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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一连几日都来王府与南阳王殷祁商议要事,一向稳重喜怒不行于色的南阳王这次更是愁眉不展,如若让父皇就此实行削藩,那么南阳王就会由于手握重兵的南军主帅变成闲散宗室,元庆争储也失去了他最大的臂膀。
九月,边疆忽然传来消息,大秦的东境播州与晋国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庄一夜之间被人洗劫一空,全村上下数百村民被人灭口,一夜之间一个繁华富丽的村子变成了鸡犬不留满地血腥的修罗地狱!而从现场留下的种种证据和附近城镇百姓的指认,此事竟然是晋国邺城的守军所为!朝堂上下,父皇盛怒之下下了严旨,命播州守军刘洪军予以反击,战火一触即发,播州和邺城很快燃起了战火,京城里,人们对此事持愤恨态度,纷纷指责晋国军队的残暴狠辣!
而我身为晋国公主,此刻我自然处在一个极其敏感的位置,朝堂上的官员对南阳王府也是背地里指指点点,人人都对我晋国公主的身份产生疏离之心,生怕惹火烧身,父皇虽未因为此事迁怒于我,却对南阳王府有了芥蒂,我也安分守己,整日在房里带着衡儿,尽量避免出门与外面的人接触,心头却疑惑着,当日李承桓亲口承诺不会与秦国开战,如今邺城的守军为何会在此事滋扰大秦边境,邺城的守卫何方建还是当初我向李承桓举荐的,此人耿正忠直,断然不会纵容手下士兵滋扰异国边境,而李承桓也不是那般言而无信之人,难道这之中又有什么端倪?
东境告急,父皇下旨命东阳王赵坤迅速调集军队时刻准备迎战,然而东阳王却因削藩一事推脱道播州远离东军驻扎之地,距离遥远实在不宜出战,东阳王此言非虚,播州处在一个及其特别的位置,虽是大秦的东方,但是大秦的国土东境幅员辽阔,纵横几千里,播州已经在紧挨着张青云的西军主力军队驻扎的洛城,东阳王的东军的主力都驻扎在距离播州千里之遥的定州,远水解不了近火。
此时远在西北的张青云主动向父皇请缨,愿带兵前往播州抵制晋军,张青云的西军距离播州是大秦的四路大军中距离最近的一路,父皇先是迟疑态度,然而过后的几天,父皇却仍是改变心意下旨准了张青云的奏章,张青云的二十万大军得到旨意瞬时挥师东区!抵制晋国的侵犯。
这件事过后的几天就是九月九重阳节,按例每年的这一天母后都会在昭阳宫摆下赏菊宴,宴请朝中命妇前往参加,我也被受邀在列,太子妃一向淡漠,极少主动邀请人聚会,我不好推辞,只得带上衡儿出席。
秋风萧瑟,蕊寒香冷,元羲的景阳宫里,四处菊花朵朵盛开,满园幽冷的香气,后庭的湖边水榭里,太子妃沈紫薇居中而坐,两边依次是淑娴长公主等诸命妇,我身边坐着的是敏敏,席间众人摄于太子妃素日的冷漠寡言,皆是微笑不语的坐在原地等待沈紫薇发话。
沈紫薇的眼神飘过我的方向,随即道:“今日难得重阳佳节,母后凤体抱恙,今年的赏菊宴就由我来为大家主持!大家也别拘谨,在这东宫里可要四处游玩一番才是!”
这时席间淑娴长公主叹道:“难得太子妃厚爱,只是如今边境烽烟又起,我们身为朝廷忠臣之妻,理当为丈夫好生分忧才是,怎还能安在这里享乐。”
她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眼神也不经意的聚集在我的身上,我自知身份尴尬,此刻不宜开口,哪知漱娴长公主的眼神忽然无比清冷的看向我,“大家皆是其乐融融,祁王妃怎么独自一人一声不吭呢?莫非是对今日的赏菊宴有所不满意的地方?”
她这样一说,众人鄙夷的眼神又在此落在我的身上,我定下心神笑道:“长公主说笑了,太子妃娘娘心灵手巧,妾身自然是满意的。”
身边坐着的敏敏也赶紧为我解围,“祁王妃只是今日身体不适才怠于讲话,望娘娘见谅。”一旁的沈紫薇淡漠的转头,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慑人的锋芒,开口问道:眼下晋国即将与我大秦开战,祁王妃身为晋国公主又是晋国皇上的义妹。不知此次战争有何看法?”
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问的这般直白,只是低头道:“民间有一句粗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臣妾既已经嫁来秦国,自然就是秦国子民,理当站在大秦的这一边的。”
太子妃抿唇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王妃这般大义灭亲,倒显得我们这些人度量太小了,大家以为如何呢?”
众人闻言皆是窃窃私语,我深知在晋国与秦国的战役中,大秦也损失惨重,朝中粗多官员对秦国都有深深的敌意,而他们的家眷自然是对我晋人的身份心存芥蒂了!
一时间,我在原地很是尴尬,起身告辞也很是不妥,只得低头沉默坐着,任由众人的目光在身上来回的扫视!
“太子殿下驾到!”内监的通报声传来。
席间众人赶忙起身拜见。
不远处元羲一身住青色锦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手上还牵着齐晖,他略一抬手,“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我随众人站起身,偷偷打量着元羲,如今的他愈加的淡漠了,昔日清凉的眸子里此时蒙上了一层我看不透的迷蒙。
元羲走至沈紫薇面前,沈紫薇弯下身为齐晖理了理衣襟,向元羲问道:“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父皇不是一早宣召你吗?”
“父皇旧疾复发就让我们先散了。”
元羲的眼神扫过一旁尴尬站着的众命妇,“大家不必拘礼,各自入座吧!”
