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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坐会儿,我头都晕了。”我说。
彭斌不太情愿地坐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你们的策略也许是正确的,但执行过程中出现了重大漏洞。”
“说来听听。”
“如果我是那个凶手,有了上次那个惊心动魄的经历之后,我绝不会再回到302室。”彭斌故意顿了一下,等待我的看法。
“你会怎么办?”
“我肯定不会自投罗网,我会在楼下先观察一天,看看屋里有没有埋伏。”彭斌走到窗前,仰起头左右张望,模仿着凶手的样子说,“你在隔壁开过灯吗?”
“只开了一会儿。”我看着他滑稽的动作,想要发笑。
“一秒钟都不行。”彭斌大声责备我,好像我做了天大的错事,“你太大意了,凶手早就被你吓跑了。”
忽然,我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嘿,你怎么不说话了?”彭斌走到茶几前,直勾勾地看着我。
为了掩饰我的想法,我赶忙说:“是有些大意了。”
“不必自责,我们还有机会挽回。”彭斌豁达地开导我。
“我们?”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帮助你们破案。”彭斌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们要尽快找到杀害蒋梅绣的凶手。”
我诧异地看着这个刚刚认识十分钟的新朋友,不知该如何作答。
“首先,”彭斌背着手,居高临下地分配任务,“你和那个人必须马上撤出宿舍楼。”
“那个人叫曾文书。”我提醒他说。
“不管他叫什么,马上撤离。”彭斌雷厉风行地说。
“凶手来了怎么办?”在彭斌的领导下我立即进入了角色。
“这边由我盯着,”彭斌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你放心吧,宿舍楼里就算是飞过一只苍蝇我都能辨出公母来。”
我被彭斌身上的喜剧元素逗笑了,茶杯里的水再次溅到裤腿上。
“有什么可笑的,我们在说正经事。”彭斌显然有些恼怒,他抽出两张纸巾朝我扔过来。
我勉强止住笑,问道:“如果凶手真的来了,你有把握制服他吗?”
彭斌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然后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足有四十厘米长的钢制刀,他用力挥了两下,一股凉风划过我的脸颊。
我不由自主地靠在沙发靠垫上,心里有些没底,这把锋利的钢刀下一秒不会砍到我的脖子上吧?
房间里静极了,彭斌举着刀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眼神里泛着冷冷的光。
我不知该如何缓解气氛,只觉得嘴唇有些抖。
如果彭斌是凶手,我猜他不会让我活着走出房间。忽然间我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大意了,我不应该轻易地走进他的房间,更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他。彭斌完美的掩饰欺骗了我。
被人活活砍死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我绝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反击会有多大胜算呢?
手中的茶杯或许可以稍稍缓解对方的第一波攻击,趁他迟缓之际,我立刻掀翻茶几,用沙发将我俩暂时隔开,然后抄起一件能够自卫的物品……
我在不触怒彭斌的前提下扭头观察了一下屋内的状况,写字台上放着几本杂志、一叠信纸以及一瓶塑料饮品,书柜里除了书以外没有一件装饰品,床头柜上倒是架着一盏阅读灯,看上去很沉,但它离我太远,彭斌不会给我机会。
我开始绝望了,我万没想到这间房居然是我的墓地,杀害蒋梅绣的凶手还没找到,自己却成了刀下鬼。
“你怎么啦?”彭斌提着刀向前迈了一步。
“我忽然有点不舒服。”我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
“你以为我会砍死你?”彭斌阴沉沉地说。
“你就是那个凶手。”我试探地问。此刻我已经没有顾虑了。
“我是凶手?”彭斌困惑地重复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当然是你。”我慢慢地站起来,想趁他不备夺下刀子,这大概是我唯一的活路,“你是蒋梅绣的邻居,又在一个单位里上班,不是你还能是谁?”
“楼里还有其他住户,你为什么偏偏说凶手是我?”彭斌激动地说,“你也是厂里的职工,我也可以说你才是凶手。”
我不清楚彻底激怒他是否明智,但事情到了这个关口,也只好破釜沉舟了。“我没有嫌疑。”
“为什么?”
“因为我是蒋梅绣的男朋友。”
彭斌愣住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担心他会立即动手。到现在为止我才意识到,这个人的脑子里肯定有问题。
“你撒谎。”他的精气神就像是一下泄了出去似的。
“我说的是实话,你可以去问问她的同事。”我从茶几后面转出来,慢慢地靠近他。
“你站住。”彭斌突然举起刀,刀尖指着我的鼻尖。
我站在原地,尽量保持镇静。“你想杀我灭口?”
“我从没杀过人。”彭斌喊起来,刀尖在我面前左右晃动。
就在这时,我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蒋梅绣是被害的?”
彭斌握刀的手变得软绵绵的,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没说话,眼珠子好像定住了,一瞬间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活死人。
“嗨,你没事吧?”我趁机又向前迈了一步。
彭斌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喊道:“别靠近我。”
我友善地抬起双手,让他放松。“你肯定有人谋害了蒋梅绣?”我又追问了一句。
彭斌皱起眉头作思索状,看样子他要回答我的问题了。我看准他的右手,准备夺下他的刀。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砰的响了一声,我急忙转过身,难道屋里还有其他人?
