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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被忽视得太过,竟只有距离十步之遥的徐媛媛注意到了情绪异常。徐媛媛左右看了一下,见确实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走到玉暖身边,安抚道:“别听杨雪的疯话,她在胧月居一直是垫底,好不容易遇上个比她更差的,不知道多开心。她现在最怕你在比试的时候一鸣惊人,把她彻底比下去……”
然而徐媛媛的这些安慰,李玉暖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抬起头,眼角有些发红。
“徐师姐也觉得我肯定会输吧?”
徐媛媛顿时语穷,尴尬一笑,道:“凝气二重对上凝气八重,怎么也……但是我对李师妹有信心,你平时就比所有人都更努力更吃苦耐劳,这一次也一定会让师长们刮目相看!”
“谢谢师姐。”
李玉暖生硬地说着,谁都能看出徐媛媛的鼓励纯粹出于礼貌,毕竟是凝气二重对凝气八重,除非诞生奇迹,否则——
事实上,段师兄若不是上一届外门弟子审核时因为意外没能报名,早就是内门弟子了。
前途堪忧啊,李玉暖轻叹着,正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好好挑一把趁手的木剑,集合的鼓点敲响了。
咚!
咚!
咚!
李玉暖不敢怠慢,只得抓住杨雪随便塞进手中的桃木剑,快步走出君子馆。
(“果然,每个人都以为你是个垫脚石!”)
识海中,又一次响起月华阴晴不定的声音。
……
……
“段师兄,还……还请手下留情。”
勉强挺直腰杆的李玉暖战战兢兢地向自己对面的浅蓝衣裳的青年作揖行礼。
虽然段干昌师兄的身高和相貌都很普通,但仅仅是站在他的面前,李玉暖都能感觉到强大的差距,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气息,压得双腿瑟瑟发抖,简直都要站不住了。
这就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时候自然散发的名为威压的东西吗?
(“这点修为也敢自称修士?你太给自己贴金了!”)识海中,月华不失时机的讥讽着。突如其来的讥讽,让李玉暖气得浑身都发抖,但也奇迹般让原本颤抖不止的手终于攥住了木剑。李玉暖顿时意识到月华良苦用心,暗暗说了句谢谢,再次抬头看段干昌师兄,也克服了恐惧,坦荡荡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错,还没有筑基,有什么资格称修士!不过比凡尘武夫更强健些罢!
我可是连前辈这等杀金丹如屠狗的人物都敢随便训斥!
莫名的自信从心头涌起,李玉暖昂着头,对段干昌侃侃而言:“段师兄,请多指教!”
她突然这般镇定,反倒让段干昌有些惊愕,眯起眼,赞道:“李师妹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自信。”
“我只是不想还没有尝试就输掉!”
李玉暖大声喊着,跨出一步,双手捏诀,木剑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我入门不足一年,因为资质愚钝,至今未能正式学习宗门的上乘剑术。此次对战,无奈只能以家传剑法班门弄斧。听说段师兄的剑法在外门弟子中堪称佼佼,便是内门的师兄师姐也时常寻师兄切磋,若是有贻笑大方处,还请见谅!”
第二轮以木剑比试,但李玉暖入宗门以来并未学剑,唯有努力比划几个花样子,同时早早把借口铺好。
但仅依靠这些花样子,真的能够渡关?
李玉暖对月华前辈的能耐深信不疑,可她对自己始终存有怀疑。
——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你还能依靠什么!还能走下去吗!
发现意识着出现不该的动摇,李玉暖连忙骂醒自己,她闭上眼,希望以曾经的甜蜜时光勉励自己,然而浮现眼前的却是夜吟哥哥牵着自己一起奔跑在南唐皇宫的记忆!
漫天飞舞的火焰,无止境的哀鸣,以及——满地乱滚的人头!
