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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儿,你自己觉得怎样?”
“父亲,我的背上很痛。”阿拉维斯说道,“但没有其他的毛病。”
他跪在床边,把手按在她的额上,还给她号脉。
“没有发烧。”他说,“你就会痊愈的。事实上,明儿个你就该起床了。但是现在要喝这个。”
他拿起木碗,送到她的唇边。她喝下去时不由得做了个鬼脸,因为羊奶还没有喝惯时总是叫人害怕的。她很口渴,设法把那碗羊奶都喝下去了,喝完时,觉得好多了。
“听着,女儿,你想睡时不妨睡睡。”隐士说道,“因为你的伤口洗过了,敷了药,包裹好了,伤口虽然疼痛,可不比鞭打后的伤痕严重。这必定是一头十分奇怪的狮子,它并没有用牙齿咬到你的肉里,把你从马鞍子上叼下来,只是用爪子在你背上挠了一下。十道伤痕;痛,可是不深,不危险。”
“嗨!”阿拉维斯说,“我运气好!”
“女儿啊。”隐士说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百零九个春秋了,可从来不曾碰到过什么类似运气的东西。在这一切里,有些东西我不理解,但如果我们确实需要弄明白的话,你不妨深信不疑,我们一定会弄明白的。”
“拉巴达什和他的二百人马情况怎么样了呢?”阿拉维斯问道。
“他们不会走这条路,我想。”隐士说,“此刻他们必定已经找到一个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远在我们的东边儿。他们将试图从那儿直奔安瓦德。”
“可怜的沙斯塔!”阿拉维斯说道,“他得跑很远的路吧?他会先到达安瓦德吗?”
“大有希望。”老人说道。
阿拉维斯重新躺下(这回是侧卧了),她说:“我睡了好长时间吗?天色好像在暗下来了。”
隐士从那惟一的窗子——朝北的窗子——望出去。“这不是夜间的黑暗。”他立刻说道,“云霾是从暴风雨峰汹涌而下的,我们这些个地方的恶劣天气都是从那儿发端的。今夜将有浓重的大雾了。”
第二天,除了背上疼痛外,阿拉维斯觉得身体很好,所以,早餐(吃的是粥和奶油)以后,隐士说她可以起床了。当然啰,她立刻就去和两匹马儿说话。天气转晴,整个围场像只苍翠的巨大杯子,里面盛满了阳光。这是个十分安宁的地方,寂寞而又宁静。
赫温立刻小跑着过来,给了她一个马儿的接吻。
互相问候过健康和睡得好不好后,阿拉维斯说道:“可布里在哪儿呢?”
“在那一边。”赫温说,用它的鼻子指点着圆圈另一边,“我希望你来跟它说说话;它有点儿闹情绪,我没法从它嘴里挤出一言半语来。”
她们慢步走过去,发现布里面壁躺着,虽然它明明听见她们来了,却根本不回过头来或说句话儿。
“早晨好,布里。”阿拉维斯说,“今天早晨你身体可好?”
布里喃喃而语,可谁也听不清楚。
“隐士说,沙斯塔可能及时赶到了国王伦恩那儿。”阿拉维斯继续说道,“所以,看来咱们的一切困难都解决了。终于要到纳尼亚去了,布里!”
“我将永远见不到纳尼亚了。”布里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身体不好吗,我亲爱的布里?”阿拉维斯说。
布里终于转过身来,它一脸哀痛的神色,只有马儿才能这样。
“我要回卡乐门去。”它说。
“什么?”阿拉维斯说道,“回去做奴隶吗?”
“是的。”布里说,“我只配做奴隶。我有何面目去见纳尼亚的自由的马儿啊?我,丢下一匹母马,一个女孩,一个男孩,让他们去被狮子吃掉,自己却为了活命,使出浑身力气逃跑了!”
