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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翻,却有狙击手,就一枪,血怎么按都按不住,喘了没半分钟,人就那么没了。我抱着他,他说他后悔了,他后悔没对嫂子好点儿,他问我他能不能没事儿,我……我说能……然后他就那么没了。你知道么,那样儿,就那样儿,一下子软了,没动静了……”
简丹紧紧唐劲的手:“我知道。”
唐劲一怔,旋即惊了:“你知道?”
“李飒就是那么咽气的。”简丹垂下眼,又看唐劲,“我也说了‘能’。”
“嗯……”唐劲应了一声缓过来了,而后他突然警惕,“李飒?那又谁啊”
简丹无奈又好笑:“选拔生。一个航班的。还是个孩子。”
“噢。”后面一句很有效,唐劲立马丢开了,回归主题,“这还没完儿,他老婆一听信儿,压根没过来接——”接骨灰盒与遗物,“隔天就跟人跑了,搁下两个娃儿,都还小他爹娘年纪又大了。队里是出了份子钱,可那能有多少用处……”
简丹一针见血:“他打老婆?”
唐劲顿了顿,声音低了两个八度:“他薪水都寄回去了。”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里里外外都要靠他老婆撑起来吧。家务活儿就不是活儿了吗?那他往回寄钱也是该的,凭什么打人。他老婆也是人;要是不嫁他,换个男人,一起出去打工,怎么也能过得不错。”
“他老婆……”唐劲慢了好一会儿才叹出来,“外头有人。那次我们去交流,回来前吃了顿饭,他给喝醉了。”
“因为他常年不见人影儿,叫人守活寡,有病有难又搭不上手?”简丹只剩摇头,“那笔账可算不清了。那两人……干什么还生小孩”
“就那么生了呗。”唐劲拿脸儿摩挲摩挲简丹的手,望着简丹,“你不会,不是么。我可不要找个女人冲着房子来的。那样还不如打光棍儿你瞅着帅哥当糖果,你天天翘尾巴,你胆子忒不小了,你还老爱欺负人,可你就算——就算嫌我常不在家、不要我了,怎么也会带上孩子。”
简丹哭笑不得,抽手拍拍唐劲的脸儿:“你到底是找战友,还是找老婆,嗯?”
唐劲倒向简丹合手拢住,先赖住了,这才想了一会儿;而后他没想出来,不解,瞅瞅简丹没愠色,小声嘟哝上了:“有啥不一样?都是一辈子的事儿。”
简丹难得哑口无言了一瞬。
的确如此。
的确都是一辈子的事儿。
所以,共过生死,并不等于是战友——战友还得天生立场相容,还须彼此一世忠诚。在此之上,今天你冲我显摆显摆这个,明天我跟你得瑟得瑟那个,吵吵嘴闹闹意见,都是小事了。
唐劲趁机滑下手去搂简丹的腰。
简丹按住了唐劲的手、不让他动:“老桩出事儿那会儿,你几岁?”
唐劲有些记不清了:“刚进去,二十吧。打完比赛,侦查团先呆过一阵儿,然后参选……二十一?那会儿天已经开始冷了……二十一。”
——申明
这文是童话
但再美的童话,也有残酷的地方。
比如睡美人:最后那个王子吻醒了公主;可在他之前,多少王子死在城堡外的魔荆棘之中。
丹丹运气不好,固然辛苦,但这一番折腾,却也是他们往后携手并肩的坚实基础。
失而复得,才知珍惜。
208、选择
简丹回想了一瞬她那个年纪在干什么、遇到的最大的打击是什么,愈发心软,放柔了嗓音:“你现在差不多三十了。”
唐劲瞧瞧简丹,收紧了一点胳膊:“噢。”
简丹拍拍唐劲的手臂:“你也不再干那一行了。”
唐劲不吭声了,只是更搂紧了一些,瞅着简丹牢牢盯着。
结果简丹发现,在唐劲这样的注视之下,她没法儿再说什么拒绝的话——无论措辞多么委婉柔和。
唐劲眼瞧着简丹没再开口了,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慢慢儿亲过去。
简丹轻轻偏开了脸。
唐劲眼睛一黯:“那事儿,我们都不想,可是没办法。你不是说让它过去么……那就让它过去啊我们——从头试试?”