啊——
空气中隐约有了血的气息,这些足以让胆小者眩晕的可怕气息,却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兴奋,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和兴奋都一起复活了。
睁大眼睛,她看到段干昌师兄的眼中涌动着同样的激动。
“为了练剑,我不知道挨了多少痛苦,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至少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
喃喃着,段师兄站直了身体,手中所握虽是木剑,却在烈日的暴晒下,闪着耀目的白色。
呼——呼——
风吹过,将逆风而立者身上的腥味吹来。
“现在弃权还来得及。我是剑修,殉身于剑,哪怕握在手中的是木剑,也一样不见血不收回!”
段干昌低沉地宣告着,裂开嘴,露出森森的白牙。
李玉暖昂头,看了眼正中的炎日,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像毛毛虫爬过一样不舒服。
“不,”她说,“绝不!我绝对不会弃权!”
可笑的坚持,但段干昌没有笑。
五指依次松开又收紧,一声低吟自地底渗出,白色的弧光瞬间劈裂空气!
☆、第42章 血剑
轰!
桃木剑呼啸而来,强大的力量划开空气,竟隐约卷起白虹,剑锋锐利不可挡!李玉暖一时猝不及防,闪躲不及,眼看就要被桃木剑直刺心脏时,身体却像失去了控制般不由自主地摔倒,桃木剑紧贴着衣服划过,衣襟也被划破!
好险!
李玉暖心有余悸地抓了下心脏,方才的摔倒看似巧合,其实却是——
(“这家伙确实非常努力,这等资质居然已经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识海中,月华颇为惊讶的评价着,方才李玉暖眼看就要被桃木剑刺中时,正是他当机立断强夺了身体的控制权,这才于千钧一发之际,将李玉暖逃出了必死的局面。
虽然“噗通”跌个仰面朝天有些狼狈。
然而李玉暖却也没有时间感谢或是反驳了,她甚至还没爬起,只听“咦”一声,充斥着肃杀气息的第二击飞了过来。
相对于白虹贯日般华丽的第一剑,第二剑的速度显然缓慢了许多,剑锋在空气中拉出一条凝滞的弧线,其中隐隐有一种名为势的东西,铺天盖地而来,压得李玉暖喘不过气!
这一剑,必中,必杀!
因为我是段干昌!
剑才出手,李玉暖便读到这样的信息。
绝对的自信,绝对的强大!
即使在内门弟子中也颇有名气的段干昌,他虽然天赋平平但却努力异常,上一次审核没能参加,仅仅是因为他练剑时过分努力,导致虎口撕裂手腕严重拉伤,不得不静养。
是一剑,但出现在眼前的剑影却是无数,层层叠叠,锐利如暴雨般,无处可逃,也不可能逃!
被刺中会四分五裂吗?但被净火炙烤的时候,我就已经碎掉无数次了!
自恐惧深处迸发勇气的李玉暖抬起头,凝神看向段干昌那无比犀利的一击,如流星追月般的攻击在眼中被分解为无数的细小,桃木剑留在空气中的每一丝残影都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懈可击的剑意也露出了破绽,身体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控制着一般,举起手来,干脆利索没有任何花哨的横砍过去,却是恰恰砍在了段干昌的左肩——唯一的死穴!
崩!
咔嚓!
木剑砍在肩膀上并不会痛,但平凡如李玉暖,居然能在纷繁杂乱的表象中找到本质,无视一切直击要害,顿时让围观者露出了惊讶,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站在苏红叶身后的慕容霜,更是端丽的容颜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瞎猫碰到死耗子!”她低声嘀咕着,近在咫尺的苏红叶闻声,不快地回瞪了她一眼。
青石台上,被木剑砍中肩膀的段干昌,“噌”地后退了半步,再次站定时,表情竟有了几分阴沉。
“我原本是想手下留情的!”
他低声地宣告着,左手抓住桃木剑锋,右手依旧握着剑柄,双手一起用力,只听“啪”的一声,桃木剑四分五裂!碎片没有落地,它们在略含腥气的剑意的驱动下,再次聚合,形成一把新的桃木剑,悬浮在空中,等待段干昌的再次抓握。
只是这把全新的桃木剑,外形和原本的桃木剑一般无二,但它却是碎裂后重新再组成的,随时可能再次化身无数,将李玉暖刺得千疮百孔!
