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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沉璧-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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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中的哪门子邪毒?怎么到现在也还没醒?她流泪是不是因为难过得紧了?”坐在床榻边的男子语气十分焦躁,拧毛巾的力度却拿捏得很准,不轻不重的拭去女孩眼角渗出的泪。

初时得知她安然无恙的狂喜被无以复加的心疼所取代,大起大落的心情,便是铁人也承受不住,何况,是带着一身鞭伤赶了几天路的慕容轩。

“她中的毒类似西域毒王当年行走江湖所用的万魔散。”郑伯蹙眉道:“此毒混以数十种毒虫毒草制成,每味方子不尽相同,暗藏千变万化,甚为厉害。”

“据我所知,毒王自从被前任门主逐出中原后,至今未曾现身。”慕容轩强留着最后一丝冷静,薄唇紧抿。

“他若亲手下毒,是绝不会留活口的。”在一旁教郑桓宇辨药的行川长老摇头:“但就她目前的情况看,下毒之人并未打算立即置她于死地,而是想制造出久病不愈的假象,所以每次使用的剂量很少,若非累积到一定程度便很难察觉,待到毒素慢慢侵入五脏六腑才……”

“砰”的一声闷响,行川长老的话被中断,众人的目光转向始终未置一词的沉非,只见窗前的小几已碎成一堆木屑,他的双手仍失控的颤抖着,抬起头,双目□,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还有救吗?”

为沉璧拭汗的动作略停,慕容轩显然也在等待答案。

行川长老拨弄着手中的药草,沉吟道:“假以时日,配全解药倒也不难。可存留她体内的毒素延误医治近两年,已经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以她的体质,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恐怕……”

忽觉一道冷峻的目光横扫过来,行川长老生生的将未出口的半截话语压了下去。

慕容轩挑挑眉,问得比沉非更简单:“如何救?”

“老夫只有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

“说来听听。”

“老夫根据她的症状与脉象,先行提取了部分药引。”行川长老指了指盛放在桌上的墨绿汤汁:“须知世间万物无一不相生相克,故而解药也含有几味剧毒。但她的身子已经虚弱至极,万一试药途中再出点差错,便是神仙也无回天之力了。还请两位斟酌一番,这药,到底用是不用?”

慕容轩看了看沉非。

沉非脸色青白一片,半晌,哑声道:“容我再想一想。”

说着匆匆迈出房门,脚步凌乱,那背影,在暮色中生出几分难言的悲怆。

慕容轩若有所思的走到桌边,修长的食指绕着药碗边缘打圈儿,过了片刻,才漫不经心的说:“行川长老应该知道,玄宗上乘心法有一式叫做推宫过血。”

“有是有,不过……”行川长老洞悉其意,长眉下意识的皱了皱,斟酌道:“门主若是与她过血,最多不过是延缓她距离下次毒发的时间,自己却也染毒,可见是个得不偿失的法子,不妥。”

“得不偿失自然不妥。”慕容轩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碗沿,隐隐可见肌肤下绷紧的青色血管,他顿了顿,却没再说什么。

“其实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郑伯心生隐忧,不动声色的劝慰道:“门主不如先稍作休整,待风左使回来再做定夺。”

郑桓宇忙跟着附和:“属下也认为……”

话没说完,但见慕容轩一扬手,眨眼功夫,将一碗药汁喝得涓滴不剩。

祖孙俩目瞪口呆。

慕容轩咂咂嘴:“味道真不怎么样。”

“门……门主……”行川长老也懵了:“你这是……”

“最安全的法子,就是我先服用这有毒的解药,再替她推功过血,一来两相中和,二来我也可以控制解毒的过程,不会过量。”仿佛事不关己,慕容轩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郑伯又惊又急,脱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你势必先替她受过百毒相克之苦,还要损去大半功力!北陆六千轻骑滞留南淮腹地,你身为主帅,怎能掉以轻心!藏经阁半数以上的长老也还未得知天义门主就是你慕容轩,你倒先废去半身功夫,到紧要关头凭借什么力压群雄!”

“不用你说,我都明白。”慕容轩一反常态的没有动怒,淡然道:“但我能怎么办?从开始攻打宜都就是错,父王召我回京当众鞭笞,是我从小到大未受过的耻辱,我当时想着,只要能找到她,再怎么着我也认了。如今好不容易让我得偿所愿,若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那我之前所做的也都是白费,我办不到。”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办不到。

众人哑然无语。

沉默片刻,行川长老率先起身告退,顺便打了打圆场:“老夫这就与允昌长老分头行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备齐解药。” 他见慕容轩神色有异,知道是药劲上身,又嘱咐道:“门主如有不适,万不可强撑,必要时可先用内力逼出部分毒素。桓宇,你立即命人备好药池,今夜子时便可启用。”

慕容轩略略颔首,待到房门合上,这才重新坐回沉璧身边。

指腹轻抚过她的脸,唇畔绽开一抹浅笑。

罢了,先沦陷的便是输家。纵是注定因你万劫不复,终归是我心甘情愿,谁让我先对你卸下心防……

子夜,月上中天,营帐内临时搭建的药池水温并不高,薄薄的单衣难挡寒意,慕容轩将沉璧抱坐在怀中,用匕首划开两人手腕,伤□叠,缓缓浸入药汤,提气运功。

疼痛渐远,意识存在的那一刻,他与她是如此的接近,血脉交融,生生不息。

昏睡的女孩喃喃梦呓,苍白的小脸毫无生机,他低下头,温柔的亲吻着她的额角:“别怕,有我。”

五天五夜的肌肤相亲,只隔一层轻纱,他并未生出半点旖旎之念,一心一意,只盼着她能尽快醒来。

山谷空旷处,松涛阵阵,剑影萧萧。黑衣男子不知疲倦的练着剑,深秋的夜晚,汗水湿透层层衣衫,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将满腔怒火悉数泻出。本是极精妙的剑法,到后来却变成毫无章法的劈砍,枯叶卷着泥土杂乱四溅。

“我以为,你应该觉得这是件好事。”一个鬼魅般的人影站在暗处,瓮声瓮气的说话。

“好在何处?”秀美的眼眸中折射出寒光。

“玄宗秘法,推宫过血,沉璧必然无甚大碍,而他却因此折损去半身功力,这些难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我说过,我想要的一切,绝不以沉璧为交换。”

“他并没向你提出什么要求,他甘受牵绊,难道你还取之有愧么?”

