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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再开口时,已不是对迪格雷说了。
“你们瞧,朋友们,”它说,“我给你们的这个新的、干净的世界诞生还没有七小时,一个邪恶的力量就已经进来了,由这个亚当的儿子唤醒并带来的。”那些野兽,甚至包括“草莓”,全都把眼光转向迪格雷,他真希望大地能将他吞下去。“不过别泄气,”阿斯兰说,仍然对着它的野兽们,“那个恶魔将给我们带来邪恶。但是还早。我会留神让最坏的事情冲着我来。现在,我们要建立一种秩序,使得在数百年内这里都将是快乐世界的一片乐土。亚当的种族带来了灾祸,但也将帮助我们消除灾祸。走近些,你们另外两位。”
最后一句是对刚刚到达的波莉和马车夫说的。波莉紧紧地拉着马车夫的手,目瞪口呆地盯着阿斯兰。马车夫看了狮子一眼,摘下帽子来,谁也没有见过他不戴帽子的模样。这下,他看上去要年轻漂亮些,更像一个乡下人而不像伦敦的马车夫。
“孩子,”阿斯兰对马车夫说,“我很早就认识你了,你认识我吗?”
“不,阁下,不认识,”马车夫说,“至少不是一般人说的那种认识。不过我觉得,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我们以前是有些认识的。”
“很好,”狮子说,“你比你自己想像的更有悟性,你会越来越了解我的。你喜欢这片土地吗?”
“我在这儿非常快乐,阁下。”马车夫说。
“你想永远住在这儿吗?”
“你知道,阁下,我结了婚,”马车夫说,“我想,要是我妻子也在这儿,我们谁也不想再回伦敦了。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
阿斯兰昂起多毛的头,张口呼出长长的、不很嘹亮但有力的一声。波莉听得心跳加快。她敢肯定,那是一种呼唤,任何人听到这声呼唤,不管隔了多少世界多少年代,都想听从而且都能够听从。虽然她心中充满了好奇,但当一个看上去善良、诚实的年轻女人不知从哪儿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时,她并没有被吓一跳或者感到十分震惊。波莉立刻明白,那就是马车夫的妻子,不是被任何折磨人的魔法戒指从我们的世界硬生生地拖过去的,而是如鸟儿回巢一般迅捷、简单、舒适地到了那里。那年轻女人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肘部,手上还沾着肥皂泡,显然刚才正在洗衣服。如果有时间换上好衣服(她最好的帽子上镶有樱桃饰),她看上去准会让人讨厌。那身朴实无华的衣服却使她显得相当可爱。
当然,她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便没有马上奔到丈夫身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但当她看见狮子时,她不那么肯定是在做梦,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她也没露出非常害怕的神情。然后,她微微行了一个屈膝礼,那年月,一些农村姑娘也知道如何行屈膝礼。接着,她走过去,拉住马车夫的手,站在那里,略带羞涩地四下环顾。
“我的孩子们,”阿斯兰看着他们两人说,“你们将是纳尼亚第一位国王和王后。”
马车夫吃惊地张大了嘴,他妻子的脸也红了。
“你们将统治所有这些动物,要公正行事,当敌人入侵时保卫它们的安全。而且敌人是会来的,因为这个世界里已经有了一个恶魔般的女巫。”
马车夫用力吞了几次口水,清了清嗓子。
“请您原谅,阁下,”他说,“非常感谢你(我太太也感谢你),但我干不了这种事情。你知道,我没有受过很多教育。”
“那么,”阿斯兰说,“你会使用铲子和犁吗?会在地里种庄稼吗?”
“是的,阁下,我会干这种活儿,可以说从小就会。”
“你能善良地、公正地对待这些动物吗?记住,它们不像你出生的那个世界里的哑兽,是奴隶,它们是会说话的野兽,是自由的。”
“我懂,阁下,”马车夫回答,“我会公正地对待所有的动物。”
“你会教你的儿女、你的孙子孙女们这么做吗?”
