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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猿绕着他兜圈子的时候,泰山也慢慢地转着身子,直盯盯地望着对手的眼睛。他用赞赏的目光端详着这只猿,心里想,它虽然不曾意识到可以肩负起推翻已故猿王的重任,但总有一天,它会这样干的。这家伙身体的比例十分匀称,两条罗圈腿不算长,站起来却足有七八英尺高。
它就是站直了,两条毛乎乎的长胳膊也几乎能触到地面。它的牙特别长也特别尖,和泰山小时候那个部落里的猿不完全一样,有一点本质上的区别。
泰山刚看到这群毛乎乎的类人猿,心里升起一线希望。他以为莫测的命运又把他送回到自己的部落。可是定睛细看,便发现这些猿属于另外一个家族。
人猿泰山就像一只完全陌生的狗跑到别外一群狗里。那只巨猿还围着他一颠一颠地转圈儿跑。泰山突然想到,应当弄明白这群猿的语言和他那个部落的语言是否相同。于是,他用柯察克部落的话问道:
“你是谁?威胁人猿泰山的是谁?”
那个浑身是毛的巨兽惊讶地望着他。
“我是阿卡特。”巨猿用同样简单、原始的语言回答道。正如泰山猜测的那样,他说的话和他曾经与之为伍整整二十年的部落的语言完全相同。
“我是阿卡特,”猿说,“莫兰克死了,我就是王。滚!要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已经看见了,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莫兰克,”泰山说。“因此,如果我想当王,也可以轻而易举就把你杀死。不过人猿泰山并不想在阿卡特的部落里称王。他只希望在这块土地上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交个朋友吧,你可以帮助人猿泰山,人猿泰山也可以帮助你。”
“你杀不了阿卡特,”猿说,“谁也没有阿卡特伟大。你就是不杀莫兰克,阿卡特也会把他干掉。因为阿卡特愿意当王。”
人猿泰山二话没说,猛地向这头巨猿扑过去。那家伙只顾说话,放松了警惕。
眨眼之间,泰山已经抓住巨猿的手腕子,这位阿卡特还没来得及还手,泰山已经纵身一跃,骑到他宽阔的脊背上。
他们一块儿跌倒在地上。泰山干得干净利索,还没等身子拔地,就已经像刚才折断莫兰克的脖子时那样,抓住了阿卡特的要害部位。
他慢慢地增加压力,然后像从前给柯察克一个投降的机会那样,现在又给阿卡特留下一条活路。他看出这位阿卡特力大无比,足智多谋,有可能成为自己很好的同盟者。他愿意让他做出抉择:要么,活下来与泰山和睦相处;要么,像同样力大无比的莫兰克一样悲惨地死去。
“ka—goda?”泰山对压在身下的猿轻声说。
这是他曾经轻声问过柯察克的那个问题,在猿语里的意思是:你投降吗?
阿卡特想起莫兰克脖子折断以前咔嚓咔嚓的断裂声,不寒而栗。
但是让他放弃王位,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拼命挣扎,又和泰山搏斗起来。泰山把他的颈椎骨猛地向下一按,阿卡特痛得要命,连忙喊了一声:“Ka-goda!”
