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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准确地打中了秋收。
第三十二章
鲜血,喷涌到魔女区的空气深处。
也喷涌到盛世华的脸上,这不是他的血,但这也是他的血。
秋收,就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几个警察飞快地扑上来,而他没有丝毫的反抗,就像十年前被锁在地下的漫长黑暗,早已让他化作幽灵。
第三十三章
田小麦。
几乎晕倒在魔女区的地底。
警官老王收起了手枪,紧紧地扶着浑身瘫软的小麦。
还有两个警察,迅速松开盛世华脖子上的丝巾,又替他松开身上的五花大绑,将命悬一线的他往外抬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盛世华在剧烈咳嗽了几下后,竟还有力气说话:“为什么要开枪?为什么不把我打死?他……还活着吗?”
警官老王靠近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盛世华脸上还残留着秋收的血,坦白道:“是我……是我杀了……许碧真……在1995年……夏天……”
老王摇摇头说:“我们是来救你的,没想到你自己说了出来,这算是自首吗?”
地下室里又多出了两个人:盛太太和盛赞,他们焦急地冲到丈夫和老爸身边,心疼地往外面抬出去。
然而,盛世华无视妻儿的出现,回头对警察说:“等……等一等……我承认……我杀过许碧真……但……我没有……我没有杀过慕容老师……也没有……也没有杀过钱灵……”
第三十四章
平安夜。
大雪纷飞的平安夜。
对于田小麦、秋收、盛世华、盛太太、盛赞来说,这个雪夜并不平安。
魔女区的舱门外,白雪覆盖的凄凉废墟前,狭窄的道路里停着数辆警车。作为十五年前凶案犯罪嫌疑人的盛世华,他被送进一辆警车,并且禁止家属陪同。这辆警车率先离开,闪着警灯前往市区最好的一家医院,在接受治疗和恢复之后,他才会被送往公安局和看守所。
至于秋收,他还活着。
虽然,在魔女区的地底,只有警方的灯光照明,但是老王的枪法异常了得,子弹准确地击中了秋收的左臂。
他没有生命危险,还可以自己走路,只是鲜血浸透了半边衣服。警察给他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也没有给他戴上手铐,顺利地押上警车。他也将被送往同一家医院。
秋收忍着左臂枪伤的疼痛,隔着一窗模糊的雪水,看着泪流满面的田小麦。
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也隔着雪和玻璃看着他,看着他复杂的悲伤的眼神。
突然,小麦不顾一切地推开警官老王,冲向正在发动的警车,拍着铁栏杆和车窗玻璃,向秋收大声喊道:“我发誓!五十年后,我依然会这么爱你!”
这是《101次求婚》的男主对女主说过的话。
秋收把脸紧贴上冰冷的车窗,张开嘴不知说了什么?又被警察按倒在座位上。
警官老王赶紧将她拽回来,看在她死去的父亲面子上,没给她也戴上手铐。警车无情地甩开田小麦,经过白雪覆盖的小路,消失在平安夜的黄昏。
老王的大手就像一把铁钳,任由她怎样挣扎都无法动弹——于是,脑中浮起十八岁的初夏,当她要逃出学校去找秋收,在校门口被老师们拦住的瞬间。
她再也看不到秋收了。
她再也看不到秋收了?
十年,漫长的轮回,又回到了起点?
第三十五章
“我发誓!五十年后,我依然会这么爱你!”
魔女区的平安夜。
押送秋收的警车,早已消失在远方,田小麦对他说的那句话,已被所有人听到——包括她的未婚夫。
“田小麦!你!你!你怎么可以?”
盛赞不敢相信自己的未婚妻,居然会对绑架他父亲的罪犯说出这样的话!他绝望地坐倒在雪地中——父亲承认自己是杀人犯,未婚妻居然爱上了罪犯,这个平安夜无异于世界末日。
遭逢如此家变,盛太太也不住地颤抖着,但还能保有几分矜持,将儿子从雪地中拉起来,严厉教训:“勿要没出息!”
警车们依次开走,还剩下一辆奥迪A8,本来是准备把盛世华接回家的。
还是盛太太率先打破僵局,这个坚强的女人说:“我们去医院吧。”
已近崩溃的盛赞,被司机扶进副驾驶座。盛太太颇有风度地说:“小麦,我们一起回市区吧?我要去医院看我的先生。”
田小麦原以为盛赞母子会抛下她离去,她抹去眼泪犹豫了一下:“好的,我也可以去看看盛先生。”
当然,她还想要去医院看秋收。而她想要看到盛世华,并不代表对他有丝毫同情——她只想解开最后那个谜底。
坐在温暖的车里,盛太太没有责怪小麦,反而客气地说:“小麦,谢谢你告诉警方这个地方,也谢谢你及时通知了我们,否则我的先生就危险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麦已恢复了冷静,盛赞却回过头来失态地大喊:“田小麦!你为什么要对那个罪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对不起,我早就应该告诉你了。”小麦把头别向了窗外,“可是,那么多年来,那么多多事情,都已经被时间谋杀了——直到最近,我才慢慢想起来。”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盛赞满意,他刚想要继续发作之时,发现身边多了一样东西,竟是一枚闪光的卡地亚钻戒。
这枚价值数万美元的钻戒,已在小麦的包里放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还给了盛赞。
“儿子,把它收回去吧。”盛太太平静地说了一声,转头对小麦说,“我不会怪你的。”
“谢谢!”
