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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会和那有关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必须要达到她的要求?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一样?”他说着慢慢地转过脸,眼光也黯淡了下来。
我必须让他继续说下去。“你之前曾经问过我关于戴茜的事,我不想说,因为我觉得很难开口。她很好,我的意思是说,她是我的姐姐,有时候她也会惹到我,但我觉得,她是完美的。妈妈也是这样认为的。车祸之后,我发现妈妈会经常盯着我看,或是走过来摸着我的头发,我知道,她心里想的其实是戴茜。”
他又转过来看着我:“她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没有。至少我说不出来。不过这种感觉不需要说也能明白。她在口头上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但我非常肯定,她希望从汽车车窗里飞出去的那个人是我。我不怪她——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是这么希望的。戴茜比我好。我还小的时候,一直以为,就是因为她太好了,所以上帝才把她带走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可能是那些该死的荷尔蒙激素,反正我突然哭了。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坦陈这些感受。他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好像是想说点儿什么。但并没有说,他又把嘴闭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腿,然后又盯着天花板。
他在害怕什么?我怎样才能让他信任我,把话匣子打开呢?到目前为止,我唯一做的事就是揭开了自己的旧伤疤,让自己又经历了一次感情的折磨。我曾经听说过,有些孩子对虐待自己的人会保持忠诚。这是他不愿意开口谈自己的原因吗?
“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我说,“过去这么多年,我妈妈为我做了很多很多,我觉得,如果我还说她的坏话,那就是在背叛她。”他把头转过来看着我。“我觉得,父母也是人,也会犯错误。”我努力回忆着我以前看过的所有关于如何原谅父母、帮助自己的一套理论。“我不断对自己说,我可以讨论这些事,虽然我并不喜欢妈妈做的每件事,但我仍然爱她。”
“我养母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他又停下来,我等着他继续开口。“我们有时候也会玩化妆打扮的游戏。”
现在,有点儿意思了。
“我当时还只有五岁,但我记得,那天她来我亲生父母的家里看我。她那蠢老公也来了,他基本没怎么正眼瞧我。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背心裙,她抱着我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一种很清新的味道,和我亲生母亲身上那肥猪的味道完全不同。她要我好好听话,她会来接我,而后来,她也确实来接我了。她丈夫又出差了,所以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们回到家以后,她给我洗了个澡。她家里真是干净,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净的家。”
“感觉一定很好……”我开口说话了,尽量不表现出任何情绪。
“我从来没有那样洗过澡,浴室里有很多蜡烛,闻起来好香。她给我洗头发,洗后背,她的手是那么柔软。她把脏水放走,然后又加了水,也坐进浴缸,和我一起洗,帮我洗得更干净。她吻着我身上的淤伤,她的嘴唇是那么软,就像天鹅绒一样。她说,她这是把我身上的伤痛带走,让她来替我承受。”他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还是点点头,就好像他刚刚告诉我的是世界上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她说,我可以睡在她床上,她不想让我感到害怕。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这样靠紧过——在这之前,甚至从来都没有人抱过我——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他拍拍胸口。“她喜欢摸我的头发,就像你妈妈摸你的头发一样,她说,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我放在他头发上的手有点痒,但我克制着自己,不把手拿开。
“她不能再生小孩了,她说,她等了很久很久,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像我一样的男孩子。那天晚上,她哭了……我向她保证,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孩子。”他又沉默了。
“你说你们一起玩化妆打扮的游戏……是不是就像是玩牛仔和印第安人的游戏那样?”他过了很久才回答。而当我听到他的答案以后,我宁愿他没有回答我。
“我们每天早上洗完澡以后……”哦,天哪。“我会睡在她床上,这让她感觉更安全,如果她丈夫出差回来,我们就会提前洗澡,然后我会帮她穿好衣服。”他的语气很平淡。“这都是为了那男人。”
“那一定让你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吧。之前,她都是属于你的,但她丈夫一回来,你就被赶到了一边。”
“她必须这么做,那是她的丈夫。”他又转过脸看着我,用坚定的语气说:“对她来说,我是特别的。她说,我才是她的小男人。”
明白了。
“她当然会觉得你很特别了——她选中了你,不是吗?”
他笑了:“就像我选中你一样。”
后来,当他爬上床,躺在我身边,把头枕在我胸口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觉得他有点儿可怜。是的。这是我对他第一次产生了恶心、害怕、仇恨之外的感觉,这让我无比恐慌。
这个人绑架了我。大夫,他强奸我、打我,我应该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但当他告诉我关于他养母的那些事情时,我却觉得他很可怜,有一个那么变态的养母。我知道,还有更多的事他没有说。我觉得他可怜,因为他曾经的亲生父母虐待他,而他的新爸爸又完全不关心他。这是因为我也有个扭曲的家庭吗?因为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所以我才能感受他的痛苦?我痛恨这样的自己,大夫,我恨自己居然对那个变态还能有一丝丝的同情。我恨自己居然把这一切都再讲给你听。
很多人以为,他肯定是一直拿枪胁迫着我,我没有反驳。我要怎么解释?我要怎么告诉他们,当他给我讲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像是直布罗陀山和山上的猴群时,我曾经也觉得他是那么有趣,口才是那么好?我又要怎么说,当我的脚肿得厉害时,他帮我按摩,我也很喜欢那样的感觉?我们一起念书的时候,他是那样充满热情、妙语连珠;他做饭的时候,如果能成功把一个煎鸡蛋翻过来,他就会跳一些傻乎乎的舞步;还会用不同的口音说话。我仿佛又看到了他第一次出现时的样子。我要怎么告诉别人他也曾经让我笑过?