泰山稍稍放松铁钳般的大手。
“你还可以当你的王,阿卡特,”他说,“泰山刚才已经对你讲过,他并不想在你的部落为王。如果你现在称王有什么难处,人猿泰山还可以帮你的忙。”
人猿泰山站了起来,阿卡特也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它一边摇晃着圆溜溜的脑袋,愤怒地咆哮,一边蹒跚着向伙伴们走去。它把那几个有可能反对它称王的巨猿逐个打量了一遍,看谁敢对它称王表示异议。
谁也没有向它挑衅。相反,它走过来的时候,它们都四散而去,不一会儿,阿卡特的部落就消失在丛林深处。海滩上又孤零零地留下泰山一个人。
人猿泰山身上伤痕累累,钻心地疼。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肉体的痛苦。他像丛林里诞生的那些所有野兽一样,以坚韧不拔的毅力,默默地忍受着难捱的痛苦。
他意识到,首先要解决的是用以自卫的武器。刚才和猿群的遭遇以及远处传来的雄狮努玛、豹子席塔凶残野蛮的吼叫声都告诉他,等待他的决不是安宁、轻松的生活。
他又回到从前那种不停地流血与无尽的危险之中——去捕杀一或者被捕杀。就像过去一样,那些冷酷无情的野兽将悄悄地跟踪他。他必须用手头可以弄到的材料,赶快制作些粗糙的武器。因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得靠这些武器防身。
他在海滩上找到一块易碎的火成岩,费了很大气力,切割下一块长12英寸、厚1/4英寸的石片。这块石片顶端有几英寸很薄,可以充作猎刀。
拿着这把石刀他走进丛林,四处搜寻,找一株倒伏在地上的树木。这种树他很熟悉,知道木质坚硬。他从树上砍下一根很直的小树枝,然后把一头削尖。
他在那根横躺在地的树干上挖了一个小洞。把撕成碎片的干树皮塞进去,又将削尖了的树枝插到树皮中间,两腿分开骑在树干上,双手飞快地搓那根树枝。
不一会儿,细碎的树皮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又过了一会儿,便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泰山在火上加了些粗一点的树枝,熊熊燃烧的火焰从那个越烧越大的树洞里冒了出来。
他把石刀扔到火里,等石头烧得很热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在已经很薄的边缘滴上水。烧热的石头遇水之后便剥落下一层粉末。
就这样,人猿泰山开始了这件十分乏味的工作,非常缓慢地“磨快”他那把原始的猎刀。
他并不指望一举成功。“磨”出大约两英寸长的“刀锋”之后,他就心满意足了。他用它砍下树枝,做了一把柔韧的弓、一个刀柄、一根结实的大头棒,还有许多箭。
他把这些武器藏在小溪旁边的一株大树上,还在树上搭了一个棕桐树叶作顶的窝棚。
干完这些事情已近黄昏,泰山觉得肚子饿得慌,很想吃点儿什么。
走进森林之后,他注意到溯源而上,离大树不远的小溪,有一个地方野兽来喝水。那儿留下各种野兽的踪迹,而且看样子,数量很多。于是饥肠辘辘的泰山向那儿悄悄走去。
他像一头狮子,悠然自得地荡着树枝,在树顶的“上层通道”穿行。要不是心事重重,他将为自己重新过上一童年时代即已熟悉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感到非常愉快。
不过,即使心事重重,他也还是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实际上,这些习惯远比过去的三年里,他在与白人交往中养成的所谓温良恭俭更根深蒂固。那层文明的外衣不过仅仅掩盖了人猿泰山作为兽的粗鲁与野蛮。
英国上议院的议员们如果看见他这副模样,一定怕得要命,都举起高贵的手。
他悄悄地蹲在一株参天古树比较低的树枝上。树枝下面便是那条野兽出没的小路。他瞪大一双锐利的眼睛,向丛林深处眺望,敏锐的耳朵谛听枝叶间传来的每一点响声。他明白,用不了多久,“晚餐”就会到来。
他确实没有多等。
他像豹子准备跳跃一样,收回两条肌肉发达的腿,刚刚在树杈上舒舒服服坐好,一头漂亮的鹿——巴拉跑到溪边喝水来了。
不过来溪边的不光是巴拉。在这头动作优雅的公鹿后面还尾随着一位不速之客。只是公鹿既没有看见它,也闻不出它的气味。但是人猿泰山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他居高临下,藏在大树浓密的枝叶之间。
