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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芊儿接过凤牌,欢天喜地,忽满面忧容,叹道:“奴婢知道主子心气儿高,不肯跟皇上低头。奴婢汗漫之言,您莫怪罪。奴婢只把心腹话讲给主子您一人听,奴婢并非向着怡亲王,您也瞧见了,王爷不辞劳瘁、目不交睫,又夹在您与皇上之间费神,近来愈发清减。漫说其他人怎看,就奴婢心里都觉疼的上,主子明眼儿又岂会瞧不见?唉……这大冬天忙里忙外的,就王爷那副身子骨,委实不容易啊。”
听芊儿如此说,我不禁也喟然而叹,脑中呈现出允祥削瘦疲惫的身影,心猛一抽,不觉淌下泪来。我执红帕点着眼角,幽咽道:“皆是自家人,我不心疼他,谁疼他?可我说话不好使,十句里他哪怕听进一句,我心里也不至于这般不畅快。管多了吧,他嫌我不懂规矩,不管他吧,又于心不忍。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折腾他自个儿?累垮身子怨得了谁?”话落,我抹干泪,寻思片刻又道:“芊儿,我记得我存了些林蛙,统统拿出来交给御膳房,先派太医去瞧瞧王爷再定汤品,做好后你亲自看着他吃下。还有,我不是有张完整的白狐皮?三天内赶出裘衣送去怡亲王府,将我前几日纳的那双鸳鸯鞋垫一并送去,尺寸原本比着胤禛的脚做的,太大,你让他剪剪。你若听全了,就快去办吧。”
“是,奴婢这就去。”芊儿欣然应声,施礼离去。
暖轿停在乾清宫门口,我出轿后见门口有一人,仔细一瞧,此人裘衣貂帽静立雪中,宛若冰花一朵九寒开,昳丽非凡。
我朝月童伸手,敛足阳城笑:“既回来,可带好消息否?”
月童上前执着我的手,一面扶我入门,一面紫笑:“已探到陆瑄隐匿之所。报恩寺内金刚殿后西侧,掩在茂密侧柏后的小屋里。童儿见僧人经常出入此屋,留意窥视,发现他确在屋内,只是一动不动,宛如死尸一般。”
“中了你的咒术,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我朝西暖阁一瞅,见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忙碌着,便未走进,瞅着正中宝座想坐,见人多又不敢坐,只好立在一旁。说来也怪,还真未有人拦?“童儿,报恩寺在何处?”
“离果亲王府不远。”月童似有意提果亲王府。
允礼?莫非——是他?我心下打了个问号。
“公主殿下,下手吧。”月童知我犹豫,催促道。
我仍有些迟疑,但机会不容错过,先探一探再下定论。我一咬唇,沉声道:“今夜!”
[正文:第一百五十七章 夜探]
夜无光,雪尚未止,狂风已开始呼啸。
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枸杞核桃粥莲步走入养心殿,胤禛正聚精会神的批阅奏折,晓得是我,头也未抬便道:“放下回去睡吧。”
我将粥轻放到御案上,刚准备撤手,胤禛蓦地握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想往回收,却怎么也无法从他大手里挣脱出来,只好作罢。
“已经有人疼了,为何手还这么凉?”胤禛往我手心里呵气,满眼柔情。
我心一颤,撇开头撅着嘴道:“这说明某人疼得还不够!”
“朕忍你,你仍不满意吗?”胤禛微露愠色,见我没反应,松开手从众多奏折中拿出一本递给我。“看看吧,麻烦找上门了。”
我沉稳接过奏折,并未打开,随手伸到烛火上,点燃它,淡然注视它一点点化为灰烬。“这下,冻僵的手当真暖和了。”
“聪明的女人。”胤禛浓眉一挑,笑得别有深意。“可惜,只毁了一本。此事,朕帮不了你。”
“你感到厌倦吗?”我想起白日里芊儿的一番话,腹内一半窝火、一半猜疑,又惶惶不安。“厌倦只会耍小聪明的我?”