居然这么理解?
简丹犹豫了一瞬,转头看唐劲。唐劲屏住了呼吸。两人目光相对,简丹有那么一两秒只是望着唐劲。
而后简丹别开了眼:“我现在承受压力的能力处于低谷,遇到问题容易产生敌意,对个人界线尤其敏感。你也瞧见了。这样的状态,很难与人建立亲密的关系。”
“你本来就脾气大。”唐劲咕哝,“先前只是不大露出来。”
——这意思是说她之前装模作样、现在原形毕露吗?
简丹无语了,彻头彻尾哭笑不得,却也无话可辩——领兵打仗的人,脾气能好到哪里去?对自己在意的人会体贴会纵容而已真遇到了什么事,快刀乱麻那是轻的,雷霆万钧那是常态,地震海啸也不奇怪。而她这辈子虽然退休了,可刚刚又在血与火之间走了一趟,这能不本性复发吗?
她也是人
她从没指望过唐劲十全十美——她同样没指望过自己十全十美……
“再说了,咱俩又不是刚认识,谁还不知道谁么。”唐劲小声嘀咕,一边转过简丹来,瞧了一瞧,又慢慢儿凑了过去。
简丹轻轻按住唐劲,看着唐劲思索了一瞬——他们现在这样儿,要么就跟唐劲彻底了断,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就试试。
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唐劲瞅着简丹没动。
简丹发现,她固然对后者没有充足的信心,却讨厌前一个选择。
于是简丹松了手。
唐劲酒窝一冒,又叫他给赶回去了——**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哇简丹瞧得清楚,眼角眉梢轻轻一弯,就有了温和的笑意。
他们一点点接近彼此,缓缓抚摸彼此的脸颊鬓角。呼吸轻浅,指下细柔。小心翼翼,无比珍惜。
既然尝试,那便绝无敷衍。因为这一刻,这个机会、这个资格,这骨肉相拥、这气息相闻,来得太不容易实在实在不容易……
一个浅吻。
并没有多么热烈,倒是眷恋缠绵。
唐劲突然酒窝一冒,大乐,牢牢抱住了简丹
简丹胡乱拍了唐劲一下,失笑。
“热。”
“哦。”不放。
“你不热吗?”
“唔……有点儿。”不放。
“我还没吃饭。”
“噢。”依旧不放。
“松手啊。”
唐劲没吭声,狠狠亲了简丹一串又拿下巴乐滋滋蹭了一顿,再伸过脸去直到简丹啄了他一下、又一下,这才给放了。
简丹起身去厨房找吃的,一边走一边总觉得刚才那一回亲来蹭去似曾相识,好像还变本加厉了……只是她也喜欢这样儿,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搭一个,刚刚正好,所以也就犯不着埋汰唐劲了。
唐劲扑在沙发里欢欢喜喜瞅着简丹背影;等到简丹一进厨房不见,他忽然起身跟了过去,一口气跟进厨房、坐到了宽敞的料理台上,看着简丹倒麦片、加水:“我也要”
简丹好笑,明知故问:“你还没吃?”
“又饿了不成吗?”
“我这儿只有麦片……”
“——跟牛奶?”
“嗯,还有点腊肠。”简丹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盒子,“小雪刚拿来的。”
唐劲伸长脖子一瞅:“就六根?还这么细太小气了。”
简丹不满:“怎么小气了?这叫因地制宜。六根腊肠够我吃十来次了,还少啊”
那香肠一挂两根——每两根同一条肠衣、中间系了白纱线海�
唐劲拎出两挂:“这不还有我呐”
简丹一本正经点头:“也是。你可以打个电话过去让她再送点过来。”
唐劲一本正经摇头:“那影响多不好”跳下来去把腊肠给烤上了。
简丹莞尔。
唐劲瞧瞧剩下那两根,琢磨着要不要全烤了:“哎,不是我说啊,她先前回去拉过来几大箱的东西这才这么一点。”
“她那是员工福利第二,给她自己解馋第一。十天一次聚餐,家乡特色风味。她出料子,小的们动手。再就是来一次,随手给我捎一点。”简丹轻松道,而后她微微一怔,“不过,好像都是肉?”
