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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一柄猩红的血剑冲出被砍断的颈腔。
一个人的血原来可以喷出这么远,这么远,寸笑笑只觉得满眼都是血腥的红,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一切都静下来……慢慢远去……。寸笑笑愕然地张着嘴,突然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若未来世众生等,或梦或寐……”慧远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站到寸笑笑身前,挡住她所有的视线,双手合十,默默念诵经文,两排和尚在他身侧站成两个纵排,将寸笑笑和释青夹在中间,全都低首诵经。
原本躁动中被这血腥杀人场景吓住的人群,开始慢慢安静,都默默随着这一队和尚念诵经文,寸笑笑只觉得眼前有无数的血滴慢慢滴下,她生生站着,这一场屠杀,一直持续到夜幕,慢慢没了观景的人,血顺着雪水流到寸笑笑、慧远和释青的脚下,寸笑笑空瞪着双眼,眼睛里再没有其他的颜色,除了红还是红。一切都是红色的,就连站在身前的慧远大师也成了血红一片,她想伸手,动不了,身体软软垂下,再也不能支撑。
醒来,她倒在释青怀中正在路上颠簸。
她茫然睁开眼睛,眼前没有别的颜色,依然是红,血腥的红漫漫染红了眼前的无边山色。
她想起娘看着她笑着落下的那行眼泪,刚想喊娘,娘的头却生生地离开身体,喷出满腔的血。
“啊!啊!啊!”她尖叫着捂住眼睛,全身抽搐着在释青怀中翻滚,可即使这样也无法把所有的痛与绝望释放出来,娘啊!她痛叫着抽搐,释青被她突然尖叫和滚动突然有些茫然,想制服她,却被她挣开,滚落到地上。
她蜷缩做一团尖叫不止,有人赶到她身边,将她按住,将手伸到她面前,低声道:“咬下去,会好些。”她听着狠狠咬下去,双牙用力,用力。血的味道、痛彻心肺的感觉,原来人的痛即使这样也无法发泄,她急急地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狠狠咬下去,娘啊!为什么让我活着,让我活着看你们所有人离开,为什么?
脖子上一痛,她满眼的红不甘心不想闭上,却再次缓缓闭上。
“你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元宝坐在寸笑笑身边,两个人坐在一片黑暗中,什么景色也看不见,只有黑,可即使黑,两个人还是能看到彼此。
寸笑笑满脸是泪望着元宝:“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娘死了,我爹也不见了,我婆婆、二娘、三娘都不在了……”
元宝蹲在她面前,挪到她身边,伸出双手将她抱进怀中,小声道:“多么孤单啊,没有一个亲人了。我也是,没有爹,从来没有见过他;我娘也没了,他们都没了,我才知道,我从此就是个孤儿,都找不到一条路,可以走到他们身边了……。”
寸笑笑听她说着,哭着抱住元宝:“我们都成孤儿了。元宝,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一直在找大人,我想他就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可我找不到他,笑笑,你醒来,若见到一个脸上带着桃花痣的人,告诉他,我很好行吗?”元宝拉着寸笑笑的手,恳切地看着她。
寸笑笑脸上挂着泪,想到元宝也没有亲人了,便蹲在那里使劲儿想她遇到的人,没有,一个脸上带桃花痣的人也没有啊。
“我没见过脸上有桃花痣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寸笑笑歪着头问元宝。
元宝擦去她脸上的泪,哀伤道:“你不知道吗?笑笑,你不知道,我们可怎么出去?”
寸笑笑抬头看看四周的黑漆漆,再向元宝的方向挪一挪身体,小声道:“对啊,我们怎么出去?”
元宝无望的仰天,脸上也挂上泪。大人,我要怎么出去,找到你?大人啊,我要怎么找到你?告诉你我还好好的,大人?
