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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扫娥眉-第3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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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杰抱着傅铁衣的尸体站起身来,脸上狰狞得仿佛罗刹厉鬼。“杀!”他将倒用力向上一举,力气仿佛捅破了天似的。

“杀!”

两拨军队“轰隆隆”的冲上滹沱河与滏阳河之间平坦无垠的大地。然后,仿佛“篷”地一声,撞在一起,然后,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一时之间风沙走石,遮天蔽日,血肉仿佛天女散花似地喷薄而出,漫天漫地。马蹄践踏的力量带来大地的微微悸动,喊杀的声音震耳欲聋,一直传到真定城去。

欧阳怜光站在真定城的城墙上远远地眺望战场,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缓缓地摇动着。在她的声旁,一左一右站着的正式赫连胜和韩德功两给将军。这两位将军可不像欧阳怜光这么悠闲。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显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态,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赫连胜审视战场半响,忽然以拳砸掌:“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多带些人马来,如此现在撒下去就能一举控制战场。”

韩德功迟疑道:“如果多带些人马,恐怕就不会这么顺利了。现在立即调兵也是来得及的。”

欧阳怜光摇着扇子说道:“控制战场,为什么要控制战场?我要两位将军来是保护我撤退的。几千人还是足够保护咱们全胜而退的吧?”

赫连胜大吃一惊:“难道就不管了么?”

欧阳怜光笑了笑,说道:“我想起一个典故,不知道两位将军听说过没有。说一场大火点起来,旁边的人为了救火,就抱柴投进去。那结局只能是柴不烧完,火就灭不了。现下,这一场纷争,犹如在河北点起了一篷大火,谁也控制不住。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再往里面添柴了,赶紧让开地方让他们尽情的烧才是。等烧得差不多了,火自然而然也就灭了。走吧!”说着,不管赫连胜和韩德功两人,当先转身向城下走去。

“欧阳大人!”韩德功在后面伸手叫住了欧阳怜光,问道:“你做这件事,当真是受了主上的密令么?”

欧阳怜光脚步一顿,然后方才说道:“放心。两位只是听我命令行事而已,就算有什么事也是我欧阳怜光担着。我劝两位将军还是继续按我说的做为好,否则,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可就是两位自己顶着了。”

说完这段话,欧阳怜光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战场,摇着扇子“哈哈”笑了两声,满是志得意满地说道:“现在,只剩下金陵的反应了……”

骤雨

乙酉年七月十七日,卢文瑶于滹沱河畔射杀傅铁衣,由是引发了卢傅两军在河北中部的惨烈战争。身在真定的河北观军容使欧阳怜光无从调停,于是只好匆忙逃往常山避战,局面遂不可控制。河北大乱。

这个糟糕的情况在第一时间就被写成密奏快马加鞭呈送到了叶十一的面前。而即使是叶十一,乍一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当即也是被震得久久不能言语。

叶十一是被内常侍唐青从床上挖起来的。头发散着,睡袍敞着,脚光着站在地上,手里拿着密报发着怔。眼中有些迷茫的神情让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于是,令人望而却步的美丽容颜也显出使人敢于垂涎的诱惑来。然后,就像反弹似的,逼人的美丽成百上千倍地狂飙出来。

“欧阳怜光!”叶十一愤怒地将手中密报砸在地上,然后踏上一脚,咆哮着道:“罢官,打入死牢,立即就去,不要让她跑了!”

整个宫殿仿佛都在瑟瑟发抖,宫侍们努力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妄图将自己化作宫殿角落里的一块阴影,连内常侍唐青都苍白了脸色,不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在众人钦佩的目光注视下,顶风而上的人乃是左羽林大将军卫伯贞。他今晚当值,和唐青前后脚到的。因为官职内外的缘故,他就比唐青晚一步进来。叶十一勃然大怒发出凶恶恐吓的时候,他正走到一半。所以,不是卫大将军英勇无畏,实在是走到一半没法调头就跑,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而至于究竟出了什么事,卫伯贞是不知道的。

卫伯贞战战兢兢地往里走。他虽然听见叶十一说要去抓人并打入天牢什么的,而他自己的确平时也兼着带兵抓人兼打入天牢的活儿,但既然搞不清楚去抓什么人,他也就不会傻到自己拍胸脯往前凑活了。于是索性当作没听见,只管说他自己的事。只见径直走到近处,施了一礼,然后道:“启禀主上,江左丞从金陵赶回来了,说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向主上面奏。”

叶十一仿佛没有注意到卫伯贞似的,敷衍了事地挥了挥手,兀自在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一定是欧阳怜光,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她没别人!”他恨恨地说道,“她好大的胆子!”

叶十一拿起唐青递过来的茶盏,直接就摔了。抬起头,他才好像刚看见卫伯贞似的,于是立即吩咐道:“你来得正好!你亲自带金吾卫去,到常山把欧阳怜光给我押回来!”然后又转向唐青道:“你立即去准备诏书,罢去欧阳怜光的一切官职,押解东都问罪。还有赫连胜和韩德功……”说到这里,叶十一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问卫伯贞道:“你刚才说什么?谁求见?”

卫伯贞咽了口吐沫,说道:“尚书左丞江大人,江中流……”

“他怎么跑回来了……”十一不由眉头一皱,“让他进来吧——你们怎么还不去?!”

唐青不禁一缩脖子,应承着飞奔出殿去,召值班的舍人制诏去了。卫伯贞却还兀自站在那里有点发傻。于是叶十一又重复了一遍:“去捉拿欧阳怜光!”

