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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妈妈没理会,只弯了腰穿鞋子,鞋子刚穿好站直了身子,白凝便听得外头公鸡昂昂的叫了一声,白凝微张了张嘴,却是讶得无话可说,这简直像闹铃一样准。
乞巧节(上)
苏妈妈过来瞧了瞧白凝的针线活,没说什么,只叫她回去洗漱,外加沐浴,说今儿个日子特殊,得干干净净的拜七姐,白凝应声好便回了房好好的收拾了番,恰巧李三又送早饭过来了。
苏妈妈来到院子里,笑:“瞧这天都还蒙蒙亮呢,这么早就送早饭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李三笑道:“哪里的话,夫人昨儿个有吩咐,说今儿个事情多,叫我们厨房早做准备,我李三托苏妈妈的福,不过是个吃闲饭的,要说辛苦,那怎么也轮不到我!”李三说这话神情中似带有得意之情,别人辛辛苦苦月钱还没他多,他每日不过领着人,装着头头走几步路,心情不好了还可以向跟着的小厮们发几下小火,这日子多惬意!李三如此得意着。
苏妈妈笑瞥了他一眼,道:“行了啊李三,要逞到别处逞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李三干笑:“那是那是,李三哪里敢在苏妈妈面前逞,这是今儿个的早饭,夫人说今儿个辛苦,要加餐,每人都加了一个煎蛋和一个鸡腿。”李三说着让人将食盒放下。
苏妈妈瞟了眼那食盒,笑道:“夫人还真是替我们下人着想,行了,今儿个我们忙,你也是不能得闲的,快回去吧!”
李三笑着点头,领着人出了南院,苏妈妈将众人都叫了出来,一道用了早饭,便搁下南院的院子不扫,先领着众人去了上房,北院夫人柳氏的房里。
白凝自第一日入府,柳氏审视她们姐弟时见过柳氏外,这是第二次见到,此时柳氏的两个贴身大丫头江梦和君玉正在布早饭,一大群小丫头排着队端着精美的食盒,做主子的不需要多忙活,便是按时吃的饭,柳氏见苏妈妈领着众人进来便挥了挥手示意早饭暂且搁置一边,江梦君玉点头照做。
苏妈妈笑着向柳氏行礼,白凝等人也都跟着在身后屈身万福,柳氏笑着叫人给苏妈妈搬了根凳子坐着,道:“有几日没见了,苏妈妈这身子骨可好?”
苏妈妈答:“奴婢身子骨硬朗得很,多谢夫人记挂!”
柳氏笑:“苏妈妈是府里的老伙计了,大老爷和老爷未发迹时是你不离不弃的照顾着钟家,现如今老爷们都出人头地了,欲让苏妈妈过上好日子,可苏妈妈你却是不愿意,硬是要呆在南院,真真是委屈了你了!”
白凝默默的听着柳氏讲这苏妈妈的过去,原来还有这档子渊源在,难怪苏妈妈在这府里头说话如此有分量。
苏妈妈低头笑:“奴婢天生贱命,苦惯了,让我去享福那是比苦还难受的事,夫人就不要老是记在心上了!”苏妈妈清楚,有些话是当不得真的。
柳氏笑着点头,也没再多说,复又望着底下的众人问道:“这些丫头可还听话?”
苏妈妈答:“也还行!”
柳氏道:“我记得上月新进的丫头有两个去了你的南院,她们可还懂规矩?”
苏妈妈答:“她们都很好!”
