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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冬希用会所做抵押,从银行贷款的事情钱亮亮参与了那次饭局,非常清楚,显然,人家银行发现郝冬希不见了,赶紧通过法律手段,查封冻结郝冬希的财产,保证贷款不受损失,这也没有什么不对。现在的关键是,会所还欠着员工两个月的工资,这是钱亮亮难以接受的事实。
这些员工都是钱亮亮经手聘用的,一年多来,跟着钱亮亮兢兢业业、尽心尽力,把会所搞得有声有色,不到一年,中国式饭局休闲会所就已经成为鹭门的知名休闲度假胜地,跻身于鹭门最高档的综合性会所之列。短短的一年时间要做成这个水平,大家付出的辛勤劳动和心血汗水,钱亮亮最清楚,也最有切身的体会。
会所的工作时间虽然从理论上讲是八个小时,其实根本就没有时间限制,只要有客人,就不能下班休息。用那个段子形容会所上上下下员工的辛苦辛酸和辛劳最为恰当: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吃得比猪还差,干得比牛还累。说他们比猪吃得还差,倒不是指质量,而是指吃法。现如今吃当然不是问题,可是由于工作太紧张,压力太大,很多员工根本没有固定的吃饭时间,饿得受不了了,插空往嘴里填点东西就算吃了一顿饭。钱亮亮对会所员工的酸甜苦辣非常清楚,这些员工在这里吃苦受累有时候还要受客人的欺辱,目的只有一个:赚钱糊口。因而,钱亮亮没有当大东南集团副总经理的时候,专心管会所的事情,员工的工资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天,而且也从来不克扣员工的补贴、奖金或者其他收入,发放工资在允许的杠杠内,总是就高不就低。好在把持财务大权的阿蛟倒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从来不因为员工工资和钱亮亮计较,正是因为有了钱亮亮这位总管的理解和关爱,会所的员工队伍才保持了相当高的稳定度,一年多来几乎没有辞职跳槽的。
钱亮亮当了大东南集团的副总经理,虽然仍然挂着会所的总管头衔,工资却转到了集团发,所以也不太清楚会所员工的工资情况,这阵听说会所员工的工资还拖欠了两个月,钱亮亮不由抱怨李莎莎、熊包:“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熊包在一旁生闷气,李莎莎委屈地辩解:“我们也没想到会所能让人家查封啊,以为老板一时顾不上,也不好意思因为这点事情找你麻烦你……”
钱亮亮生气地说:“你们啊,也不想一想,我们出来干吗来了?不就是为了挣钱吗?两个月没开工资,你们也不吱声,全世界还有你们这么傻的人吗?”
熊包闷哼哼地嘟嚷了一句:“大家都不说话,凭啥子我们就要出头呢?”
钱亮亮哭笑不得,这又是我们中国人的劣根性的具体表现,遇到事情,总希望别人出面,总希望有人出头,自己却不愿意当领头羊。到了这种时候,钱亮亮不出面也不行了,不当领头羊也过不去了,见到他来,员工们围拢过来,虽然没有向他发难,却都眼睁睁地看着他,等着他放个能让大家听到声音的响屁出来。
钱亮亮站到身边的石礅子上,对员工们发表演讲:“各位同仁们,会所欠了大家两个月的工资,这是会所的不对,老板不知去向,会所又让法院查封了,现在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最重要的是把会所欠我们的工资拿回来。我们一定要团结,一定要统一行动,我是会所的总管,也是集团的副总经理,可是我没有钱,只能向集团要钱补发大家的工资,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就是我的后盾,不然我也没办法解决你们的问题。在这里我先说好,你们一定要听我的指挥,谁要擅自行动,谁想躲到后面不出头坐享其成,就不给谁补发工资,大家赞成不赞成?”
员工们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法不赞成,一哄声地高喊:“赞成,赞成,跟着钱总管……”
钱亮亮便说:“那你们就到集团去,朝集团要工资,我先走一步,到集团等你们。”
熊包、李莎莎和几个领班跟钱亮亮接触多,就钻进了他的车,其他员工则纷纷跑到公路上搭乘公共汽车、合伙打的,分进合击,朝集团办公楼奔去。
钱亮亮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大东南集团的东方花园房子卖得很好,账户上肯定有不少钱,发放这些员工的工资应该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才颇有信心地许诺由集团给会所的员工补发欠薪。他之所以叫大家跟他一块去,是担心集团的会计、出纳不听他使唤,因为集团里会计、出纳之类的职位,都是由郝冬希的亲朋好友体己人担任,有了会所员工集体的力量,又有他这个副总经理做主拍板,估计有可能撬开大东南集团的钱柜子,给大家发工资。
然而,实际情况却让钱亮亮的如意算盘落空了。钱亮亮带着熊包、李莎莎和几个领班先赶到了集团,领着他们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想等到大家伙会齐了,然后找会计、出纳施加压力,让他们想办法从银行取钱给员工发工资。没想到,他们还没有找会计、出纳,会计倒先过来找他了,会计告诉钱亮亮,银行已经冻结了大东南集团的账户,现在一分钱也提不出来了,请示钱亮亮该怎么办。
找银行贷款,一般银行都会提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必须在贷款银行开立账户,所贷款项必须存在他们银行开立的账户里。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不减少银行的存款余额,二是便于银行监督贷款的用途、去向。所以,银行既然已经在法院起诉大东南集团,并且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自然就会冻结他们在银行的账户,连法院裁定书都用不着,银行自行冻结。