“他除了长一颗桃花痣,还有什么特点,我帮你看看啊?”寸笑笑将自己的小肩膀靠在元宝的肩膀上。
元宝怔怔地:“他很聪明很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他长相很好,天下无双吧?他对人有时候很凶,不过心的很好。”
寸笑笑听她说完,更加迷茫。
“你刚才说能感觉到他,什么感觉?”寸笑笑问她。
元宝看住她:“他对我好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春天看见花在枝头慢慢地开了,花瓣绽开,有甜甜的香气飘过来,很暖、很甜、很幸福。”
寸笑笑伸出手,再次抱住元宝。
“那这个人好难找,他给你一个春天啊……”
有人轻轻擦寸笑笑的额头,手指微凉,手上的毛巾热热敷在她额上。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
慧远大师坐在她面前,正凝神看她。
“大师。”寸笑笑嗓子撕破般。
慧远点点头,看见寸笑笑使劲儿擦眼睛,看他,再擦。
“怎么了?”他抓住她用力擦眼的手。
“红的,大师你是红色的,屋子是红色的,都是红色的,我看不清……”寸笑笑说完,慧远眉心轻皱。
“不要用手揉,再睡一下,看会不会好些。”慧远安慰她,寸笑笑点点头,一歪脖子,再睡过去。其实她不想醒来,可元宝催促她找一个给她春天的人,到哪里找啊?
君淡然看着眼前歪过去的寸笑笑,明明知道他在幻境中,却还是觉得这个寸笑笑可怜,看着全族的人在自己面前被砍头,这个释青还真不是一般的强,他怎么做得出?可他忍不住跟着慧远走进这个斋房,忍不住一遍遍看这个蜷在床上成一个小团的寸笑笑,想为她做些事情,哪怕是好起来,可以坐到书桌前,咬着笔管再写封信,问他:大师,我不跟他计较,我很大度的。那个小女孩,还会不会回来?
慧远将手搭在寸笑笑手腕上,君淡然当下便清楚,寸笑笑的眼睛不是简简单单的红,她的病,没有药石可以轻易救治。她的眼睛是心病。那个心病是她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血向着自己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落下的病根。
怎么治?君淡然凝神思索。慧远却已经慢慢起身,外边的天刚刚擦黑,这一冬天最大的那场雪已经结束,可最冷的时刻才刚刚来临。这个冬天,是寸笑笑一生中最冷的冬天吗?
“大师,我的眼睛能好吗?”寸笑笑看慧远慢慢走到窗边的样子,一脸忧虑。便走过去,站到他身后,追问他,其实她心里猜想,她的眼睛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
慧远没有直接回答她,却问了她一个问题:“笑笑,你娘去世的时候,你看清了?”
他一问出这句话,寸笑笑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母亲最后头颅被砍的那一刻,她惊恐地捂住耳朵蹲□子,尖叫,不停尖叫。
慧远也蹲下,没有按住她,只是问:“你看到你母亲最后的样子吗?笑笑,你没有看到,没有。”
“不要说,不许说!我不要听!不听!不听!”寸笑笑大声吼着,闭紧双眼,不停尖叫。
“你没有看到你母亲,她最后带着的那个笑容。笑笑,没有一个人愿意死,可如果这个人是母亲,在她知道自己孩子还能好好活着的时候,即使自己去死,也是会从容赴死的。因为你是她留在人间的一颗种子,你会开花结果,你是她留在人间的全部希望,她有了这个希望,去的时候,便不那么苦,你知道吗?”慧远蹲在她身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雷一样在她耳边一个个滚过。
“你问我你的眼睛会不会好,笑笑,好的可能性很小。”慧远竟然毫不转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寸笑笑怔住,没想到他这么直截了当回答了自己。
“笑笑,你的眼睛想要好的希望很渺茫,除非你自己想好起来,除非你自己能放下,不纠缠着那一时刻的痛苦。”慧远看她依然捂着耳朵,惊惧地蜷做一团。
“笑笑,我五岁时与娘在家中玩耍,闯进来的贼子第一个想要砍死我,我娘为了救我,将我扔给释青,贼子的刀却砍了我娘,那刀很重,用力很猛,若砍到我身上,会拦腰斩断,可它砍在了我娘身上,只一刀,我娘的头和肩膀便被齐齐砍落一半。”慧远慢慢说着,寸笑笑顿住哭泣,惊恐而哀伤地看着慧远。
他那时候只有5岁?