“我们大家都是拼命飞跑的啊。”赫温说。
“沙斯塔没有逃跑!”布里喷着鼻息,“至少他是按照正确的方向飞跑的:他跑回去了。这是最使我感到羞愧的了。我,自称是一匹战马,夸口身经百战,却被一个乳臭小儿比下去了——一个孩子,不过是一头驹子,生平从没有拿过剑,也没有受过任何良好的教育或见过任何典范!”
“我明白。”阿拉维斯说,“我有同样的感想。沙斯塔是了不得的。我同你一样的糟糕,布里。自从你们遇到我们以来,我一直怠慢他,瞧不起他,如今他可一变而为我们之中最出色的人了。但我认为:还是待下来表示歉意,要比回到卡乐门去好得多。”
“这办法对你是挺好的。”布里说,“你没有给自己丢脸。我却把什么都丢光了。”
“我的好马儿。”隐士说道,大家没有察觉他的悄悄到来,因为他的光脚板踏在清香的沾露青草上是没有什么声音的,“我的好马儿,你除了自命不凡,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不,不,我的老伙计。别对我把耳朵向后贴去,也别抖动你的鬃毛。如果你确实像你一分钟以前所说的那样谦虚,那么你就应该听听理智的声音。你一直生活在可怜的哑巴马儿中间,便自以为是了不得的马儿;其实不然。当然,你比它们要勇敢、聪明些。你是不由自主地成了比它们高明的马儿的。但这种情况不能引伸为你将在纳尼亚成为什么特别出类拔萃的马儿。然而,只要你认识到你并不是出类拔萃的,那么,总的看来,你就基本上属于一种挺不错的马儿。现在,如果你和我的另一位四足老伙计愿意绕到厨房门口去,我们就将瞧瞧另外半份饲料了。”
第11章 不受欢迎的同路人
沙斯塔穿过门,但见面前一个青草萋萋的山坡,还有些石南往上蔓延到一些树木附近。如今他没有什么事情要考虑的,没有什么计划要制定的,他只要飞跑就是了;飞跑也够他受的。他的四肢战战兢兢,两肋开始剧痛,汗珠不断地滚进眼睛里,弄得两眼疼痛而又模糊不清。他的脚步也不稳了,不止一次,他的脚踝骨撞在零乱的石头上。
现在树木比刚才浓密了,更多的空地里长着欧洲蕨。太阳已经落山,可并没使这个地方凉快些,却使它变得炎热而暗淡,苍蝇也比平常多了一倍。沙斯塔的脸上爬满了苍蝇;他甚至并不设法驱逐它们——他要干的其他事情实在太多了。
突然,他听到了号角的声音——不是像塔什班城那种震撼人心的响亮的号角,而是一种欢乐的呼唤,蒂——罗——托托——霍!不久他就走进一片宽阔的林间空地,发觉自己置身一大群人中间了。
至少在他看来是一大群人。事实上,他们有十五个或二十个人光景,都是穿着绿色猎装的绅士,带着马儿,有的坐在马鞍子上,有的站在马儿脑袋边。在这群人的中央,有人拉着马镫以便另一个人跨上马去。那位人家侍候他上马的人,你可以想像得出,就是最最兴高采烈的、肥胖的、生着苹果脸和闪烁眼睛的国王。
沙斯塔一走进国王的视野之内,国王就把上马的事情完全忘了。他向沙斯塔伸出双臂,脸上容光焕发,用那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洪亮而深沉的声音叫了出来。
“科林!我的儿子!而且步行,衣衫褴褛!什么——”
“不。”沙斯塔摇晃着脑袋,气喘吁吁地说道,“不是科林王子。我——我——知道我长得跟他很像……我在塔什班看到过王子殿下……我带来王子的问候。”
国王目不转睛地瞧着沙斯塔,脸上露出异乎寻常的神情。
“你是国——国王伦恩吗?”沙斯塔喘息着说道,也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说下去了,“国王陛下——快跑——安瓦德——关上城门——敌人扑过来了——拉巴达什和二百人马。”
“孩子,你这话靠得住吗?”另一位绅士问道。
“我亲眼目睹的。”沙斯塔说,“我看到了他们。我从塔什班城一路上和他们赛跑过来的。”
“徒步行走吗?”那绅士稍稍掀了一下眉毛,说道。
“骑马——马儿在隐士家里。”沙斯塔说。
“别再问了,达兰。”国王伦恩说,“我从他脸上看到了真情实况。绅士们,我们必须快马加鞭。给这孩子匹备用的马。朋友,你能骑马快跑吗?”
