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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罪犯逮捕计划的人格分析师,他们全坐在一张橡木长桌旁。我拉开马里诺身旁的椅子,此时屋内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家伙对销毁证据懂得还不少。”
“只要服过刑都懂。”
“重要的是他做这些事时很自然。”
“那让我觉得他从来没有服过刑。”
我将我的资料并入正在传阅的其他资料,低声告诉一位调查员我要一份埃米莉·斯坦纳日记的影印本。
“呃,我不同意。”马里诺说,“服过刑并不意味着他会害怕再度入狱。”
“大部分人会害怕——你知道,就像俗话说的,热火炉上的猫。”
“高特可不是大部分人。他喜欢热火炉。”
我接过一沓激光打印的图片,上面是斯坦纳家那栋带有牧场风格的房子。最后的一楼窗户被撬开了,歹徒就是从这里进入一间饰有白色油地毡和蓝色方格花纹壁纸的小洗衣间。
“如果我们将小区、家庭、受害人本身都考虑在内,可以看出高特越来越大胆了。”
我顺着图片中铺着地毯的走道望向主卧室,这个房间以小紫罗兰花束和飞翔的气球图案作装饰。我数了数,铺有床罩的床上总共摆了六个枕头,壁柜内还摆了好几个。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容易被侵入的小窗户。”
这间装饰得充满小女孩风格的卧室是埃米莉的母亲德内莎的。依据她向警方的陈述,大约凌晨两点她在枪口下醒过来。
“他可能在戏弄我们。”
“那也不是第一次了。”
斯坦纳太太说持枪者中等身材,中等体格。因为他戴着手套、面罩,身穿长裤、夹克,她不能确定他的种族。他塞住她的嘴巴,并用鲜橘色胶带捆绑她,将她关在壁柜内。然后他沿走道前往埃米莉的房间,将她从床上抓走,带着她消失在凌晨的黑暗中。
“我想我们应该谨慎,不要死死盯住这个家伙。认定他就是高特。”
“言之有理。我们必须思维开阔。”
我插嘴道:“那位母亲的床是否铺过了?”
激烈的讨论停了下来。
一位脸色红润、看起来色迷迷的中年刑警说:“没错。”他精明的灰眼睛像昆虫般盯着我灰褐色的头发、双唇、灰白条纹上衣领口上的灰色领巾,目光往下移至我的双手,望向我的金质凹刻图章戒指,也没注意到我没有戴结婚戒指。
“我是斯卡佩塔医生。”当他凝视着我的胸部时,我冷冰冰地向他自我介绍。
“马克斯·弗格森,阿什维尔调查局的。”
“我是黑山警察局的赫谢尔·莫特队长。”一个穿着整洁的卡其布服装、老得可以退休的人从桌子对面伸出一只长满厚茧的大手,“很高兴认识你,医生。久闻大名。”
“显然,”弗格森对众人说,“斯坦纳太太在警方到达之前已经将床铺整理过了。”
“为什么?”我追问。
“或许是难为情吧,”现场唯一的女探员莉斯·米雷说,“已经有一个陌生人闯入她的卧室,如今警方又要来。”
“警方到达时她穿着什么衣服?”我问。
弗格森扫视着一份报告。“带拉链的粉红色长袍,还有袜子。”
“她穿这种衣服就寝?”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工程研究处的负责人本顿·韦斯得将会议室的门关上,目光与我短暂交会。他高大英挺,五官轮廓鲜明,一头银色头发,穿着单排扣黑色西装,带着一沓文件和幻灯片。他动作轻巧地坐至首座,用一支万宝龙钢笔做了些笔记,众人静候着。
韦斯利头也没抬,又说了一次:“我们是否能确定她受到攻击时就是这身打扮?或者她事后才穿上的?”