他还说不清鬼鬼祟祟穿过丛林、跟踪公鹿的究竟是哪方“神仙”,不过他相信这是一头食肉的巨兽。它跟他一样,饥肠辅槐。也许是雄狮努玛,也许是黑豹席塔。
泰山心里明白,不管怎么说,这顿丰盛的晚餐不会化为泡影,除非公鹿巴拉加快速度跑过小溪。
就在这时,公鹿听见身后的响动。它突然浑身颤抖着在小路上停了一下,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也似地向泰山和小溪冲了过来。它想涉水而过,在小溪那边逃生。
在它身后不到一百码的地方,钻出雄狮努玛。
泰山现在已经把它看得一清二楚。眨眼之间,巴拉就要从他隐蔽的大树下面冲过去了。能让它从这儿逃走吗?泰山腹中空空,饥饿难忍,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从藏身之地飞身跃下,正好骑到那只吓坏了的公鹿的身上。
努玛随时都可能扑到他和公鹿身上。因此,人猿泰山如果还想这天晚上吃饭,或者说他还想继续活在世上,就必须赶快行动。
公鹿油光水滑的脊背经泰山猛地一压,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泰山两只手一手抓一只鹿角,使劲儿一扭,鹿的颈椎骨便折成两截,脑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
泰山把公鹿扛到肩膀上,有力的牙齿紧紧咬着一条前腿,纵身一跃,跳到离他最近的一根不算太高的树枝上。雄狮努玛紧跟在他身后,愤怒地咆哮着。
他两手抓着树枝,就在努玛扑过来的刹那之间,肩扛猎物,一个引体向上,逃脱了巨兽的利爪。
被挫败的狮子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人猿泰山带着公鹿三下两下爬上一根更高、更安全的树枝,然后龇牙咧嘴地笑着,望着树下那头野兽凶光闪闪的黄眼睛,故意向它炫耀他杀死的这头鲜嫩的公鹿。
他用那把粗糙的石刀,从鹿的后腿上割下一大块又肥又嫩的肉。雄狮努玛在树下咆哮着,走来走去。人猿泰山——格雷斯托克勋爵狼吞虎咽,填他那野性犹存的肚皮。那股贪婪劲儿就好像在伦敦最高级的餐馆里也不曾吃过此等美味。
他的手上、脸上沾着公鹿温热的血,鼻孔里充溢着野蛮的食肉动物最喜欢闻的血腥味儿。
吃完之后,他把剩下的鹿肉挂在一个很高的树权上,向他在树上搭的那个窝棚攀援而去。努码在下面等着,还想报仇雪恨。可是泰山睬也不睬,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太阳老高。
四、播撒友谊的种籽
以后几天泰山把时间都用在完善武器和探索丛林上了。他用上岸之后第一个傍晚吃的那头公鹿的筋腱完成了那张弓。当然他更希望用豹子席塔的肠衣来做弓弦。他打算等一等,瞅机会杀头豹子再说。
他还搓了一根很长的草绳。这种草绳好多年以前他曾经用来捉弄脾气很坏、总跟他作对的巨猿塔布兰特;后来,在当年的小“猿孩儿”手里,草绳又发展成为奇妙的武器。
他给石刀配了刀鞘和刀柄,还做了一个箭袋,用鹿皮做了一根腰带、一个围裙。然后便开始探索这块神奇土地的奥秘。这儿不是他所熟悉的西非海岸,因为海滩向东,太阳从丛林的‘门槛儿’那边升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儿也不是非洲的东海岸。因为他明白,“肯凯德号”没有驶过地中海、苏伊士运河、红海,也不曾绕过好望角。他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有时候他想是不是轮船横渡大西洋,把他扔到了南非诲岸,可是雄狮努玛的出现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泰山孤零零一个人在与海岸平行的丛林里穿行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个人陪伴。渐渐地他开始后悔没跟那群猿搭伙。自从第一天跟它们邂逅,一直没见它们的踪影。而那时又明的影响在他身上还占主导地位。
现在他已经更接近于从前那个泰山了,尽管仍然因自己与那群巨猿没有什么相同之处而沾沾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