白凝静静的听着苏妈妈与柳氏的对话,苏妈妈无非说些大伙儿都好都很乖巧之类的,柳氏也无非是要她保重身体,好好教养这群丫头,一刻钟的功夫后苏妈妈便辞了柳氏领着白凝等人向北院南头的一方大院走去,这大院其实就是个广场,平日里钟府有什么大的宴席都是在那里摆宴请席的。
大院东北角有个亭子,名为翠微亭,供平日主子们闲暇休憩之用,中秋之夜也用于赏月,亭子之外李妈妈早已带着其他丫头在那里忙活了,白凝往那瞟了一眼,大红的灯笼排成了串摆在地上,家丁们忙着架梯子,丫头们纷纷提着灯笼递给家丁,好让他们把灯笼挂到亭檐以及两边的玉兰树上,柳氏说家里用度大,凡事都得省着去,因此这些花灯,孔明灯之类的,全是府里头的家丁在前几日用竹篾扎好的,这会子还剩几个孔明灯上面的圆空口没糊住,好些丫头正在忙着往上面贴纸。
李妈妈在那里呼这唤那,忙得不可开交,见了苏妈妈过来也不打招呼,只拿眼睛横了横便继续她的活,苏妈妈自然也不是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的人,领着白凝众人去了一边,给每人吩咐好活计,便也与那李妈妈一般,做起了总指挥官,白凝晚秋二人一组,负责裁剪红纸,待得红纸剪好后便又将两个精致的香炉擦净,待晚上焚香之用,晚秋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一双眼睛四处乱转,嘴里啧啧称赞,白凝虽然从前经常出入社交圈子,但看到的都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纸醉金迷的都市夜生活,这样实实在在,古风古味的传统节日还是头一次遇见,心里也好奇不已,两个人的心思仿佛都不在活计上,苏妈妈在一旁盯了许久,却一直未出声。
待到巳时左右,也即从前时间上午九点,苏妈妈瞧了瞧日影,便对着南院的众丫头道:“行了,你们上午的活计就暂且停下,各自去上房把主子们的被褥拿出来晒了,而后再过来这里。”
众人听了纷纷应声离去,七月七日除了要拜七姐外,还有晒书晒衣等风俗,白凝与晚秋去往三姨娘佟氏房里,白凝想起那日龙眼之事,佟氏倒是个好讲话的人,和蔼得很,只是她身边的笛音与绮绣,都不是好招惹的,便委婉的问道:“上次三姨奶奶的的龙眼可好吃?”
晚秋听了这话自然想起那日之事,背地里别人也没少拿那事来议论她,现如今白凝提起,她便知道白凝是在有意提醒她,便说那龙眼是世上嘴难吃的,以后再也不想吃了,白凝听了笑,却没搭话,不多久二人一道拐进佟氏的院子,那边内室里头,三姑娘钟瑶正靠着佟氏坐着,看着佟氏刺绣。
“三姨娘,你又绣错了,我瞅着这一针好像不是走这里的!”钟瑶拿手指着佟氏手中的花绷子,佟氏回神,冲着钟瑶笑了笑,“三姑娘说的是,是姨娘错了,这才学了几年,三姑娘就能挑出姨娘的毛病了,咱们三姑娘真是聪慧。”
钟瑶笑:“不是我聪慧,是母亲教得好,母亲还说明年要遣人去苏州城,也给我请个有名的苏绣师傅过来教我。”三姑娘钟瑶现年十一,因是庶出,女红一直是夫人柳氏在教,柳氏的女红虽然也是出挑的,但是终究比不得江南那些刺绣名家,而柳氏所生四姑娘钟冉,现年虽才十岁,柳氏却征得钟老爷的同意,早早的遣了人去苏州吴县花重金请了个苏绣大师回来,手把手的教导,到如今也学了两年有余了,再加之柳氏平日里也有较多的提点,那四姑娘的手艺倒也不比三姑娘差。
佟氏听了三姑娘的话面色白了一阵,自己的刺绣也算好的,柳氏整天忙着家务事,却还是宁愿自己教导三姑娘,柳氏这样做无非是不想让她与三姑娘太过亲近,可听说要请苏绣师傅来教导三姑娘,佟氏心里又真真的开心,柳氏总算是没有看轻她生出来的姑娘。
乞巧节(中)
佟氏笑道:“是啊,是夫人教得好,三姑娘日后长大了可要好好孝敬你母亲。”
钟瑶笑:“那是自然的!”
佟氏道: “好在夫人对我和二姨娘的怨没有加到三姑娘和二少爷身上,夫人对你们两个虽不及对大少爷和四姑娘亲,但也算是好的了,要不姨娘这心是一辈子也不能安了!”其实若不是佟氏与李氏懂得夹着尾巴在柳氏面前做人,柳氏的怨怕也会牵累到二少爷与三姑娘身上。
钟瑶道:“三姨娘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今儿个大半个上午,我看三姨娘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老是走错针,究竟是怎么回事?”
佟氏叹了叹气:“没事,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不懂!”
