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