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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男子:“……”
依依懒得看他见了鬼的神情,既然不是鬼,那就不客气了:“这位兄台,昨夜多谢你相陪,在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也不必问姓名了,这男人帅是帅,不过她可没忘了自己的逃犯身份,不趁早走,一会京城铁骑倾力出动,能不能躲过去还难说,拱拱手,抬脚就走。白衣男子也拱了拱手,在原地站了片刻,待她走得没了身影,却缓步向她去的方向行去。
燕息镇之所以叫燕息镇,是因为这个镇人烟阜盛,燕子成群在此繁衍,四处可闻燕语,时时可见燕踪。这里是四面八方的官商人等集散地,商业繁盛,依依且不慌不忙地在一家小店里坐下,叫了一碗稀粥和几个火烧烙饼,又叫包上几个带着路上吃。边吃边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阿公,咱们燕息镇的租马局在哪啊?”嘴里满是食物残渣,依依抬起头含混不清地问道。
“马局啊,你出门向前看到那个修锅铺没有?修锅铺向左走,再向右拐,就是马局了。你去哪里?这么小一个人出来走?”店家笑笑地看着依依。
“我一个姐姐嫁到外地,前阵子托人来信说姐夫中了举人,我娘要我去看望,可能的话就在姐夫家住下念书了。我爹经商事忙,没空送我,反正也不是多远,我自己走吧,将来上京赶考也得一个人去,当历练历练。”
“原来是个读书郎啊,难怪这么秀气。”店家不疑有他,又格外送了他一个火烧,“这么小,一个人上路要小心。”这孩子看来不过十三四岁,真让人心疼。
“多谢阿公。”依依起身作了个揖,书生气十足。
出了店,依着店家所指来到租马局,租马局内管事见一大早就开张,自然高兴:“请!这位小兄弟,本店的马都是上好健行的,你看,都才三个齿,最多五个齿,您随便挑。这匹怎么样?又高又大,脾气也好。”依依一看,那匹马毛色黯淡,两眼无光,瞪了管事一眼道:“你欺负我年小,给我这样劣马?看看那毛,和被人捊了几把一样!走开,我自己来!”模仿大哥租马的样子,在马厩前走了几遍,相中一匹枣红马,额前一块菱形白斑,眼神温和清明,个子也不太高,正适合自己的身材。从袋中拿出一块糖来,那马便张开嘴来接,依依已看清那马不过两个齿,点点头,见这马四肢长短适中,均匀有力,问道:“这马租多少?卖多少?”
管事见他虽然年小,却是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倒不敢再轻视,道:“依规矩,租一日五钱,押金八十两。卖呢,当然就是八十两了。”“八十两?你以为你的马是追风还是流星?四十!”依依不屑地道。追风与流星都是当时有名的千里马,依依听两位哥哥说过一般马的身价,当下回了个价。“您要有心买,这样,四十太少,八十您也不干,六十!”管事倒也不敢小看他了。“成!那就六十,鞍辔另送,我要蒙古托木记马具出厂的,别想拿普通皮货来搪塞我。”依依现在无比感谢大哥二哥,没有他们的教导,今天被宰惨了。
管事见他懂行情,陪笑道:“原来公子是老行家了,我们出丑了!”于是让仆佣收拾马具,将马鞍坐好,等依依过目付款,依依亲自又点了一遍,点点头,从包中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道:“找钱吧,成色要好。”还有什么说的,碰到这样精明的买家,谁还敢作假?不过一刻钟,银两便送来,依依自牵着马也了马局,飞身上马,扬鞭一挥,“驾!”绝尘而去。管事目送他离开,口中道:“好个俊秀的小公子,狡猾得像个小狐狸!”