“是不是因为父亲在外头的那些个事?”钟瑶仰着头问。
佟氏微皱着眉,道:“三姑娘怎么也管起老爷的事来了?可别再说了,要知老爷是最不喜别人在他身后嚼舌根的。”
钟瑶瘪了瘪嘴,道:“那我不说,三姨娘也不许为这事不开心!”钟瑶说罢抬手将佟氏紧拧着的眉头抚平。
佟氏笑,一把将钟瑶搂入怀里,“好,姨娘听三姑娘的,只要三姑娘开心,叫姨娘做什么都成。”笛音绮绣自是佟氏的心腹,小萱琉璃也是对三姑娘死心塌地的,佟氏便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好好的与三姑娘亲近了番。
钟瑶听后在佟氏怀里呵呵直笑,身后的四个丫头也都抿着嘴个个替这母女开心。
佟氏又道:“只是三姑娘日后可不要来得这么勤了,这段时间三姑娘几乎天天往这里跑,夫人那里不可能没得信的,姨娘怕这样会影响三姑娘在夫人心中的位子。”
钟瑶从佟氏怀里挣了出来,绷着小嘴不悦,“不会的,母亲才不会这么小心眼呢,就你们大人,这么多的心思,没事都被整出事来了!”
白凝与晚秋此时刚好走到帷幔后等待通传,这几句话恰巧落入白凝的耳朵,白凝暗自忖度,想来这三姨奶奶与夫人之间就像绝大多数的小妾与正妻,是有嫌隙的,但貌似这三姑娘对养母柳氏的感情还不错。
侯在外头的小丫头进去回了话,佟氏便命传了进去,白凝偷瞄了眼这三姑娘,上次见面没有细瞧,这次倒是看了个清清楚楚,长得虽不及佟氏漂亮,但是模样儿却也算娇俏可人,端庄大方。
“是白凝和晚秋,我没记错吧?”佟氏笑问,三姑娘钟瑶已经规规矩矩的坐到了一边,看着白凝晚秋二人。
白凝晚秋一一点头。
“院子里头的事怎么样了?”
晚秋道:“苏妈妈和李妈妈在那里招呼,一切都打点得很好,等那头弄好了,就会来北院给夫人和姨奶奶们的院子张挂灯笼了。”
佟氏笑着点头,站在佟氏身后的笛音与绮绣想起那日龙眼之事纷纷拿袖子遮了嘴抿笑,晚秋瞧见了横了她们一眼,佟氏见状往身后的两个丫头瞟了瞟,轻咳了一声,笛音绮绣才觉过分放下了手规规矩矩的站着。
佟氏笑:“倒是辛苦你们了,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来给我晒被褥,我本说这些事我们自个儿可以做的,可夫人的话却是不得不听,就只能让你们又跑一趟了!”
晚秋听后瘪了瘪嘴,心想这事本来就可以她们自己做的,夫人虽然发了话,但是她们自己做了想必夫人也不会说什么,笛音绮绣个个牛高马大,难不成还没力气,既让她们这浣衣女来做了,又做什么还在这里卖乖!自然,这些话晚秋是不敢说出口的。
白凝心里也记得那日红梅的话,这府里头的大丫头那就相当于半个主子,哪里要做什么真活,冲着佟氏淡淡的笑道:“姨奶奶说笑了,这本是我们该做的活计,哪里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佟氏笑赞白凝懂事,又像上次那样遣笛音在前头领路,白凝晚秋跟着去将佟氏和三姑娘的被褥都抱了出来晒着,复又去佟氏房里回了话,佟氏照旧打赏了些果子,白凝晚秋二人各随意拿了点便出了佟氏院子往苏妈妈那头帮忙去。
至下午太阳下山之前,白凝晚秋又往佟氏院子里去了一趟,将上午晒的被褥通通搬到树阴下的杆子上晾着,好借着傍晚的凉风将滚汤的被褥吹凉,至晚上睡觉时就不会感觉那么热,佟氏院子弄好后又去了三姑娘房里,一样的张罗了番,待得两处都打理好,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白凝和晚秋又回到大院里,将上午裁剪的红纸一片片沾了浆糊,束在新采摘的鲜花上,将鲜花插于花瓶里,再在瓶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