“这需要我努力去做,阁下。我会尽全力的,是吗,蕾丽?”
“你不会在你的儿女中或在其他动物中培植亲信,让一些压制和奴役另一些吧?”
“我决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真的,阁下。如果我撞见谁干这种事一定会惩罚他们的。”马车夫说。(在这场谈话中,马车夫的声音越来越慢,越变越浑厚,更像他小时候在乡下时的声音,而不像他当伦敦马车夫时那种尖而快的声音。)
“如果敌人来犯(因为敌人会来犯),战争打响,你会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吗?”
“阁下,”马车夫缓缓地说,“一个人不经磨练很难真正看清楚。我敢说,我最终还是个温和的人,最多只用拳头打过架。但我会努力——就是说,我希望努力去尽自己的职责。”
“好,”阿斯兰说,“你将做一个国王该做的一切事情。你的加冕仪式即将举行。你和你的儿孙会得到保佑,有的将是纳尼亚的国王,有的将是南山那边阿钦兰的国王。至于你,小姑娘(他转向波莉),我们欢迎你。在恰恩废墟塑像厅里他伤了你,你已经原谅他了吗?”
“是的,阿斯兰,我们已经和好了。”波莉说。
“这样很好。”阿斯兰说,“现在,该轮到小伙子了。”
第12章 “草莓”远征
迪格雷紧闭嘴唇,感到越来越不自在。无论如何,他希望自己不要哭,或者干出可笑的事。
“亚当的儿子,”阿斯兰说,“你是否准备弥补你在我美好的纳尼亚国诞生的第一天对她犯下的过失?”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迪格雷说,“你知道,那女巫已经跑了,而且……”
“我问的是,你是否准备这么做。”狮子说。
“是的。”迪格雷说。有那么一瞬间他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想说“你答应帮助治我妈妈的病,我就尽力帮你”,但他马上意识到,不能和狮子讨价还价。然而,他说出“是”的时候,他想起了妈妈,想到曾经有过的宏伟愿望如今全部灰飞烟灭,喉咙里便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他含着眼泪脱口说道:
“可是,对不起,对不起——你愿意——你能给点儿什么可以治我妈妈病的吗?”他本来一直看着狮子粗壮的前腿和两只巨爪,现在,绝望之下,他抬起头看着它的脸。他看到的是一生中最令他惊奇的事。狮子那张黄褐色的脸低垂下来,凑近他的脸,(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眼里闪烁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与迪格雷的泪珠相比,狮子的泪珠那么大,那么亮,迪格雷顿时感到,狮子似乎比他自己更加真切地同情他的妈妈。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阿斯兰说,“我知道,的确太不幸了。这片土地上只有你和我懂得这一点。我们之间要相互理解,友好相处。但我必须为纳尼亚的生存作数百年的长远打算。你带进这个世界的女巫还会回来的,但不一定很快。我希望在纳尼亚栽一棵她不敢靠近的树,那棵树将保卫纳尼亚许多年不受她的侵犯。在乌云遮住太阳以前,这片国土将会有一个长久的明亮的早晨。你必须为我去取树种。”
“是的,阁下。”迪格雷说。他并不知道如何去做,但他觉得自己肯定可以做好。狮子长长地松了口气,将头低下来,以狮子的方式吻了他。迪格雷立刻感到,新的力量和勇气注入了他的身体。
“亲爱的孩子,”阿斯兰说,“我来告诉你怎么做。回头看看西方,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高耸的大山,阿斯兰,”迪格雷说,“我看见这条河跌下峭壁,形成一道瀑布。峭壁后面,高高的小山坡上是绿色的森林。再往后,有黑魆魆的更加高大的山脉。在更遥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大雪山——像照片上的阿尔卑斯山一样。雪山后面,除了天空什么也没有了。”
“你看得很清楚,”狮子说,“瀑布就是纳尼亚的边界,一旦你到了峭壁上,就出了纳尼亚,进入西方原始区了。你必须穿越那些高山,找到一条冰山环抱的绿色河谷,那里有一个蓝色的湖泊;湖的尽头,有一座绿色的陡峭的小山。山顶上有座花园,花园的中心有棵树。从树上摘一个苹果带回来给我。”
“好的,阁下。”迪格雷又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攀越那些高山峭壁,但他不愿说,生怕听上去好像他在找借口。可他还是说,“我希望,阿斯兰,你不是很着急的。我来回一趟不可能很快。”
“小小的亚当的儿子,你会得到帮助的。”阿斯兰说着转向那匹马。它一直静静地站在他们旁边,尾巴一摇一摆地驱赶苍蝇,偏着头听他们说话,似乎要理解这对话有点儿困难。
“我亲爱的,”阿斯兰对马说,“你愿意做一匹飞马吗?”