唐劲不得不承认,夏晓雪对简丹够意思——很够意思“她不是自己吃?”
“她现在吃这个不好。”
“为啥不好?”
“营养跟不上。”
“切咋就那么娇贵了”
“她正二度发育。”
“啊?”
……
“她体术过了九级,进了四档了。长年的锻炼乃至训练,加上这边优异的天然环境,激发了隐藏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潜力——所以你看,基因技术管得这么严,不是没道理的。”
唐劲悲愤了:“这就是说——我打不过她?”
简丹瞧唐劲,坏笑;瞧够了笑够了才道:“零五年十一月前后,她就已经过了‘吨拳’那一关了。”
唐劲一怔:“怪不得那会儿图兰见了她,就跟猫见了腥似的”
简丹好气又好笑,踹了唐劲一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没下力气,所以唐劲压根懒得躲,胡乱揉揉就算意思过了,只在那儿琢磨:“原来栋子说的是真的”
“栋子说什么?”
“他说他——从小雪那儿获益良多。”
“那是好事啊。以武会友。”
唐劲不大甘愿地点了一下头,突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哎,你呢?”
简丹比了一个“六”。
唐劲意外,旋即大惊失色,脸都垮了:“完了完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儿还叫不叫人活了”
简丹好笑,一脸无辜凑到唐劲面前去惹他:“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有意——”唐劲突然卡了,“你……怎么练的?”
他家丹丹再聪明、悟性再好、学东西再快,入门前后在那儿摆着,没个五六年的日积月累,压根赶不上他啊除非,除非跟老营里那样折腾,甚至更折腾……
简丹看了一眼唐劲:“你猜得没错。”
唐劲说不出话来了。
简丹平静地把话题岔开了:“要不咱们找个时候玩玩儿?切磋,你赢面儿还大一些;要是来真的……谁知道呢。”
唐劲没好气了半秒钟,忽然失笑:“我输。”
简丹意外。
唐劲望着简丹,拉了她坐下来:“我没你狠。”
简丹看向唐劲;两人目光相接之间,简丹静静望了唐劲一小会儿,突然别开了眼。
她有一点混乱。
直接动手,她不知道答案,她也不会允许——三十六计七十二变一百零八种妥协之外,还有“脚底抹油”这一招;但另一方面,她的确做过大义灭情的事儿。
那不是她想要的。是两个人身份所致——他们各自所属的利益集团关系改变,他们彼此之间的立场也随之改变。
她不得不二选一。
她愿意做一个妻子并为此彻底改行,但是不愿意做一个政治装饰品。
类似的,那个男人乐于把他珍爱的海耀宝石切割制成两人低调的订婚首饰,但是不愿意割裂他与他家族的荣辱与共。
所以他们只能天涯陌路,从此各自为战。
……
唐劲捉了简丹搂怀里,亲一下:“咋啦?”再亲一口,“怎么了嘛。”
简丹轻轻一摇头:“没有。只是——你喜欢狠心的女人?”
因为桩子?因为失去过不止一个战友,所以喜欢厉害的、遇到什么都能对付的、无畏无惧、有能耐一直活得好好儿的女人?
人之常情,不难理解。男人也是人,也需要安全感。只是像唐劲这么长的男人,很少会说出来,甚至不大肯承认罢了。
“什么叫‘我喜欢狠心的女人’”唐劲忿忿一晃简丹、再一晃,“我有那么犯贱吗?”虽然他常常犯贱,可怎么也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