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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脾气一上来的她,坚持自己跪天跪地跪父母的原则,怎么也不肯对三姐下跪。恼羞成怒的三姐对着她又打又骂,见她仍是不改初衷,竟然下令放出府里的猎狗咬她。
终归是年幼,尚不知真正的危险。
她绷着脸,故作镇静,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在下人牵着那狗出现的时候,她却惊得忍不住后退,虽然没有见过这条猎狗,但听府里的人说,这猎狗凶猛无比,爹爹只要上山打猎就会带上它,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
凶悍勇猛的猎狗仿佛将她当成了猎物,龇牙咧嘴的盯着她直流口水。
她转头,眼巴巴的望着三姐,期望她能放过她。
三姐似乎就喜欢看她害怕的模样,得意的笑着:“怕了吧,哼,已经太迟了。就算今天苍猊把你吃掉,爹爹也不会知道,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你这个女儿!哈哈……你的命还不如一条狗!”说着,抬手示意放狗,冷喝:“敢不听我的话,去死你吧你!”
听了三姐这话,瞬间将她打到寒冰地狱一般,没有一丝温暖,也没有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着她。
从她记事起,娘亲就告诉她,她是相府里的七小姐,是丞相大人的千金,虽然现在过的日子苦了些,但是丞相爹爹一定会知道她的存在。13721325
她对娘亲的话一直坚信不疑,可今天三姐的话无疑让她的希望全部破灭,爹爹永远不会记得她这个女儿,就连她的名字都是娘亲遵照几位长姐辈分取的,如果爹爹心里真记得她的存在,不会连一个名字都不给她取。
她在这府中当真连条狗都不如,一条狗,爹爹都肯为它取名,而她是他的亲身女儿,可是他却从来没看过她一眼。就算今天她被苍猊咬死了,他也会无动于衷,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就如三姐所言,她的命,还不如一条狗!
下人手中的缰绳一松,苍猊像一匹脱缰野马向她扑过来,不,是扑向自己的猎物一样,迅猛无比。
八岁的她几乎没有招架的能力,且当时,她已完全吓傻了,甚至因为三姐的话,有了自生自灭的想法。
是娘亲替她挡了那致命的一击,等她反应过来时,就见到娘亲趴伏在地上,肩上的衣服和肌肤被苍猊的爪子抓破了,渗出一大片血迹,斑斑点点的鲜红色,印染在娘亲白色的棉衣上,怵目惊心。
她想娘亲一定很疼,可是娘亲却像忘了疼痛这回事,哀哀朝她叫喊:“琇儿快跑!快跑啊!”
她也终于回过神,在苍猊第二次向她扑来之前拔腿就跑,如今想来,那一定是她这一生跑的最快速的时刻。
四下乱窜的她竟无意中跑到了相府的后门,门外就是繁华喧闹的都城东大街,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匆忙之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苍猊,而后,义无反顾的奔跑出门。
守门的两个小家丁见着她跑出去,正想追上,不料听到身后的犬吠声后,当即明白,定是府里的哪个小主子打压哪个下人,想着有猎狗追着,就没追上来,任由她跑出门去。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繁华。她呆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路边摊卖的物体琳琅满目,有许许多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些个摊贩吵杂的叫卖声伴随着风呼呼响在耳畔,她却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好像娘亲唱的曲子一样动听。
她回过头,看见苍猊咧着嘴冲过人群向她奔跑过来,尖锐的爪子,结实的梅花脚掌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好像马蹄踩着地面,哒、哒、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街上的人们撞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皆是惊讶之色,看这一条凶猛无比的猎狗奔向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虽有恻隐之心,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阻止那条猎狗,反而是让出一条道来,好像怕那猎狗会转头攻击自己似的。
没了旁的阻碍,苍猊直线向前,向她奔跑过来的速度像一支羽箭,而她,毫无还击的能力。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苍猊扑过来,因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没有力气再跑。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个念头,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爹爹是不是会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只是很可惜被他的猎狗给咬死了。每当爹爹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的时候,心里会否有一点点的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转头看着周围,想要把这一切都留在脑海中,假如今天她真的被苍猊咬死了,她也不会后悔跑出门,因为眼前的一切将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
寒风呼呼掠过耳畔,眼前奔跑而来的苍猊忽然间变成一幕山花烂漫的画面,娘亲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野花,笑着向她招手:琇儿,过来……
她微微一笑,抬脚向娘亲走去,脚刚踏出第一步,她小小的身体却突然间被人紧紧抱住,她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
那人抱着她凌空飞起,隐约感觉到他的右脚猛力一踢,而后,又听到一声惨叫声,好似是苍猊发出来的。
她疑惑的转过头去看,见到是黑色的锦袍,衣襟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花样,她看不懂亦说不出名字,但却觉得很好看。
抬眼往上看,正巧那人也低下头来看她,一双好看的眸子,幽毫粒诙陨纤酉叩哪且凰玻飨陨凉凰垦纫欤坪跏呛闷妫炙坪踔皇蔷取�
她眨了眨眼,便看见一个淡淡的笑容自他唇边扩散开来,使得他冷峻的面容凭添几分柔和。
那一霎那,她忽然想对他说:大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那笑容让人感觉很舒服,就像娘亲前不久教她的一个词语,如沐春风。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弯腰把她放下。
他转头看了身旁一眼,一脸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苍猊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角流出几滴血,发出轻微的哼哼声。
再看看周围,一干人等从惊讶中缓缓醒过神来,有些人则像没事发生一般,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有些人则赞赏的点点头,然后三五成群,一边讨论一边缓步离去。
她恍然明白过来,是他救了她,眼前这个身穿黑色锦袍的少年只用一脚就将苍猊踢的晕过去。
他救了她一命。
她回过头想要对他说声谢谢,却见他身旁忽然冒出两个比他稍大一些的少年,还有一个着玄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紧张的看着他,见他毫无损伤之后,才有余光瞥了她一眼。
“公子,您方才这样做太危险了?!”中年男子沉着脸说,似乎在指责他的鲁莽,却又掩盖不住心里的担忧。
他淡淡地望了那中年男子一眼,神色隐含一丝歉意,道:“情况太过紧急,下次不会了。”说罢,他低下头望着她,伸手摸摸她蓬乱的头发,“怎么会有猎狗追你?你的家人呢?”