田小麦感激地点了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一条白金手链——这是婆婆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还到了盛赞妈妈的手中。
盛太太一声不吭地接过手链,车厢里充满她身上的香水味,暂时掩盖了她的儿子的狂躁。这个下雪的平安夜,盛赞已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枚无声的钻戒,颤抖着放回到自己怀中。
傍晚,几乎每条市区道路都在塞车,奥迪A8艰难地驶过积雪的街道。路边到处是圣诞节的广告和画面,不时看到浪漫的男女情侣走过。
小麦用力地深呼吸,在剧烈起伏的胸膛里,默默问自己:剩余的谜底会在今晚揭晓吗?
第三十六章
医院。
窗外,仍然是平安夜的大雪。
盛赞母子去了十九楼的特需病房,盛世华正在那里接受医生检查。
田小麦去了十八楼的手术室,秋收正在做外科手术,医生要取出射入他左臂的子弹。
警官老王在手术室门口阻拦住了小麦,严厉地说:“丫头!别傻了!他是个罪犯!”
“我爱他!”
她如此斩钉截铁地回答,却触动了老王的某个神经,叹息道:“唉!十五年前,记得有一个晚上,你爸爸为了查清杀人的丝巾来历,专程去浙江出差。那时,妈妈被杀害不久的秋收,就住在你们家里,他担心让你们两个孩子单独相处,就派我到你家里来过夜。我就和秋收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后来会发生那么不可思议的事。”
“别说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他也想不到,任何人都想不到!”她若有所思地闭起眼睛,“但是,如果让我们重来一次,还会是相同的结果!”
老王忽然说了一句真心话:“今晚,再回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晚上,抛开你们不同的出身,单纯地看那一个少年,和你这一个少女——你们啊……命……我总算是相信命了……”
命?
命运?
她没有时间再多想了,赶快重新回到现实:“老王,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至少,今晚不能。”
“他还好吗?不会有事吧?”
“要看手术的情况,但我感觉他的伤不重,胳膊应该不会残废。不过,我担心他会自杀,警方会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你明白吗?他在我的枪口前,还想要勒死盛世华,说明他早已一心求死!”
“不要啊!”
小麦在心底默默祈祷:秋收,你可以死于任何人之手,但你不要死于你自己之手!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看紧他的,就像十五年前,你爸爸为他做过的一样。”
“谢谢!”她是真心地感激老王,还感激他的枪法准确,没有一枪就要了秋收的性命,“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趁着四下无人,老王轻声道:“说吧。”
“盛世华最后说的是真的吗?杀害慕容老师与钱灵的凶手是其他人?”
老王开始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小麦,还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1995年、2000年、2010年的丝巾谋杀案现场,警方都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杀死慕容老师和杀死钱灵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但绝不是在1995年杀死许碧真的那个人!”
田小麦转头看着窗外,看着黑夜灯光下的飞雪,才明白确实有两只恶鬼:一只在1995年杀死了秋收的妈妈,另一只分别在2000年和2010年杀死了慕容老师和钱灵!
第三十七章
一分钟后。
同一间医院,十九楼。
这是一间特需病房,十五年前的杀人嫌疑犯——盛世华正躺在病床上,还没从昏迷中醒来。护士刚给他输了液,为他清理了身上的污秽之物,换上一套全新的病号服。盛赞自己就是医生,他和这里的值班医生,共同为父亲做了检查。盛世华看起来并无生命危险,只是连续几天没有活动,但其中有过喝水和进食,输液调理之后就能很快恢复。
警官老王陪伴着小麦,一同来到这间病房里。
这时,盛世华正好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妻子和儿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当年的这只恶鬼,也看到了警官老王,却急促地问:“他……他……怎么样了他……”
“正在手术室里。”
老王知道盛世华问的“他”是谁。
盛赞却不明白那个“他”是谁?只是厌恶地瞪了警官一眼,趴在父亲身边说:“爸爸,你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你是无辜的!一切都是那个绑架犯干的,那个畜牲才是杀人犯!”
“不,赞赞,他只是一个受害者。”盛世华转头看到小麦,发出古怪的微笑,“而且,我要告诉你们,那个人也是我的儿子!”
“你的脑子受刺激了?爸爸,你需要休息,什么也不要再说了!”
“盛赞,你还有一个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名字叫秋收。请不要恨他,一切的罪恶都是我造成的。”
“不!我不信!你在骗我!”
“冷静!”
盛太太打断了儿子的疯癫,结婚已将近三十年,她才知道这个秘密——老公居然还有一个儿子?
“盛先生,既然你已承认在1995年杀害许碧真,为何否认2000年和最近的两桩凶案?”
警官老王仍然记得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慕容老师时,她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
手上还插着输液的管子,盛世华没力气再解释当年孽缘,只捡最要紧的说:“1999年,盛赞还在南明高中读高三,因为我去参加家长会,认识了教语文的慕容老师。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懂得诱惑我这样的男人。对不起,我很快就和慕容老师发生了关系,秘密维持了一年多时间,直到她被人杀死——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只听说她是被丝巾勒死的,那条丝巾正是我几个月前送给她的礼物。”
盛赞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曾经伟岸的形象已彻底崩塌,竟已变作另一个陌生人。
“对不起,我的儿子!”盛世华看着妻子的眼睛,“老婆,你最清楚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