马牵过来了。作为回答,沙斯塔把脚踏在马镫上,很快就坐到马鞍上了。在最近几个星期里,他由布里引导着,已经跨上马背一百多次了,他第一夜爬上马背时布里说他简直像爬上一个干草堆,现在的情况可大不相同了。
他很高兴地听到达兰爵士对国王说道:“这孩子骑马的姿势有真正的骑士风度,陛下。我保证他身上有贵族血统。”
“他的血统,是呀,这就是关键。”国王说。他重新目不转睛地瞧着沙斯塔,沉着的灰色眼睛里露出一种探询的神色,一种几乎如饥似渴的神色。
但现在这一群绅士以轻快的慢跑统统行动起来了。沙斯塔坐的马鞍子极好,但他苦恼地不知道怎样运用缰绳,因为他骑在布里背上时是从来不去碰那缰绳的。但他小心翼翼地从眼角里瞧着别人的动作(就像我们有些人在宴会上对于该用刀或叉没多大把握时那样),竭力使自己的手指姿势正确。但他不敢真的利用缰绳去指挥马儿,他深信马儿会跟着其余的人马行动。这马儿当然是一匹普普通通的马儿,不是一匹会说人话的马儿;但它的智慧也足以认识到:这个骑在它背上的陌生孩子,既没有鞭子,又没有马刺,并非真正控制局面的主人。这就是为什么沙斯塔不久便发现自己落在整个队伍末尾的缘故。
即使如此,他跑得还挺快。现在没有苍蝇了,拂面的空气是清新的。他也恢复正常的呼吸了,而且他报信的使命已经完成。自从到达塔什班城以来(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第一次感到自得其乐。
他抬头仰望,瞧瞧已经离山顶多近了。使他失望的是:他压根儿看不到山顶,但见一大片模糊的灰色向他倾泻而下。以前他从未在山野待过,眼前的景色使他诧异。“这是一大片云。”他跟自己说道,“一片正在下降的云。待在这儿群山之中,人确实是在天空中了。我就要看到云里边是怎么样的了。多有趣!我曾时常想弄个明白。”在他左边的远方,稍稍在他背后一点儿的地方,太阳开始落山了。
现在他们来到崎岖的道路上,正在加快驰骋的速度。但沙斯塔的马儿仍旧落在最后。有一两次,逢到大路转弯时(现在大路两旁都是绵延不断的森林了),有那么一两秒钟,他望不见前边的人马。
接着他们进入了大雾;或者说大雾滚滚,把他们吞没了。世界变成灰蒙蒙的。沙斯塔不曾认识到:处在云雾之中竟会这么寒冷、这么潮湿,也不知道竟会那么黑暗。灰色以惊人的速度变成黑色了。
纵队的前头有人不时吹响号角,每次号角声传来时,都比上一次远了一点儿。现在他没法儿看到别的人马,但只要他再转过弯去,他就立刻可以看到他们。但当他转过弯来时,却仍旧看不见他们。事实上,他压根儿什么也看不见。现在他的马儿是在散步了。“赶上去,马儿,赶上去。”沙斯塔说。然后传来了号角声,可是十分轻微。布里总是嘱咐他,必须使脚跟朝着外边儿,沙斯塔由此养成一种概念:如果他让脚跟戳到马儿的两胁上,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他觉得此刻倒可以试试。“听着,马儿。”他说,“如果你再不快跑,你可知道我要干什么?我要用脚跟戳到你的两胁里。我真的干得出来的。”然而,这马儿不理睬他的威胁。所以,沙斯塔便稳稳地坐牢在马鞍子上,牙齿咬紧,双膝夹紧,尽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