我一直都很骄傲,为自己的坚强骄傲。我一直都是那种绝对不会让任何男人来改变自己的女孩子,但是,他却改变了我。是的,他改变了我。我觉得,自己内心深处还有一缕小小的火苗,那才是我。就像是煤气灶上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光亮。只是我担心,它终有一天会熄灭。我现在都在担心着它熄灭的那一天。
那么多书都在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创造自己的命运,我们的行为举止会转变成我们的信念。我们应该时时刻刻想着快乐的念头,就像在头上顶着一个永不破灭的大泡泡一样,这样,一切就都会是阳光鲜花了。不好意思,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尽可以乐观开朗,但该发生的始终还是要发生。
不过,它不会就那么发生。它会让你措手不及,把你打翻在地,因为你太蠢,居然还相信阳光鲜花。
第十章 杀生
哎呀,昨天晚上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大夫。我睡着了——睡在自己的床上,这一定让你觉得很高兴吧。然后,我想上厕所了,便摸黑走到卫生间。我走回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猛地清醒过来——我太兴奋了,一整晚都没睡着。
半夜上厕所是我被绑架之前的习惯,这就意味着,我在慢慢找回自己的老习惯,这是好事,对不对?也许,这意味着,我也回来了。别担心,我还记得你说的话,我也许永远都回不到被绑架之前的样子了,要接受这个事实。但无论如何,昨天晚上是一个进步。
也许是因为之前我一直在睡觉,没有时间多想,所以才成功了。我一直很喜欢一句话:“跳舞吧,就像没有人在看着你一样。”比如说,你一个人在家,收音机里传来一首充满动感的歌曲,你可能会开始随着音乐摇一摇,感觉不错,便跟着节奏,认真跳起来。你手舞足蹈,不亦乐乎。但如果是在某个公众场合,你会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你,都在对你评头论足。你会想,我的屁股是不是抖得太厉害了?我跟上节奏了吗?他们是在笑话我吗?然后,你就不再跳了。
我被关在山上的每一天,都要接受考验。如果他心情愉快,我就会得到额外的奖励。如果我做事情做得不够快、不够好,他就会扇我耳光,或是取消奖励,但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经常发生,因为我都一直非常小心。
当这个变态忙着检查我的一举一动时,我也在分析着他的行为方式。但即便是在那次关于他养母的谈话之后,我也还是搞不清,到底什么可能会让他发飙,每一件事都是我的线索,我要去收集,在自己的脑海中将它们整理归档。理解他的需求和欲望成了我的全职工作,我分析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种说话的语气。
多年来,和妈妈生活的经验让我学会了从她眼皮耷拉的程度去判断她清醒的程度,这锻炼了我察言观色的能力。但是,从妈妈这所学校中,我也明白了,这就像是试着去预测一只老虎的行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即将成为它的玩伴还是它的午餐。一切都取决于它的心情。有时候,我可能犯了个错,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而有时候,我犯了个更加微不足道的错误,他却会彻底失控。
到了三月份的时候,我已经怀孕六个月了,有一次,他出去打猎后回来说:“出来一下,我要你帮个忙。”
出来?走出这间屋子?我盯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想把我带出去杀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把一件外套和一双雨靴扔给我。
“穿上。”
我还没把外套的拉链拉上,他就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出了门外。
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我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胸口都缩紧起来。他带着我朝距离小屋大约六七米开外的一头鹿的尸体走去,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天出太阳了,地上白雪折射的光线让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只知道我们的周围是一片空地。
天气很冷,我觉得全身都在疼。地上的积雪只没到雨靴的脚背位置,但我已经不习惯待在户外了,而且我的两条腿还是光着的。我的眼睛开始逐渐适应外面的光线,还没等我完全看清,他就推了我一把,我跪倒在鹿头的旁边。它的耳朵后面有一个洞,喉咙上被划了一刀,还在流着血,把周围的积雪都染成了红色。我想转过头,那变态又把我的脸转过来,让我面对着鹿的尸体。
“注意听好了,我想让你在鹿的屁股那头,我们一起把它翻个身,然后你抓住它的后腿,把两条腿分开,我好把内脏剖出来。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他想让我做什么,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要让我来——他以前从来不允许我出门。也许,他是想让我看看他的能耐,更具体点说,来看看他能够对我做什么。
我点点头,不去看小鹿那双呆滞的眼睛。我走到鹿的后面,在雪地里蹲下来,抓住它已经僵硬的后腿。那变态一边笑,一边哼着歌,在鹿头旁边跪下来,我们俩把鹿身翻了过来。
我知道这头鹿已经死了,但看到它四脚朝天地摊在地上,我却觉得它是那么无助、那么屈辱。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