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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汉寻思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往家里走去。月儿的心紧紧的揪着,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希望山神爷保佑貂平安无事。
到了家里,立刻有几个村民把屋里、院里前前后后的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月儿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程萨满看错了。”大魁也放下了心,笑着说道。
“不可能!”山羊胡瞪着眼珠子大吼:“她身上一身的暴戾之气,邪性得很,我降魔除妖这么多年,难道还能走眼不成?”
“家里没有……”四喜嘿嘿的笑道:“难道月儿姑娘就是山鬼不成?”
第五卷 上弦月 第四章 血月(上)
“放你的狗屁!”月儿“呸”的一口吐在四喜的脸上。
院子里聚的人渐渐的多了起来,四喜本是个游手好闲的人,只
是因为与大魁是邻居,又没有别的手艺可以糊口,便跟着大魁混着上山打猎,虽然枪法拙劣,但因为大魁为人义气,每次打到的猎物总是要分他一半,也能凑和着过个日子。虽然平日里大家对四喜无甚好感,不过他今天的一席话倒真的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窃窃私语之声不断。
“哟,月儿姑娘,你急什么啊,我只是随口一说。”四喜也不气,只用手抹去了脸上的唾沫,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这可没法说。”狗剩媳妇阴阳怪气的说,“不然为啥前几天男人们上山打鬼的时候,她要紧关着门不出来?我们敲门,她连应都不应?哎哟,你掐我干什么呀?”她突然怪叫一声,使劲剜了身边偷偷掐他一把的狗剩,更扯着嗓子喊道:“咋?你还不让我说了?”
狗剩低着头,也不敢吭声了。
“我看也是,不是说山鬼出生时就得杀了自己的妈?赵大叔,赵大婶不就是在生月儿的时候死的吗?”人群里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赵老汉眼睁睁的看着众人,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他嘴张了好几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紧紧的攥着拳头。
那程萨满眯缝着小眼睛,眼里闪着得意的光芒,倒背着双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是不是山鬼,我们得烧烧看。把她架到木头上面,点着了,不出半个时辰准能显出原形!”
“就是就是,保不准这个月儿姑娘是山鬼变的呢,叫她说出真正月儿姑娘的下落!”人群里又有人说。
“对,先绑了她!”马上有人附和。
月儿脸涨得通红,她没有想到平日里相处融洽的村里人竟会变成了这个样子,气得她浑身发颤,头脑一片空白,眼神涣散不知该瞅哪里。
“砰!”
一声枪响,震得院子里树上的积雪层层落下,震得人心都猛的一颤,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我看你们谁敢!”赵老汉来了狠劲,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咬得牙齿咯咯作响:“管它什么鬼,我就知道,这是我闺女!今天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别他妈怪我赵老八枪下无情!”
月儿头一次见自己的爹这样,她好像有了主心骨,脑子里微微活过了点血,一把抓住她爹的胳膊,呜呜的哭起来。
“哟,赵大叔,别这样啊。”四喜是人来疯,人越多,他就越想显摆自己:“您看看这么多人呢,您也打不过来啊,再说了,您认准了吗?这是不是您的真闺女啊?”
“砰!”四喜吓得“妈呀”一声蹦出一尺来高,他脚下的地面被子弹打出了一个坑,冷汗顿时就顺着脸淌下来,这一枪打得才叫阴,要是迟了一点,自己的脚丫子还不得废了?
“钱四喜,我操你八辈祖宗!你奶奶的!”大魁端着枪大骂:“你们都瞎了眼了?这是赵大叔!是谁天天带着你们去打猎,让你们能养活一家老小的?是谁教你们打枪,谁教你们下套子的?你们他妈的这会倒来劲了?你们丧良心哪!”
人们顿时沉默了。
四喜又转了转眼珠,看看身边的胸有成竹的程萨满,好像知道了有人会给他撑腰,打定主意要在人前出风头,他摇头晃脑的说:“大魁哥呀,我知道你跟赵大叔感情好,但也分什么事儿不是?这可是关系到所有村民生死存亡的大事呀!不把山鬼除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去?难道要我们活生生的跟这等死吗?”
“是啊!是啊!”一提起这个,立刻就有人来了精神:“我们这几天在山上连个兔子影子都没见着,遭的哪是人遭的罪?”
“就是!就是!绑了她、绑了她!”
人群又沸腾起来。
“砰!”四喜捂着脑袋大喊一声“救命”蹲在地上,全身哆嗦着,裤子竟渐渐的湿了,只见他的帽子被一枪打飞,子弹贴着头皮,再偏一点就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看得出赵老汉已经手下留情了。
“想动我闺女?得先问问我这把枪!”赵老汉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举着枪瞄准众人,浑身散发出逼人的杀气,着实骇人。赵老汉年轻时曾是众猎手的头领,枪是百发百中,虽然现在老了,但是在猎手中还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年轻的猎手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徙弟,他说话从来都不掺半点假,这个大家是知道的,那把枪是赵老汉自制的,威力大得能把人熊打个“透心凉”,即便是大魁与他对阵,也很难占到便宜。
“大魁!”赵老汉大喝一声。
“赵大叔!”大魁应着。
“带月儿下山!”赵老汉眼睛一动不动的环视着众人,“我看今儿个谁敢拦?”