我没看到其他人,或者说我看不到其他人。
“你听到那声音了吗?”我尽量稳住声调。
彭斌笑起来,他的眼神投在我背后。我再次转过身,后面还是空无一物。
衣柜里有人!这是唯一的可能。
这个人一直站在衣柜里偷听我和彭斌的谈话。会是谁呢?也许就是那个潜入蒋梅绣房间的人。
“谁在衣柜里?”我想听听彭斌如何回答。
“你拉开门就知道了。”彭斌笑嘻嘻地回答。
我当然不会傻到去拉柜门,致命的一击可能正等着我呢。同时我放弃了夺刀的想法,眼下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房门离我很近,跨出一步刚好可以碰到门把手,我迅速拉开房门,扭过头,彭斌还在笑。“柜子里是什么?”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你要走了?”他好像根本没听到我的话。
“再见吧。”我没心思再跟他纠缠下去了。
“等一等。”彭斌叫住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留下来。”
“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我警惕地回答。
“快把号码留下来。”他似乎又激动起来,“凶手来了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彭斌的话让我哭笑不得,我搞不清楚他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演戏给我看,反正就目前的局面而言,如果我不给他电话号码,他大概是不会放过我的。
“只有遇到紧急的事才能跟我联系。”我从口袋里拿出钱夹,抽出一张名片放在门口的低柜上,“记住了吗?”
彭斌认真地点点头,说:“我记住了。”
我最后瞥了一眼神秘的大衣柜,然后扬长而去。坦率讲,我没想到能如此轻易地离开,我原以为衣柜里的人会跳出来拦住我的去路。
为什么这个人最终没有露面呢?或许他是我认识的人。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衣柜里的人会不会是曾文书?
曾文书可能根本就没有走,他一直待在隔壁,彭斌和他也许早就认识,也许今天刚刚相识。问题是,他俩在密谋什么事?如果他们想要谋害我的话,刚才是最好的机会,他们不该轻易放弃。
我踮起脚悄悄返回三楼,走到彭斌的房门前,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我听到彭斌在屋内走来走去,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声非常杂乱,他的步幅忽大忽小,速度忽快忽慢,嘴里还念念有词,具体是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看来我对他的判断没有错,这个人的头脑确实存在问题。
单调的脚步声持续了一阵儿,大概是走累了,彭斌坐到沙发上,喝了两口茶水,然后就再没声音了,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正出神地盯着天花板,谁知道呢。
我慢慢地离开门板,准备离开,看来衣柜里没有人,是我在疑神疑鬼。
我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房间里有动静,是衣柜门拉开的声音。我的神经绷紧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彭斌开始说话了,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说悄悄话。“那个人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还会再来的。”
房间里像沙漠一般静谧。
“我给你洗洗衬衫吧。”
过了一会儿,我竟然听到换衣服的沙沙声。我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彭斌在搞什么鬼把戏。衣柜里的人为什么不说话?是被彭斌堵住了嘴,还是这个东西根本就不会说话?
我环顾四周,楼道里没有人,于是我又返回到门口,想弄清楚彭斌会有怎样的举措。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认为屋内只有一个人,彭斌始终在自说自话,这个人无论干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此时房间里传来水盆碰撞的声音,随后是一阵细碎的声音,大概是他在倒洗衣粉。我想彭斌一定是从衣架子上取下一件衬衫,放在水盆里,这是一个普通的生活细节,但在他的脑子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衣柜里的声音如何解释?也许是一个衣架掉了下来,实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我该走了,我在彭斌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屋内有了动静,肯定是他端着水盆往外走,为了避免尴尬的相遇,我必须迅速离开这里。
可事实上,我没有动,原因很简单,我听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一个是彭斌杂乱无章的脚步,步幅忽大忽小,速度忽快忽慢;另一个声音很轻,很容易被忽略掉,但它是千真万确地存在着。
两种脚步声相互交错,彭斌低声说了几句话,房间里传出了沙哑的笑声,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果真有个人躲在房间里,回想起刚才的境遇,我后怕得要命,如果晚出来一步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门把手在转动,彭斌要出来了,跑到楼梯口已经来不及了,我一个跨步躲到旁边的煤气灶后面,还没完全蹲下,彭斌就端着水盆走到门口。在他转身关门的瞬间,我刚好把整个身体藏好。
彭斌还穿着那件睡衣,手中端着蓝色的塑料水盆,盆里是一件墨绿色的衬衫,他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摇一晃地朝水房走去,嘴里还哼着小曲。
“这家伙不紧不慢地去水房洗衣服了,凶手来了怎么办?”我心里越想越生气。这个人显然不值得信任。
没过多会儿,彭斌就拐进水房了。我站起来,拍去衣服上的白灰,随后朝楼梯口走去。经过彭斌房门口时,我发现门和门框间有条缝隙,他居然没有锁门。
巨大的好奇心在体内涌动,我停下来,慢慢推开门。
屋内的灯已经关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在门口犹豫起来,该不该进去呢,彭斌的秘密就在里面,但无法预知的危险也藏在里面。毫无疑问,躲在衣柜里的人一定是危险的,但错过了这个机会,可能我再也别想看到他了。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冒险进去,我悄悄地从手包里取出手电,一束光柱刺进黑暗中。我查看了每个角落,没有发现异端,茶杯已经空了,沙发套松松垮垮。我走到房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