“我觉得那应该称为礼服,而不是长袍。”莫特说,“法兰绒质地,长袖,长及脚踝,拉链在前面。”
“她里面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弗格森补上一句。
“我不会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马里诺说。
“有内裤的线条,没有胸罩的线条。政府花钱要我仔细观察。联邦调查局……”他环视着众人,“可不是花钱要我拉屎的。”
“除非你吃的是黄金,否则没有人花钱要你的大便。”马里诺说。
弗格森取出一包香烟。“有人介意我抽烟吗?”
“我介意。”
“呃,我也介意。”
“凯,”韦斯得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验尸报告,还有许多照片。”
“激光打印的?”我问。我不是很热心,因为这种照片就像点阵打印机打印的图片,远远看着还差强人意。
“不,是冲洗的照片。”
“很好。”
“我们是在研究作案者的特质和犯罪手法吗?”韦斯利环视众人,有几个人点点头。“我们也有一个现成的嫌疑人。或者说,我们认为有。”
“我深信不疑。”马里诺说。
“我们先检视犯罪现场,然后研究受害者。”韦斯利翻阅着资料说道,“我想最好暂时将已知的涉嫌人排除在外。”他从眼镜上方扫视着我们,“有地图吗?”
弗格森将影印资料递给他。“上面注明了受害者的家和教堂。我们认为她在教堂聚会结束后回家时可能会经过小湖,这也有标记。”
埃米莉·斯坦纳的脸庞和身躯都很柔弱娇小,让人误以为她才八九岁。在去年春天拍的距今最近的学生照上,她身穿鲜亮的黄绿色带纽扣毛衣,淡黄色头发分缝后用一个鹦鹉状的发夹固定。
据我们所知,她没再拍其他照片,直到十月七日星期六的晴朗早晨,一个老人前往托马霍克湖享受垂钓之乐。他在泥泞的湖边架设休闲椅时,注意到附近的树丛里有一只粉红色短袜,那只短袜还穿在脚上。
“我们沿着这条路前进,”弗格森在放映幻灯片,他的圆珠笔的影子指向屏幕,“在此处找到了尸体。”
“这里距离教堂和她家多远?”
“如果开车,距两边都大约一英里。如果算直线距离,还要更短一些。”
“绕过小湖的路径是直线距离?”
“差不多。”
弗格森接着说下去:“她头朝北躺着,穿着短袜,左脚上的那只没穿好。我们找到一块手表和一条项链,而她原来穿着的蓝色法兰绒睡衣和内裤,至今仍不见踪迹。这一张是她后脑部伤处的特写。”
圆珠笔的影子移动着。隔着厚厚的墙壁,我们上方隐约传来室内靶场的枪声。
埃米莉·斯坦纳陈尸时全身赤裸。依据邦科姆县法医的详细检查,她曾受到性侵害,大腿内侧、前胸有大片淤痕,肩部某些部位的肉不见了。她也被塞住了嘴巴,用鲜橘色胶带捆绑。小口径枪弹射入后脑,使她一枪毙命。
弗格森不断放映着幻灯片,当草丛间小女孩的苍白尸体从黑暗中浮显出来时,室内一片沉默。我认识的刑警都无法平静面对儿童重伤及谋杀案。
“十月一日至七日黑山的天气状况如何?”我问。
“多云。入夜后气温只有六七摄氏度,白天十多度。”弗格森回答,'“大多如此。”
“大多?”我望着他。
“平均而言。”灯再度亮起时,他字正腔圆地缓缓说道,“你知道,就是将全部温度加起来,再除以天数。”
“弗格森探员,任何特殊的温度起伏都攸关重大。”我冷静地说,以掩饰我对这个人逐渐加深的反感,“每一个温度高得不寻常的日子,都可能改变尸体的状况。”
韦斯利又翻过一页做笔记。他停下笔,抬头望着我。“斯卡佩塔一声,如果她在被绑架后不久便遭杀害,尸体在十月七日被人发现时会烂到何种程度?”