呼!
呼——呼!
空气流动的速度变得怪异,高台上,李玉暖的衣摆被不知出处的风吹起,呼吸也因为扑面而来的腥气变得艰难,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她强撑着精神,看见段干昌右手握剑,左手食指点于眉心,指尖划过,一滴猩红浓稠异常的血滴流出,啪嗒一声落在桃木剑上,却没有融合,而是仿佛瞬间获得生命一般,灵蛇般舞动着,桃木剑在这血滴的驾驭下,摇晃着飞起。
御剑术?!
从旁围观的内门弟子们都惊叫起来,御剑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段干昌的手段,这种以魂血驾驭桃木剑的手法,即使是藏书阁内也没有记录!但是他成功了,还将桃木剑驾驭得仿佛它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般!
剑是今天才得到,从未温养过!
好奇归好奇,却是谁都没有生出警惕,内门的师兄师姐们惊讶于段干昌的手法纯熟的同时,兴致盎然看青石台上李玉暖被桃木剑追得左右逃窜、狼狈不堪,不时爆出笑声。
所以他们也没有注意到,悟道树下的将魄已经暂止了阅读卷轴,他抬起头,淡漠的眼睛倒映着青石台上的两条身影。
……
……
情况似乎比预料还更糟糕!
一边狼狈逃窜,一边紧张地想着,李玉暖不敢和桃木剑的锋芒对上,她能嗅到桃木剑上血珠的浓郁臭味,仅仅是一滴,却像是铺天盖地的血海,汹涌澎湃,伸出黑暗的双手,强迫她回到那个人头满地的夜晚!
——她不怕经历噩梦,她只是不想面对噩梦中没有夜吟哥哥握住手的残忍事实!
但是一味的逃跑显然是不可能的,她已经跑到了石台的边沿,眼看就要掉下,李玉暖当机立断地停下,转身,凝神静心,双手握剑,体内能够抓住的灵气全部填进桃木剑中,再重重地一吐,闪着金辉的木剑硬碰硬地砍上,闪烁着血海光芒的桃木剑应声而裂!
李玉暖长吁一口气,然而气流才通过喉口还未及吐出,眼前变故又生!
被她全力一击打得四分五裂的桃木剑还未落地,已经化为细针一样的粉屑悬浮空中,每一根细针都拖着一缕长长的血烟,这些极细的烟见风即长,眨眼间就将整个平台都卷进了浓稠的血红,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如固体般沉重,浓稠如瓢泼的猩红压下来,把她困在血海中。
好臭!好恶心!
不能见物的恐惧让李玉暖只能握紧木剑,然而眼睛已看不见双手,黑暗中却有一些东西正在簌簌地爬来,她不敢低头,生怕看到地狱的恶鬼已经抓住自己的双脚。
唰!
唰唰唰!
那簌簌的东西越来越接近,她咬紧牙,手指都快抠进木剑中!
无边无际的血海中,出现了光,淡淡的金色的光。
金色的光芒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原来这漫无边际的血海其实只是一颗颗血尘,它们凝成大片,细微不可见,却在触及桃木剑的金色光芒时,紧张地激荡起来,露出粉尘的本质。
——像浩瀚的海洋刮起了风暴。
血尘涌动,憎恨、嫉妒、无奈、悲伤、不甘……无数种负面情感汹涌澎湃地滚动,像血海本就存在生命一般,浓稠的戾气绳索般缠住身体,伸出长长的须蔓,划过脸颊,轻抚着眉心,试图入侵识海!
幸运的是,藏匿血海中的负面情感企图侵入识海时,李玉暖依旧清醒。
滚!
全部给我滚!
咒骂着,它们却还是孜孜不倦地潜入,像冷血动物滑过肌肤般嫌恶,李玉暖狰狞着面容,闭上眼,握紧木剑,准备劈出。
突然——
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