胤禛盻瞪我,眉宇倒竖,怒道:“无稽之谈!朕何曾说过?切勿听信谣诼。”
我见胤禛恼火,念及今夜要出门,怕耽误时辰,不好与他争论。况我清楚祖制,住乾清宫确实不妥,我一来和他怄气,二来想尝尝住那儿的滋味。闹也闹了,真惹满朝文武不悦,再弄出个“移宫案”来,伤了他自尊,我往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想到此,我便退让道:“也罢,对大臣们不好交待,我不讨这个嫌,随你安排。反正在家里,住哪间房都一样。”
胤禛骇异道:“你懂便好。”又心生狐疑。“今夜你怎变了性子?竟会向朕认错。”
我急着去解决另一个麻烦,无视胤禛探究的目光。“若无事,我走了。”
胤禛“嗯”一声,往我身侧略看了一眼,瞬时怔住。只一眼,他发现默默不语的月童,肌如白雪、目似星,丝发银绦、沈腰佩麒麟,双唇不点亦红、娥眉不扫亦曼,雪花衣、霜白裘,遮不住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可依然无法抵挡他摄人心魂的魅力。
胤禛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指着月童,与他梅目相视,脸色阴森。“他为何在此?”
“自然是护我周全。”奇怪,胤禛神情怎变得如此难看?“你是因这两天未见到他,冷不丁有些不习惯吧。你没注意吗?我鬓边的菊花已凋谢,童儿向来守时。”
胤禛一愣,神情稍加缓和,坐好后并未动笔,嗓音夹酸。“他去了何处?怎与你衣着同色。”
“我派他去买蒟酱。”我掩口而笑,心却暗思,雪天总不能穿黑色夜行衣吧。“你忘了?你把我的蒟酱抢走,我不得另买啊。至于衣裳嘛,只要我喜欢,还需理由吗?”
胤禛未则声,紧盯月童凛若冰霜,杀意逐渐升起,却藏而不露,浅笑道:“想吃怎不同朕讲?为你留着呢。”
月童察觉到自胤禛身上散出微妙的危险气息,稍靠近我,迅速一拽我袖子。我侧头见他眼含警惕凝视胤禛,回首瞧胤禛面有不豫之色,难道在吃醋不成?心下甚喜。“改日陪你逛御花园,我先回,你莫忘记喝粥。”说罢,我欲离开。
“凤儿……”我态度转的太快,胤禛一时来不及消化,心想我定听出他语气生硬,本以为今夜又得大吵,怎反而喜眉笑眼?
我扭头笑容灿烂,心里正欢腾。“你还有事?我一并允你。”
“呣?”胤禛颇意外,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一摆手道:“没事,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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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着笑意走出养心殿后,冷下脸问月童:“刚才,你再戒备什么?”
“皇上露出一丝别样气息,似杀气。”月童冷声回。
杀谁?月童?着实有趣。我解颐道:“他啊,怕是嫉妒你呢。不过,小心点也好。走吧,办正事要紧。”
月童望着养心殿,若有所思,随即背起我离开。我见他每遇一人,皆抬手放在那人眼前,一挥,那人的瞳孔便没了神光,似睡着一般。虽只瞬息,也足够我们逃离。当那人再醒时,却仿若眼前从未经过任何人,仍旧恪尽职守的守卫宫门。
我们轻松出宫,迎着萧瑟风雪,一路朝报恩寺奔去。
报恩寺状貌掩在漆黑夜里,难以看清,耳边凄风寒雪响彻天空,听来宛若鬼哭狼嚎,没拧�
我们趴在寺里西侧住着陆瑄的那间小屋顶上,小心翼翼的悄声揭开一块灰瓦,窥伺屋内。
屋中死寂,仅仅摆放着干净的洗漱用具和几件换洗衣物,屋中间火盆旁坐着一胖和尚,神色畏怯,不时往火盆里加柏枝之类,黑红色的火焰不停吐嘶,不像只为取暖,倒好似用作驱鬼辟邪。他旁侧立一伛偻僧人,因背对我看不见长相,应是位老者,粗糙手指正在揭碗盖。顿时,一股恶心到令人呕吐的药气涌出,仿佛巫婆搅拌冒泡的毒药一般,实在让人反胃。
我赶紧捂住鼻子,秋眸随老僧动而动,灯荧闪烁,一直追随他走到宧边床前,他将药碗放在床旁木桌上,旋即扶起一人。
我紧张的心怦怦直跳,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不敢直接看,闭眼咽了口唾沫,才缓慢睁眼去瞧。刹那间,脸煞白,睅目失了魂魄,差点尖叫出声。
我亡魂丧胆并非因陆瑄容貌有何异常,他仍是那般俊朗,衣衫整洁,黑辫一丝不乱,髯亦美。只不过——青白肌肤如蜡毫无人气,双目圆而充血、一眨不眨,仔细瞧,便发现里面似乎没有瞳孔,却写满求生的欲望,宛若无声呻吟着:“我要活!我要活!”