“依照所描述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应该已经有相当程度的腐烂,”说,“或许会长蛆,或许还有其他死后的伤害,得视尸体受肉食动物的啃噬情况而定。”
“换句话说,她的模样应该比这更惨,”他拍拍照片,“如果她已经遇害六天。”
“腐烂的比这更严重,是的。”
韦斯利的发际泛着汗水的亮光,浆过的白衬衫衣领也汗湿了,额头及颈部的血管浮现。
“我很惊讶没有狗靠近她。”
“对此我不能苟同,马克斯。这里可不像都市,到处都是埃ち骼斯唬颐嵌冀还仄鹄矗蛴闷ご┳ !�
马里诺积习难改,又在剥泡沫咖啡杯了。
埃米丽的尸体苍白得近乎灰色,右下部有绿色污渍,指尖已干枯,皮肤向后缩离之家,头发和腿部皮肤都有脱落的迹象。我看不出因反抗而受伤的迹象,也没有因挣扎而引起的伤痕、淤痕或指甲断裂断裂。
“树木和其他植物可能使她免于日晒,”我说,脑中闪过模糊影像,“看来她的伤口也没有流太多血,不然应该引来更多肉食动物。”
“我们认为她是在其他地方遇害的。”唯斯利插嘴道,“没有血迹、衣物消失、陈尸地点,这些都表明她是在其他地方遭到凌辱及杀害,然后被弃尸,你能否看出她那些肌肉是不是死后才不见的?”
“大约在死亡或遇害时。”我回答。
“又是清除咬痕?”
“依照现有的资料,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依你之见,这些伤痕是否与艾迪?希斯的如出一辙?”韦斯利指的是高特在里士满谋杀的那个十三岁男孩。
“是的。”我打开另一个牛皮纸袋,取出一沓用橡皮圈捆着的验尸照片,“这两个案件中的被害人胸部与大腿内侧部有皮肤遭割除。而且,艾迪?希斯也是头部中殚,遭弃尸,我还发现虽然性别不同,但那女孩与男孩的体形相似,艾迪?希斯身材瘦小、尚未进人青春期。斯坦纳家的女孩也很娇小,几乎未到靑春期。”我进一步指出,“值得注意的区别是,斯坦纳家的女孩身上没有十宇形记号,伤口边缘也没有浅伤口。”
马里诺向北卡罗来纳州的警官们解释,“在艾迪希斯一案中,我们认为高特起初试图用刀将咬痕刮除。当他判断这么做无济于事后,就割除了如我衬衫口袋这么大的一片皮肤,这一次,对待这个女孩,他或许就直接将咬痕割掉了。”
“你知道,我听了这些假设真的很不舒服,我们不能认定就是高特。”
“已经将近两年了,莉斯。我可不会认为高特已经重新做人,或是到红十宇会当义工去了。”
“你无法断定他没这么做,邦迪①就曾在一个救难中心工作过。”
“而上帝也和山姆之子②谈话。”
①20世纪70年代令美国人恐供的连环杀人犯。
②美国影片《山姆之子》中的主人公,是个邪恶的杀手,行刑前他要求一位天主教牧师帮他从犹太教徒转为天主教徒,其真实原型即20世纪70年代纽约杀手伯科威茨。
“我可以向你保证,上帝什么也没有告诉伯科威茨。”韦斯利语气平淡地说。
“我的看法是,或许高特——如果是高特——这次干脆就将咬痕割掉了。”
“嗯,没错。就像做其他事情一样,这些家伙熟能生巧。”
“老天,我可不希望这个家伙的手法越来越高明。”莫特用一条折叠整齐的手帕轻轻摁着上唇。
“是否已经准备好对此事提出报告?”韦斯利环视众人,“你们是否同意是白人男性?”
“这附近绝大多数人都是白人。”
“正是如此。”
“年龄?”
“他做事很有条理,那表示他有一定岁数了。”
“我同意。我不认为我们讨论的是个年轻罪犯。”
“至少有二十多岁,或许接近三十。”
“年近三十到三十开外。”
“他做事有条不紊。例如选择武器,他是随身携带而不是从现场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