你要是在场的话,就能看见那匹马鬃毛摇晃、鼻孔大张、后蹄轻轻踏地的样子。显然,它巴不得成为一匹飞马。但它只说:
“如果你希望,阿斯兰——如果你真的想——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中我——我不是一匹很聪明的马。”
“长上翅膀,成为天下飞马之父,”阿斯兰大吼一声,惊天动地,“你的名字叫弗兰奇。”
那匹马吃惊地倒退了一步,在它拉车的悲惨岁月里,它可能也像今天这样受过惊。然后,它用后腿站起来,扭着脖子,仿佛想捉住叮咬它肩膀的苍蝇似的。接着,犹如动物们先前从地里蹦出来一样,弗兰奇的肩上钻出一对翅膀,越长越宽,越长越大,超过了鹰的翅膀、天鹅的翅膀和教堂窗户上天使的翅膀。这对翅膀的羽毛呈栗色和铜色。它猛地展翅,冲向空中,在阿斯兰和迪格雷头上二十多英尺高的空中打着响鼻、嘶鸣、腾跃。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后,它降落下来,四蹄一并,看上去有点儿不熟练,有点儿惊讶,但十分欢喜。
“好吗,弗兰奇?”阿斯兰说。
“很好,阿斯兰。”弗兰奇说。
“你愿意让这个亚当的儿子骑在你背上到我说的山谷去吗?”
“什么?现在?马上去?”“草莓”——或弗兰奇——说。我们现在必须这么称呼它了。“快!上来吧,小个子,我以前驮过像你这样的东西。很久以前了,在有绿色田野和糖块的时候。”
“这两个夏娃的女儿在悄悄说什么?”阿斯兰说着突然转向波莉和马车夫的妻子。她们两人已经交上了朋友。
“对不起,阁下,”海伦王后(马车夫的妻子蕾丽现在的称呼)说,“我想,如果方便的话,这小姑娘愿意跟着去。”
“弗兰奇有何意见?”狮子问。
“噢,驮两个孩子我不在乎,”弗兰奇说,“但我希望大象不要上来。”
大象根本没想上去。纳尼亚的新国王帮助两个孩子骑上马背。当然,他将迪格雷重重地一举,而把波莉当作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轻手轻脚地托了上去。“他们坐好了,‘草莓’——我该说弗兰奇。这一趟可不简单哦。”
“别飞得太高,”阿斯兰说,“不要想飞过那些高大的冰山。穿越河谷那绿色地带,总会找到一条路的。好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噢,弗兰奇!”迪格雷弯下腰,拍打着毛茸茸的马脖子。“太好玩了。抓紧我,波莉。”
很快,那片国土就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下面。随着弗兰奇像鸽子般一圈两圈地转着,大地也跟着旋转起来。然后,弗兰奇转向西方,开始了漫长的飞行。波莉低头俯视,几乎看不见国王和王后了,连阿斯兰也只是绿草中一个亮亮的黄点。马上便有风刮在他们脸上。弗兰奇的翅膀有节奏地扇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