众人这才入座坐好,我见状上前向沈紫薇与元羲敛衽施了一礼,“太子妃娘娘恕罪,臣妾今日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沈紫薇面色不岔,正待发作,元羲却忽然摆手,“既然如此,祁王妃就先行离去吧!”
我向他微微福身,随即吩咐沉香抱起衡儿离去,我心头思量着沈紫薇与元羲浸提的态度,这沈紫薇自从上次故意以箫声引起我心事起,看我的眼神就处处透着古怪,莫非是她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我心中暗暗猜测,这个想法似乎也不太成立,若是我的身份败露,他们大可马上拆穿我,或是暗中派人将我除掉,可是如今……
来到承安门前,我正要登上马车,身后传来守卫的声音,“飞太子殿下请安!”我转身一看来的正是元羲,他微笑着看着我,那神情恍若当初小时候待我如斯的太子哥哥,我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很快便反应过来向他行礼。
“王妃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见小世子很是面善,心下颇为喜爱,这才冒昧前来。”元羲温声道。
我低下头,“多谢殿下抬爱。”
我与元羲二人站在原地,元羲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用锦帕包住的东西递给我,“今日一时匆忙,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将这个送给小世子做见面礼吧!”
我诧异地抬头看着他,愣了半晌才伸手接过,低声道:“多谢殿下。”
元羲点头,我一时尴尬,只是局促道:“妾身先行告退!”
我转身逃似的匆匆登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我终是忍不住掀开车帘,远远看到元羲仍旧站在原地,眼眸中蒙着一层我看不懂的情绪,那身影无限的萧索落寞!
“公主,太子殿下送给小世子的是什么啊?”沉香好奇问道
我的手指颤抖着打开那锦帕的层层包裹,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古玉制成的长命锁,上面写着:“长命富贵,福寿万年”八个字,八个字互相连贯一气呵成,全然看不出有衔接的痕迹!锁下垂东珠九鎏,鎏各九珠,蓝宝石为坠脚,价值连城!
我的手指微微一颤,视线渐渐模糊,那一瞬间,遥远而零碎的记忆此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太子哥哥,这个长命锁好漂亮,送给萱儿好不好?”
“傻丫头,这是父皇亲手赐给我的,等以后萱儿嫁人有孩子的时候我就送给你好不好?”
“呜,太子哥哥尽说这些混话,萱儿不理你了!”
……
元羲,你一直是知道的对不对?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块长命锁,我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沉香,将它好生收起来吧!”
回府的马车上,我心神不宁,心头万千的思绪交结,就要到王府门口时,马车忽然猛地停住,我在车里没有坐稳几乎快要跌倒,“怎么回事?”
外面的珠儿进来,“唐姐姐,外面来了一个乞丐,吵着非要见你。”
我挑开车帘,看到外面的马车旁站着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见到我,他便问道:“你是唐萱姐姐吗?”
我含笑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给我,“这是一位大哥哥叫我给你的,他说让你见了玉佩就去京城的芙蓉楼找他!”小男孩上前塞给我一样东西,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我摊开掌心,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玉佩,我静静端详一阵,随即取出怀中的另一块与手上的这块合拢,两块玉佩浑然天成的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龙形的图案!
我将玉佩收在袖拢中,不动声色的回到潇湘轩,我进房换上了一身男装,这才悄悄从偏门绕过大门口的守卫出了府。
芙蓉楼是京城的一处大酒楼,我举步走进大堂,立刻有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不经意在我耳边道:“主人在楼上天字一号房等候姑娘,请随我来。”
我微微颔首,跟着他举步走上了楼,那人有节奏的轻轻叩响了天字一号房的门,立刻有人前来打开门,我走了进去,房里靠窗的位置上懒懒坐着一位年轻俊逸的公子,一身华服愈加显得丰神俊朗,狭长的眸子正打量着我,我走上前笑道:“想不到龙公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李承桓也笑了,“今日事出有因,不便路面去南阳王府找你,这才想起了这个法子。”
我含笑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却踟蹰着怎样开口问他两国交战的原因,李承桓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思,敛眉道:“边境的战事想必你已经知晓,今日前来找你也是有要事相商。”
我垂眸问道:“眼下晋秦交战,不知公子是作何打算?”
李承桓某头紧皱,“我怀疑秦国国内有人挑拨两国关系,此次有人冒充我晋国军队滋扰秦边界,借机挑起战乱。”
我大惊失色,“此话当真?”
李承桓看着我,目光愈加深沉,“我曾经对你承诺过,此生绝对不会与秦国交战,这一次的确不是我晋国军队挑衅在先,那播洲守将刘洪金急功近利,部分青红皂白就向邺城进攻,邺城守军也是被迫予以反击。这次我也前往那个村子查探过,全村几百人一夜之间全被屠杀,无一幸存!还让我发现一个很是不解的地方。”
“你是说此事是有人蓄意为之?”我问道。
“我怀疑此次的事情有人在幕后操纵,冒充我晋国军队作恶,借机挑起两国战事!”
我心头的疑惑也渐渐明了,但是此次幕后作梗的人究竟目的何在,借机挑起晋国与大秦的战事,加之随后张青云的主动请缨,这样又有怎样的契机?
对面的李承桓伸手为我倒了一杯茶,淡淡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在秦国的身份尴尬,你放心,此次我潜入秦国的都城就是想要暗中查明原因,事情一定会尽快解决的。”
我轻叹道:“恐怕这次的事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了。”
李承桓点头,“这幕后之人这一次倒是很费了些心思,现实挑起秦晋两国的战乱,他很会选择地点,播洲处于秦国沧江,若是从播洲乘船一路顺风南下,不出十日就可顺水顺风抵达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