他连连两个问题问的她不知怎么回答好,一想就觉心中酸涩,她撇撇嘴,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家,那是她的家吗?不是,她怎么会有那么冷血的家人,亲姐姐竟要放狗咬死妹妹,她没有那样的家人,没有。
见她许久不出声,不耐烦的竟然是他身旁那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穿褐色衣服的少年凶悍地盯着她,没好气的说:“公子问你话呢,救你一命连声谢谢都不道一句。”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怔怔看了那少年一眼,转眼去看他,嚅嗫着说:“谢谢你。”
他朝她微微一笑,厚实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又摸摸的她脸颊,“不想说就算了。下次见到这么凶悍的猎狗记得躲远一点,不然你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她默然低下头,豆大的一滴泪水落在鞋尖上,印染出一个浅浅淡淡的水痕。
下次…还有下次吗?刚刚如果不是他出手救她,恐怕她已经被苍猊咬断脖子,没命了。她微抬起头,望着前方,悠悠道:“死了也好,也许没有人希望我活着。”
他听了这话忽然伸手去拉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因为要刚刚在府中被三姐推到在地上,她两只手都沾满了泥巴,她不想弄脏他的手,可他,似乎不介意。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他问。
她抬头静静看着他,伸出手指了个大概方向,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淡淡应了一声,低头问她,“可还记得路?”
她抿抿唇,突然想哭,撇着嘴说:“大概吧”
他听了这话竟笑了一下,“那你带路吧。”
她愣了一下子,却不自觉的握紧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走去。其实她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方才被苍猊追的太紧,她根本就不认路,只知道跑出来不久,她就停下来了,想来也不会走太远。
她回过头去看苍猊,透着人来人往的身影,隐约见到它仍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有好事的人走近它,踢了一脚。
活该,叫你追我!她在心里幸灾乐祸,头一回觉得开心,转过头望望牵着她手的少年,他唇角一直是微微弯着的弧度,似笑非笑,却让人感觉暖暖的。
她忽然有个念头,若是这个人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那就可以保护她和娘亲,不再被人欺负。
不到一会儿就走到了后门,他牵着的手却忽然一紧,低头问她道:“你是相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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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听天由命
“嗯。”她怔愣着,想告诉他她是相府的七小姐,可一想到三姐的话,又打消了这念头,只弱弱的说了句:“我……我是个丫鬟……”
他听了这话,随即轻轻一笑,似乎是在自嘲一般,“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望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心里寻思着如何回答他,他这问题又问到了她的伤心处,爹爹连一个名字都不曾给她取过。
“琇儿,娘亲叫我琇儿。”良久,她才说道。
“琇儿,”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抬手抚着她的脸颊,“以后不要有那样的想法,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因为活着才有希望,才能让自己变强,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明白吗?”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眼底却尽是茫然,正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却已转过头去,对身旁的穿褐色衣裳的少年说:“送她进去,这丫头似乎受了不少苦头。”
听到那少年恭敬的应道:“是。”
她忽然觉得莫名的失落,垂下眼,恰好瞥见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中间一个方形,边缘是一些她看不懂的花纹,有点像蛇,但却有脚,盘旋在那防线周围,将玉佩构成一个圆形,玲珑剔透的翠绿色,隐约看见方形面上刻着两个小楷篆字——王晋
王晋,这会不会是他的名字呢?一个念头还未转完,耳边就听到有人叫她,她转过头去,见他笑望着她,“琇儿,回家去吧,我也该走了。”
她心里不舍,巴巴望着他,“大哥哥,我们还会再见么?”13721325
他依然笑着,“一切随缘。”
她似懂非懂,还想问他名字时,那褐衣少年却已拖着她的手臂走向门口。她情急之下,只回头对他摆了摆手,道了句:“大哥哥,再见。”
回到府里,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与羞辱,但没想到那天,爹爹竟然第一次跟她开口说话,第一次叫她琇儿,说娘亲给她娶的名字很好,还叫了个丫鬟来伺候娘亲,并叫人拿药膏给娘亲涂抹伤口。
会鬟个在。她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待遇,但这样的待遇却是短暂的,很快爹爹就将她抛之脑后,而三姐也因为苍猊的事迁怒于她。她和娘亲刚刚好转的境况又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