卫伯贞浑身打了个激灵,刚要说“是”,便听门外一声大喝:“主上不可……”,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奔上殿来。原来是江中流实在等不及宣召,自己闯进进来了。而门口的侍卫因为有叶十一“让他进来的命令”,所以也就没有真格去拦。

江中流奔进殿来,径直扑到叶十一身前,连声叩首道:“主上不可啊,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问罪于欧阳大人!”

看不出来你还挺维护欧阳怜光,你们俩不是一伙儿的吧?不过,平白无故,你怎么会抛下金陵那么大一摊子事千里迢迢跑回洛阳来,还恰好在这个时候?

叶十一狐疑地看了一眼江中流,“……这个先不说,你知道欧阳怜光做了什么,河北出了什么事?”

“总算赶上了!”江中流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跪直身体,一本正经地答道:“臣不知。”

叶十一都气乐了,心想: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说“不可问罪于欧阳怜光”?我看你们俩就是一伙的!于是,以脚尖将地上的奏报一挑,冷笑道:“你自己看吧!”

奏疏飞起来落到江中流的手臂上,江中流忙一把按住。告了个罪,展开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其间,脸色变化连连,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惊。然而半响看完,江中流将密报折好,工工整整地放下前面地砖上,然后还是郑重叩首施礼,道:“主上明鉴,绝不可问罪于欧阳大人。”

“你敢说此事与欧阳怜光无关?!”叶十一欺近江中流,厉声喝道。这要是手边儿有剑,他说不定都拔了。

“臣不敢,”江中流仰起脸,直视叶十一,义无反顾地道:“但主上请听臣一言。不管河北之事是否欧阳大人暗中操纵,只要主上您下令问罪于欧阳大人,那全天下都会以为此事是主上所为了!”

叶十一闻言,神色明显一震。半响,他忽然勃然大怒道:“我会做这种事?我怎么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几乎是要气急败坏的意思。

江中流却只是叩首,不发一语。

叶十一发泄出了心中的怒火,口气终于放缓了下来。“你刚才说什么说清楚!”他说道。

“是,”江中流暗中抹了一把冷汗,直起腰来道:“河北事变事起突然,臣的确不敢担保跟欧阳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如今河北的大乱,臣只知道,世人也只知道,是卢傅龃龉,卢文瑶在赴真定会议途中射杀傅铁衣,卢傅两军内讧,致使生灵涂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此事是由欧阳大人从中操纵,即便是这份密奏上也没有说嘛。既然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主上您又何必非急着往自己身上揽呢。倘若此事不是欧阳大人所为,那主上您问罪于她无异于是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说着偷眼去打量叶十一的神色。

叶十一却轻哼一声道:“你不必替她开脱,就算天下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也肯定是她做的没错!”

江中流悬着的最后一丝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于是,他道:“是,是,如果此事果真是欧阳大人从中操纵,主上您现在就急着问罪于他,那就是不打自招啊。如今,我们在江南立足未稳,远远没能掌握局面,河北又突生大乱。傅铁衣身后留下的雄兵有近二十万啊!无论世人,还是傅铁衣留下的人马,他们是不会管欧阳大人是不是自作主张,擅自妄为的,他们只知道欧阳大人是主上您的得力臣子。您问罪于欧阳大人,就是向天下宣告傅铁衣乃是欧阳怜光谋杀,卢傅之战乃是欧阳大人挑唆的。而欧阳大人既是主上您的臣子,那这一切不用说就是您授意的了。到那时,二十万傅铁衣留下的军队立即就会放下卢文瑶,调转刀口向我们。二十万啊主上,二十万怀着必死的复仇之心的精甲,纵然主上神威天纵,无所畏惧,难道就不怜惜手下将士的血肉之躯么?”

叶十一沉默不语,神色间分辨不出作何想法。

于是,江中流继续说道:“而如果主上不深究此事,世人也就不会怀疑到主上身上。就算怀疑,也是将信将疑,也会是将来很久之后。而况这本来也是永远不可能有证据的事。现在,傅铁衣手下所有的哀兵之痛都会发泄到卢文瑶身上,这不是很好吗?所以,请主上就不要怪罪欧阳大人了……”

“难道欧阳怜光擅自做下这等大事就算了不成?”叶十一不满地道。

是可能,可能!虽然这事儿一准是欧阳做的,可你有证据么?没证据你问什么罪?可不就算了嘛!

江中流腹诽不已,然而他也清楚,既然叶十一已然生疑,那这桩事不管是不是欧阳怜光办的,都是犯了所有君王的大忌的,只能是越描越黑,绝对分辨不得。而况这事儿本来就是欧阳怜光办的,那就更加没跑了。于是,他只得揭过此事不提,向叶十一道:“主上以后再作追究也是一样的。”然后,他忽然诡异地笑了笑,说道:“其实,臣反倒是更希望此事确实是欧阳大人所为。因为此番变故,倘若真人有在幕后操纵,那么操纵此事之人固然罪行滔天,其心可诛,却在也在同时为主上立下了不世之功。主上烦饶的多方事情,如今也终于可以一举得到解决了!”

叶十一心中一动,不禁问道:“如何一举解决,你且说来听听。”同时,以手示意江中流起来说话。

话说江中流江大贪官一次跪这么久地机会,也算是稀少中地少见啊。这没经过风霜雨雪考验,底子就是不行,一站起来就有点儿犯迷糊。于是江中流深以为后悔,觉得没有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然而机会过去了就是过了,没后悔药可买。江中流轻轻晃了晃自己地大脑袋,让自己地头脑清晰起来。然后,深呼一口气,气运丹田,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然后一口气说了起来。

“臣虽不才,愿为主上谋划”江中流说道,“如今河北已然大乱,主上也不必穷究其根源。乱且让它乱去,不乱不治。傅氏余部要与卢文瑶缠斗,决死复仇,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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