黑衣男子半晌没能答话,持剑的手越握越紧,骨节泛白。

蓦然扬腕,啸风撼空碧,沿途树木被齐齐腰斩,剑身没入一株百年老松。

他手掌翻转,啸风刃受内力吸引,陡然折返,刹那间,百年老松轰然瓦解成碎片。

“程竞阳!”他似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咬牙道:“轮到你还债的那天,我绝不会让你了断得这般痛快!”

第六天,沉璧终于醒了,只觉自己又像大病过一场,全身说不出的瘫软,手腕上还多了一道类似割脉自杀的伤口。沉非对此的解释是慕容轩救了她,别的也不大愿意多谈,被沉璧问紧了,便找借口躲去练兵场。

生病了必定请来过大夫,沉璧以为他在气恼自己谎称怀孕的事情,便不大好意思往枪口上撞,实在难耐好奇心,她去找慕容轩之前还设计出一个自以为很有技巧的开场白。

首先,表现出矜持的诚意:“我要如何报答你?”

慕容轩端坐桌前批阅公文,头也不抬:“从前你也救过我一命,算是两清了。”

“可那时候你给过我很多银钱,而我往后也帮不了你什么。”

“真这么想的话,不如……以身相许吧。”慕容轩其实也就顺口一说,如往常一般逗她玩玩。

不料沉璧半天没吭声,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低声诅咒。好巧不巧,他的营帐斜对面,隐约可见两顶粉红帐篷,暧昧的颜色招摇着众所周知的秘密,那里边住着军妓。

沉璧转头看了看他,他慌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你又不缺这个。”沉璧深以为然。

“你……”慕容轩被她不甚在意的态度撩得怒火“蹭蹭”上蹿,想也不想的冷笑:“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本王早说过,就你这身板,还没办法让本王有兴趣。”

“幸好。”沉璧白了他一眼,不屑的扁嘴:“你不如先告诉我,你施了什么法子救过我,我也好估摸个对等的方式偿还。”

“你我之间就需要算那么清楚吗?”

沉璧想了想,点头:“我不喜欢欠人情,何况,我哥是你手下,我更不想与你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

余音未落,手腕就被人拽住,她一个不稳跌进对方怀中,视线中蓦然闯进一抹阴鹜的蓝。

不等她反应,一张薄凉的唇狠狠封住她的。

理智化为灰烬,慕容轩有些气急败坏,连最基本的技巧都忘了,粗暴的抵开她的牙关,近乎报复的勾缠着她的丁香小舌。感觉到她的挣扎,他腾出手捏住她的下颔,让她无法咬人。

就这样将一只狂怒的小野猫按在怀里,亲了个够本。

末了,指尖拭去残留在她唇边的银丝,轻佻的笑:“这便算是还了吧。”

“啪”的脆响,他瞧着她甩出一巴掌,却并未躲闪,任耳膜被震得嗡嗡直响。

“慕容轩,枉我当你生死之交,你却……丝毫不懂尊重!”沉璧反手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憋着不掉下。

“你就懂吗?我将寒毒一事告知与你,却也不需要你时刻来提醒我有过多少女人,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只怕是比狎妓的嫖 客尊重不了多少吧?”

沉璧愣了愣,结结巴巴道:“我从未那么想过,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莽夫,就没有资格谈论其他,懂感情的,除了你沉璧,再没有别人。”后悔的念头一闪而过,只剩气恼,慕容轩满不在乎的冷笑:“没错,我是不懂感情。生死之交?你不会真傻得以为我有功夫去惦念那些有的没的吧?因我而死的人多了去,我哪年哪月才交得完?你只需为我活着就好。”

最后一句话,低沉有力,碧蓝的眼眸望着她,并无半分戏谑。

沉璧被一番言之灼灼的话语轰得晕头转向,见慕容轩理直气壮,似乎方才被侵犯的是他,而自己才是那万恶的小人,还来不及字斟句酌的消化,气焰便被灭了三分。她呆了半天也不知从何反驳,只得讪讪道:“我活着便是活着,与你有何关系?你既不稀罕你我的交情,今后就……”

还没想好今后又该如何,就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打在自己脸上,她底气不足的瞪回去,慕容轩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大喇喇的拂袖而去。

沉璧被哽得十分郁闷,蹲在地上揪了几丛草,忿忿的嘟囔:“你要是真介意别人的看法,当初做什么又说些显摆的话,当我很乐意打听你的风流韵事么?”

她一径抱怨着,全然忘了起初哪来的气。 

红帐香暖

北陆军队驻留宜都,对南淮而言,如鲠在喉。

但是宜都的境况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惨不忍睹。慕容轩攻下了这片城池,却将军队驻扎在城外几十里的浅滩上,于是城内的百姓还是与往常一般过日子,未见有多大变化。

对慕容轩的统帅才能,沉璧是一点都不怀疑的,他很懂节制,凡事张弛有度,知道从大局考虑,善于收买人心。想来若不是沉非急着找人,他也不至于挥兵硬闯宜都,如今被南淮切断退路,留给老百姓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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