慧远却继续慢慢道:“我的族人要么被贼子杀死以后一把大火烧个干净,要么推到坑中活埋在地底。他们活埋我族人的时候,所有被活埋的人,手都被绑着,土埋到脖子看着日头落下去再慢慢填上土,天空的黑暗和人生的死寂就在同一时刻来临,无法挣扎,脖子以上早已紫胀成一团,他们连挣扎都不能挣扎,就那样不甘的死去。”
寸笑笑听着,不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大师。
“我和释青逃出来的时候,为了怕贼人发现再追杀,我们沿街乞讨了一年。那一年我从没吃饱过,天热的时候还好可以捡到、讨到烂菜稀饭,可天冷的时候,下着大雪,我只能在释青怀中取暖,有一次释青生病不能出去乞讨,我们两天没有吃饭,我就把他藏在一个破房子里,自己出去找吃的。串了三条街突然看到地上有个馒头,我冲过去捡,却被同时扑上来的恶狗咬住手臂,我想我若放了手里的馒头,我要饿死,释青更会饿死,他生着病,根本不能出来讨饭,便死死抓着那个馒头不撒手。恶狗就这样咬去我胳膊上的一块肉。我很疼,恶狗不知被谁打跑,我
60、第五十九章
想赶紧把馒头带回家,有人在我身后喊,我也不听,只知道赶紧跑,去找释青。后来没头没尾摔在地上,腿摔得生疼,怎么也爬不起来,我怕人追上就一路往那破房子爬,只希望能快点儿见到释青,快点儿把馒头扔给他。幸好,那一次我终于遇到了传诵佛法的师父。救了我和释青的命。”慧远说完,睁开双眼,却见他合十的双手,被一脸泪水的寸笑笑轻轻包住。
慧远见寸笑笑的手,不动声色,只慢声道:“你已经活下来,别辜负那么多血液的流淌,或许是他们的死成全了你的生,如果是你母亲,她也只会希望你活着,而不是这样带着永远不能看到其他颜色的一双眼睛,背负所有伤痛和绝望,活下去。笑笑,你能让自己好起来吗?”
“大师。”寸笑笑握紧他的手,点点头:“我能好起来,我一定会好起来。”
慧远舒展开一个宁静的笑,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淡黄色的纸轴放到她手心里:“你去会宁寺躲一躲,等头发长出一些来,再走吧。做个寻常姑娘,找到寻常快乐。”
寸笑笑听他说完,被火烧了一般,推开他的手摇头道:“大师,我要做和尚,我不会做什么寻常姑娘,我要做一个清远寺的和尚。”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不用预告了吧?一定是【二】嘿嘿。
那个我明天去考驾照,所以,祝我成功吧!
请多多收藏、多多评论、多多鼓励!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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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不负如来不负卿【二】
很多时候,一个人想要什么一般情况下很难得到,除非你特别想、非常想,然后老天真切地听到了你的呼唤,然后以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送给你。有人管这叫“秘密”,换一种说法叫吸引力法则,再换一种说法叫心想事成,但前提是,你知道你要啥不?
寸笑笑在那一刻并不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她脑海里只有一个词:追随。或者元宝在每次见到君淡然、每次不得不离开君淡然又苦苦寻找的时候心里冒出的词也是追随。这种追随,放到小言里是旖旎的、暧昧的,可放在生活里,这是一个极大的冒险,因为你不知道前面等着你的是爱情、友情还是惊情。这和一根筋、钻牛角尖、暗恋很多时候是可以等同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