这就是半鬼吗?我打了个寒颤,陆瑄饱含生的渴望,我非常熟悉,战乱时,这种声音并不陌生,反倒感觉亲切。抚今追昔,我仿佛又站在高岗之上,冷风中漠然凝望炙热流淌的鲜血、凝望士兵们临死前的各种眼神,但最终,无论是谁,皆同样跪在地上乞求生。
“公主殿下,您千万不能心软。”月童见我有所动摇,劝道。
我将瓦片重新盖好,心中五味杂陈,轻一叹:“童儿,应许我再任性一回吧,放陆瑄多活几日。瑄乃祭天之器,既然天留他活,人力岂能随意更改?说不定,他是福而非祸呢。”
“公主——”月童蹙眉道:“您难道想利用他成事吗?这走得可是步险棋。”
“他是否是棋尚不知晓,何谈利用?”杀陆瑄容易,我只担心背后之人,原因不明,留他作饵也好。“童儿,我累了,抱我回家。”
月童抱起我,从屋顶跳下,沿原路返回。
情绪安定之后,我才发觉自己冻得直打哆嗦,一面揉搓着手,一面问月童:“除了寺里的僧人,你没瞧见其他人进那屋吗?”
月童摇了摇头。
看来,只有守株待兔碰碰运气了。“童儿,你继续暗查,最好能将安排陆瑄住宿之人探出,此事就交给你。”
“是。”月童一点头。
陆瑄目前动弹不得,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允禵那儿,虽说交给允祥,我仍不安心,得想法去问问。可怎么去?明?还是暗?我琢磨的同时,与两顶红缎暖轿擦肩而过。
“凤儿……”
身后有人大声喊我,我命月童停下转身去看,黑暗中那人影影绰绰,我便让月童再靠近些。近看,我讶然道:“是你!”
[正文: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雪]
允礼!是允礼!怎是他?为何偏偏遇上他?刚刚平定下来的心,又揪了起来。
我张目带着疑问、惊讶注视允礼,而他也同样如此注视我,只不过,还掺杂一丝喜悦。
“十七弟,出了何事?你怎突然停下来?”
从另一顶红缎暖轿中钻出一人,清瘦中见刚毅,烁目奇怪的看向允礼,见其紧紧盯着某个方向,随将视线向我这边投来,霎时惊呆。“凤儿!为何你会在此?”
“允祥,我记得你府邸在另一头,隔老远呢,为何你也会在此?”他们二人缘何凑在一起?再往前走便是果亲王府,因事借住一宿?还是——别有他因?
“凤儿,深更半夜,你出宫作甚?”允祥疑惑问。
允祥话尚未问完,允礼便指着月童,大吼:“先从他怀里下来!”
“十七弟……”允祥连忙唤住允礼,见他双目喷火狠狠瞪着月童,无奈何的一叹,怕他冲动,拽了拽他衣袖道:“你冷静些,凤儿这毛病你又不是不晓得,现在并非计较这个的时候。”
允礼闻之觉有理,消了火,正色又问我一遍:“你如何出得宫?深夜到此为哪般?皇兄知道吗?”
“胤禛自然不知。”风中飘来清香酒味,他们喝酒了?明明身子都不强健,竟还喝到深夜!冷静,我得冷静,现在不该担忧这些,得将目的瞒过去。“即便宫门已关,永清公主要出门,谁又敢拦?我只是有点心烦意乱,出来喝喝小酒、吹吹风,快活快活而已。”
允礼念及夫妻一场,将这番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