坐在枣红马上,真是小人得意,眉毛都飞了起来,全然忘了家中那一干人等。柳府中,辰时刚一刻,教礼姑姑便来了,依依门前依旧大门紧闭,姑姑皱眉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还没起床?娘娘身边的宫女也这么不称职么?上前叫宫女出来。”身边的宫女立即上前敲门,却是虚掩着门的,轻轻一推便开了,那名小宫女叫道:“姑姑,门没关。”姑姑上前察看,一进门,只闻得一阵扑鼻芳香,当下眼饧手软,只想睡觉,忙退出门外,深呼吸了几口,怒道:“这些小丫头,用这么重的香,难怪娘娘这个时候还没晏起!把门窗全打开,把气散尽了!”自己跨过一地依旧酣睡的宫女进内寝室去望依依,这一看可非同小可,床上床眩Я杪遥挠心锬锷碛埃糠磕诘酱Ψ涞构瘢孟袷怯性簦�
“啊!来人啊,来人啊!”教礼姑姑顾不上仪态,在依依房门外大叫,引来许多太监和不当值的宫女:“快,来人,告诉柳大人,娘娘失踪了!”
家人知道柳尚书这日正值休沐,不用上朝,也没有人去叫醒他,一直睡到此刻未醒,夫妻俩被老嬷嬷没命地推醒,听说依依不见,二人唿地一下从床上滚下来,吓得一身冷汗。柳夫人衣冠不整,在院中分派所有府中人严密把守柳府,命管家陪同侍卫首领先将家中上下搜了个遍,以防又是依依的恶作剧——自然是没人,柳尚书召来昨夜值守的侍卫家人问话,一边派人飞速往宫中报信。至于未来皇后娘娘在家中不见的后果,二人已不敢去想了。
潜龙这日也不用听朝,正在御花园闲庭散步,花开如霞,柳绿如蓝,峨宫巍起,琳台奂美,真是人间天堂,再抚一曲《相见欢》,如此美景可谓十全,可惜——
“皇上,不好了,刚才柳府传来急报,说……”这个太监胆子不够,不敢再往下说。
“柳府,是不是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潜龙心知不妙,适才的轻松悠闲转眼不见。
“娘娘……娘娘不见了!”大太监抖得厉害,话也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悉簌不停。所有宫女侍从一听,都吓得跪倒地上,风和日丽转眼杀气铮铮。
潜龙一把扫开面前的凤尾筝,铮地一声,一把绝世古琴在一瞬间成了残骸,委落一地冰弦,如泣如诉。
怒极,极慢极慢地从座上站起,额上青筋毕现,一跳一跳,听得见自己血管中轰轰的雷鸣,在场人人自危,仿佛过了很长很长的岁月,每个人的双膝都跪得酸了,潜龙挟带着风声,一拳击在玉桌上,碎玉四溅,却是以小击大,手上的玉戒殒了。
“好!好得很,跑?天下纵大,不过我家,你跑到哪里去?传令京城铁骠骑马上鞍,刀出鞘,随时听令!把柳尚书一家全部软禁,一个人也不得出府,我亲自问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犹如来自地狱的声音,阴冷而杀机十足。
“是~是~”大太监颤抖跪爬着下去,留下一地的冰冷与阎王之怒。
***一开,二百余宫中侍卫呼啸而出,立刻把柳府团团包围,原先驻守柳府的侍卫一个不剩全被押进了宗人府,好在宫中侍卫都是宗贵或朝臣之子,这才免了杀身之祸,苦头是免不了的;服侍的宫女太监全进了掌刑房;习礼姑姑管教不力,黜罢为无品宫女;柳府上下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上下人等不律不得出入,等待皇帝亲临问罪。一时间,不知内情的百官与平民惴惴不安,不知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谋逆大事,个个提心吊胆地等着下一步的小道消息。
第1卷 第19章 帝怒与女喜
皇帝摆驾柳府,柳尚书与夫人相望一眼,苦笑一声,事到如今,只好置生死于度外,听任天意。潜龙眼睛一瞥二人,薄唇一抿,道:“柳尚书真是国之肱股,朕之臂膀,深怕朕无聊,一家人共同出个戏给朕看。”
柳尚书见他把此事定罪为三人同谋,忙道:“罪臣不敢,此事小女实在犯下弥天大罪,臣百口莫辩,全凭皇上降罪。臣无话可说。”