“中!”大魁一手举枪,一手拉过月儿。
“爹!爹,我不走!爹!”月儿紧抓着赵老汉的衣袖凄厉的哭喊。
“闺女听话!”赵老汉快速的扫了一眼自己的闺女,那一眼虽短,却饱含无限深情与不舍,似乎容纳了一个父亲全部的感情和想说的话语:“爹这把老骨头怎么都不要紧,可爹就你这一个闺女,你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不?跟着大魁下山,快!”
月儿朦胧着一双泪眼,悲切的看着赵老汉,松了手,被大魁拽着,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
大魁一脸紧张,浑身绷肌肉紧绷着,举枪对着众人,拽着月儿慢慢的后退。
眼见大魁和月儿就要走出院子,人群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想要跃跃欲试了。
谁知这个时候,那程萨满却呵呵的笑了出声,他回头看了看众人,轻松的说道:“让他们走!这山鬼虽然邪性得紧,但却依山而生依山而活,若是离了山的精气,那将必死无疑!”
人们立刻松了一口气,一脸鄙夷的一脸警惕的望着大魁和月儿。
“爹――”月儿一声声的呼唤像刀子一样剜着赵老汉的心,渐离渐远。他眼瞅着闺女消失在眼前,忽然两眼一黑,喉咙一甜,“卟”的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省人世。
月儿双眼模糊,被大魁扯着,也看不清道路,被树枝刮得棉袄露出了棉絮,被脚下的冰滑倒,大魁扶她起来,走不到几步就又跌一跤,她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冷,心里流血一样,一滴滴的溅在下山的路上。
大魁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一下子把她扛在肩头,月儿像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任大魁扛着。好久,她才抬起头,看到天上出现了一抹弯弯的月牙儿,竟是血红血红的……
第五卷 上弦月 第五章 血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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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天上飘飘悠悠的降下鹅毛般的大雪,盖住了村里的一片
生气,所有的人家都大门紧闭,万籁俱寂。
“您好些了吧?”飘飞的雪花深处,一个骨瘦嶙峋,佝偻着腰、獐头鼠目的男子,低眉顺眼的弯下身子,轻声的问。
“好得多了。”一个极轻柔优美的声音回答道,那声音如同轻轻划过古筝的七根琴弦,跳跃着绕梁的余音。
“我已经都照您的意思去办了。”那人微微的抬起头――这不正是那先前在赵老汉家耀武扬威的程萨满?
“辛苦你了。”那声音又说,一个影子动了动,缓缓出现在程萨满面前的是一只有着一双琥珀般澄清双眸的紫貂,它高贵的昂着头,雪落在它柔和光亮的皮毛上竟立刻融化成晶莹的水珠,轻盈的滚落在地上。
“不敢!”程萨满急忙恭敬的低下头,又深深鞠了一躬。
“命运的齿轮已经被推动了……”它自言自语的转过身消失在茫茫的雪花中。
程家。
镇里最大户的财主,恐怕就数程家了,这十里八乡的店铺就数姓程的多,这十里八乡的银票上,也就数程家掌拒――程金虎的印最多了。这程金虎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都传说他在土匪窝子里长大,年轻时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后来虽然金盘洗手,开了无数个店铺,却还是在私底下做着倒卖军火的生意,是个谁也不敢招惹的角色。
要说这程家的财力,恐怕搬出来能把山堆满,把水填高,连宅子都建在了镇子正中心。紧闭着的朱红色的大门上,一对铜狮子吊环油光锃亮,门口的两只大红狮子正怒目而视的看着前面。门前熙来熙往的行人,却都是绕开这程府门口的,甚至没人敢瞟这巍峨的大门一眼。
顺着正门再往前走三里地,有一个小小的旁门,这小门倒是开着的,有家丁和丫环打扮的人出出入入。
一个穿着棉袄、围着狐皮围脖、手持猎枪的壮汉,拉扯着一个衣衫破烂,头发凌乱,脸蛋脏兮兮的姑娘走到了门口,他拉住看门的一个小厮,礼貌的问:“小哥,你家程大总管在吗?”
“哟,这不是大魁哥吗?你等着,我给你叫去!”小厮显然还记得大魁,应了一声急忙跑进去。
“哈哈,大魁兄弟,今儿又打了来什么新鲜物儿了?”洪亮的声音传来,程大总管腆着个大肚子,眯着小眼睛走了出来。
“程大总管,”大魁挤出了一丝笑容:“今儿没有什么野货,只是有一事相求。”
“哦……”程大总管转动着眼珠,沉吟着,“有什么事老朽能帮得上的?”
“这是我妹子,想在府里求个差事。”大魁拉了拉身边的姑娘:“月儿,问程大总管好。”
月儿吸了吸鼻子,鞠了一躬道:“程大总管好。”
程大总管见这姑娘如此打扮,不禁吓了一跳:“我说大魁呀……我们程家可是个大户人家,这种贩卖丫头的事……”
“您别误会,程大总管。”大魁急忙解释:“这真是我妹子,她家里遭了难,她爹临去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把她托付给一个好人家,工钱给不给都不打紧,只要能养活她、叫她有一口吃的,有一身穿的就成!”
想到临行前爹对自己的嘱咐,月儿也忙点头附和。
“这样啊!”程大总管一听大魁说可以不要工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成十分为难的想了想:“那成吧,看在你大魁兄弟的面上,就叫这姑娘留下来吧。”
“那就谢谢您了!”大魁千恩万谢:“我今儿走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等明儿我打点像样的野货,好好孝敬孝敬您老人家。”又转过身嘱咐月儿:“妹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好好的在这干活,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再下山看你!”
月儿的心在颤抖着,她抬起头,看到了大魁意味深长的眼神,含着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