会计汇报了这个情况之后,钱亮亮顿时蒙了,问题很严重,不但承诺给会所员工补发的工资落了空,就连大东南集团总部的员工工资都没法开了。也就是说,连钱亮亮自己都成了被拖欠工资的员工。
会所的员工络绎赶到,听到集团的账户被冻结,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大家立刻乱成一团,有的人大骂郝冬希两口子,有的人摩拳擦掌地要抢大东南集团的办公财产,也有的人开始抱怨钱亮亮。一时间乱哄哄的活像油锅里进了水,场面火爆有如已经冒出了浓烟即将喷发的火山。钱亮亮费尽口舌劝说解释,熊包和李莎莎也帮着钱亮亮说话,让大家不要吵吵嚷嚷,等着钱总管拿主意。
钱亮亮已经没了主意,一屁股坐到那张虚张声势、看着挺威风挺舒服的大班椅上犯起愁来。
9
东方花园售楼处打来的一个电话救了钱亮亮。
钱亮亮手机响的时候,他一看是东方花园售楼处的号码,就懒得接听,这边都乱成一锅稀饭了,那边不知道又有什么麻烦,钱亮亮真的没有勇气再接听电话了,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是遭到雨水的沙雕,已经涣散成了一盘散沙,没有能力再承受新的问题和麻烦了。
李莎莎在身边半是提醒半是劝慰:“钱总管,你的电话,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再怎么着,也不能不接电话啊。”
钱亮亮想了想,倒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大不了学着郝冬希的样儿一跑了之,远离麻烦,把一切麻烦扔到脑后也就没了麻烦,难道还怕再接个电话吗?于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是售楼处主管打过来的,售楼处主管请示钱亮亮,如果现金交款,可不可以在现有的价位上,再给予五个百分点的优惠。“现金”两个字犹如一声霹雳,猛然震开了钱亮亮混沌成泥的大脑,仿佛突然在他的颅顶打开了一扇天窗,他追问:“你说什么?现金?你把情况详细说说。”
一听到“现金”两个字,钱亮亮办公室内外挤成疙瘩嚷成蜂窝一样的人群,立马静了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等候“现金”后面的进展。
售楼处主管告诉钱亮亮:有两个鹭门邻市过来的财主,背着现金来买房子,他们不用转账,更不用银行按揭,一手钱一手货,惟一的条件就是要再给他们优惠一些。鹭门邻市经济环境宽松,合法违法半合法半违法的各种生意和谐相处繁荣共生。过去走私致富的现在需要漂白,现在贩卖石材、倒卖大包服装、烧制瓷砖致富的需要多种经营广开致富之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购置房产都是比较可靠的增值保值手段。而且这些土财主大都有一个习惯:现金交易,不愿意通过银行转账或者用信用卡支付。他们认为,只有现金交易最隐秘,最可靠,所以他们来购房,经常会用编织袋装着数百万的人民币把售楼处的小姐先生吓得一惊一乍。
钱亮亮听售楼处主管介绍情况的过程中,灵机一动的想法已经变成了可操作性极强的具体方案:“你告诉他们,请他们直接到集团来谈,找我面谈可以给他们更为优惠的价格。你也把购房合同和所有办理产权证的资料手续带过来。”以往,即便有现金买房的客户,售楼处也没有权力收现金,而是由集团的财务人员陪着客户直接把客户的现金存入银行账户。所以,售楼处主管才打电话过来,如果钱亮亮答应,按照惯例就要派财务人员陪客户到银行存款。
售楼处主管连连答应着挂断了电话,这边,钱亮亮叫来了出纳、会计,板着脸郑重其事:“你们腾一个铁柜子,准备装现金,我给你们说,董事长和老板娘走的时候,安排我这个副总经理对集团的所有业务负全责,你们从现在开始,必须按照我的指示办事,否则,大东南集团和这些会所员工拿不到工资,你们要负全部责任,我就带着他们到你们家里去吃饭。”
到了这个地步,会计和出纳也明白,如果不按照钱亮亮的要求办,他们自己的工钱都会毫无着落,而且会成为这一大帮讨薪员工的公敌,会不会被这些人撕碎了当包子充饥都说不准。再说了,郝冬希和阿蛟下落不明,目前钱亮亮是集团惟一的高管,不听他的也不成,只能连连答应着,急匆匆地跑去给钱亮亮腾铁柜子了。
钱亮亮又严肃地安排会所的员工到集团的大会议室去等着:“你们谁要是擅自出来捣乱,大家拿不到工资就找谁,我也不管了。”在政府机关混的经历,让他深知在这个时候,身为领导如果不拿出点声势来,很难压得住人。
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只能把希望寄托到钱总管身上,谁也不敢不听他的,谁也不愿意大家拿不到工资的责任落到自己头上,在熊包、李莎莎和几个领班的带领下,会所的员工们跑到会议室等消息了。
钱亮亮接着召集大东南集团的职员:“给大家说一下,现在集团的账户已经被银行冻结了,会所,还有你们的工资,都没办法提了。我现在想了一个办法,能够保证大家的工资如数拿到手里,你们现在惟一要做的就是,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什么可干的,就假装在干。我正在想办法给大家解决工资的问题,谁要是擅自离开岗位,我就不管这破事了,大家拿不到工资也别赖我,谁不听话找谁去要工资。”
同样的策略,在这些白领身上得到的效果跟那些会所员工完全一样,大家都怕拿不到工资,都怕别人拿不到工资赖到自已头上,一个个乖乖地跑回办公室装模作样去了。
一个小时后,两个戴着安全帽、穿着脏兮兮军便服、脚上套着解放鞋的农民工吭吭哧哧扛着大编织袋,跟着售楼主管来到了集团。进了钱亮亮办公室,那两个农民工打扮的人也不说话,把大编织袋“嗵”的一声躐在地板上,气喘吁吁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