“你倒是知趣,既然你这么知是非,那你该知道欺瞒君上是何罪,就凭你管教不严,以至未来国母流落在外,朕处你绞罪你可服!”潜龙寒着脸笑道。
服才怪。“小臣无话可说。不过,皇上,小女昨夜临走前灌醉了臣夫妻二人,留下一封给皇上的亲笔信……”
众人眼一花,似见到龙扑来,潜龙竟已倏然窜至柳尚书身边,劈手夺过柳尚书手上的一封便柬,当场开看:“皇上:真是不好意思,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远走高飞了,说声拜拜(这是向一个夷人学的,意思是再见了您哪!)我只带走我爹的私房钱,没带走皇上赐予我的任何东西,希望和您无牵无涉,您也永远别找我。
“您一定会问为什么放着皇后不当,却远走天涯?很简单,一来我志向便是当个自由人,二来实在是受不了你的花心!什么叫也就二三十个侍寝的?他MaDe,我找二三十男人你愿意啊?哪怕是我再喜欢你,但让我跟一大群女人抢男人,我还是不干,你找别人去吧,你觉得让我当皇后是给我面子是吧?我还觉得找我是你的福气呢!因为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女儿身,你已经是残……后面我就不说了。就你这样,我没当皇后是您的福气,否则您这皇上迟早除了皇冠上面还得戴个绿帽!
“当然,我相信您是个明君,一定不会挟私报复,我爹一辈子为您忠心耿耿地办事,从没为自己谋过私利。昨夜我偷了他的密柜,发现除了我家祖上留给他的家底以外,几乎没钱,那俸禄实在少得可怜,我都偷得不好意思,偷得心酸!您就把他革职得了,当我欠您的吧,这样咱就两清了。不过严格说来是您欠我的,我又没招你,平白让我进的什么宫,无聊!害得我一个弱女子,从此天涯何处家啊,有家不能回啊~~我走了,您就当我死了吧,让柳府办个风风光光的丧事,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娶皇后了。依依拜上。”通遍“您”“你”不分,率性而为。下面画了个好大好大的绿毛乌龟被依依牵走,一个头戴金冠的男子笑***地挥手道别的图画,意思很明显,我走了,你也不用当绿毛龟,该笑着让我走。
“哈哈哈!柳依依!想走?无牵无涉?朕的女人,你想到哪去!我要找不回你,我宁可屠尽天下人!”潜龙怒极反笑,“你,柳尚书!你家千金说我亏待了你,你觉得呢?”
柳尚书大惊,怎么皇上看透了他的心事?道:“这是什么人说的?皇上对臣皇恩浩荡,臣一家感激不尽,岂有亏待之礼,必定是小女信口胡诌,皇上见谅!”【小说下载网﹕。。】
“我当然不能让人说我亏待贤良,从今天起,柳爱卿恩加双俸,其女所涉,不与其相干,照常供职!”有了你们这两条大鱼,就不相信钓不到依依那条小鱼。
潜龙明明怒极,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柳家夫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敢推辞,谢了恩,心里却是叫苦连天,等待他们的肯定不是好果子。
“来人,传画师!”潜龙解决了柳尚书一事,接着又命人传画师。“将你们府中依依的画像取出来,让画师临摹广贴。”柳尚书和柳夫人自然奉命,于是当着潜龙的面,不多时,画师便临摹了一张依依头像,呈潜龙看过,分派手下所有人立即动手,不到半天时间,便临了几千张,让人四处张贴,还发文并画到各州县,命令全力寻查画上之人下落,赏金万两!城门大开,一队队鸡毛飞骑八百里加急,往各个州县疾驰而去。京城铁骑早就待命,传看过了画像,立时出城各处寻访,算来从昨夜到现在,依依就算骑马,也最多走了不过六七十里,也许还来得及追回,另派有暗探城中各处寻访,潜龙的目光阴沉,布置完这一切,坐在柳府在正厅中央,手持依依的私信,眼中脑中不断浮现着几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