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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小衮道:“趁虎犹豫之时,刺虎胸。徒弟记下了!”
钱洪道:“刺中虎胸后,该如何办?”
多小衮刚要说“拔枪再刺”,忽然想起穆虎在虎骑牛刺虎时一枪贯入后并没有拔枪,而是持枪抵住,便语气疑惑地道:“持枪抵住?”
“好小子!”钱洪喜道:“真是个有灵性的孩子。你切记,一旦虎枪刺入虎胸,千万不可拔枪!你所用的是虎枪,大清的虎枪有两种:你那支是普通虎枪猛士用的,以皮条系鹿角棒于枪头后,紫禁城里虎枪营用的也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鹿角棒,而是枪头在鹿角棒处平伸出两支弯月状的铁锋,名曰虎刺,与鹿角棒是一个用处,都是防止入枪过深。虎枪的枪头圭中起刃,刺入虎胸内,你须前后弓箭步站稳,全身用力抵住枪杆。这一来,虎纵有再大的力气,也无法伤你。虎枪枪杆长、大,在虎与人之间形成一道屏障,虎若向前冲,你抵住枪杆随它的力气向后退,虎总是无法向你近身。再者,此时虎枪已刺入虎体内,虎稍一动,枪刃便如利刀般割裂骨肉,纵然是虎也难耐这般疼痛。所以用虎枪抵住虎,人便安全了。”
多小衮道:“入枪后,抵住枪杆,徒弟记下了。”
钱洪又道:“虎枪兵殪虎时,并非单人独斗猛虎。一两人抵住虎后,同伴便会上前击毙虎,这时便大功告成了。”钱洪说得带劲儿,多小衮听得兴奋,仿佛自己亲自殪了一头猛虎一般,又笑嘻嘻地对钱洪道:“师父,有了您这番讲解,我也敢殪虎去了。”钱洪道:“殪虎最要紧的技艺,我都说给你了,但并非知道这些便能殪虎,还需勤加练习。你可还记得上次你们几个小将殪虎时,你刺虎那一枪与王掌柜……哦,与穆大人刺那一枪有何不同?”多小衮想到当时情景:自己全力一枪,却仿佛刺到一堵墙上,后来穆大人也是一枪刺到虎胸上,虎枪没入至鹿角棒。钱洪道:“你虽有些勇力,但与穆大人及他麾下的虎枪猛士相比,还差得远呢。你每天定要勤加练习。记住,殪虎,搏的是命。”
多小衮道:“徒弟记下了。师父放心,徒弟从今日起每天勤加练习。”
钱洪感到一阵倦意,仍强撑着说:“殪虎乃是武功中的上乘功法。虎枪兵,弓马刀枪的技法要样样纯熟。且说弓箭,虎枪兵殪虎时虽不用,但护驾时又怎么离得开骑射呢?你们的康熙皇帝曾接连七日射死八只虎,可见膂力之劲,射术之精。今日我射的那一箭,洞穿树干,你现在可有这般功力?”多小衮摇头,心里又想起了一桩事:那日穆虎大人为救张疆,曾用弩箭打了巨虎一箭,但巨虎中箭后宛若无事。多小衮晓得那支弩箭的劲力,远比一般军弓硬得多。如此硬弩居然射虎不死,再想想康熙皇帝用弓箭射死八只虎,多小衮不禁更为惭愧。
喝了一晚酒,又说了小半宿话,师徒二人都困倦不堪,便昏昏睡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鸡刚叫,村里突然传来杂乱的喊叫声。不一会儿,冯六带着几名亲兵跑进院子,冲多小衮的睡房喊:“多大人,不好了,我们的哨兵被杀了!”多小衮一骨碌爬起床,三两下穿好衣甲,冲出屋去。站在当院,冯六向多小衮报告:“今早哨兵换岗,却发现村后出口的哨兵被斩杀了,头颅被割下,只剩个无头的尸首扔在原地。”多小衮大怒:“他妈的!定是那帮罗刹匪兵又回来寻仇的!”正在这时,忽听钱洪惊呼:“哎呀!不好,沁岚人不见了!”
注:
①宝亲王:雍正十一年正月,弘历受封宝亲王。
第十四章 狗计擒黑怪
钱洪听了大怒:“你若敢胡来,别怪为师不客气!”多小衮道:“师父,这事儿您就别多管了。我和您打个赌,如果今晚我不去那小寡妇家,沁岚妹子就救不回;我今晚去了,明日此时,或许沁岚妹子就在这院当中陪您说话了。”
钱洪家有四间房。正对院门的正屋是间北房,东屋分里外两间,钱洪和多小衮昨晚便睡在东屋的里间,沁岚睡在西屋,紧挨着西屋的是做饭的柴房。此时,西屋房门大开,沁岚已不见了踪影。多小衮心中恼火:“他……”刚要开骂,忽听身后“扑通”一声,钱洪一头栽倒在地,急晕了过去。众人急忙上前将钱洪扶起,只见老头儿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多小衮见师父突然昏厥,反倒静下心来。多小衮一挥手,让几名亲兵把钱洪抬进东屋,召军中医官照料,自带了亲兵直往村前村后哨兵被杀之处,勘验了现场。哨兵尸体上于胸前有一个血窟窿,双手仍紧捂着这处伤口,哨兵佩戴的腰刀并未出鞘,哨兵所执的大枪丢在距尸体不远处。奇怪的是,这哨兵尸体并不在其站哨的位置,而是向村口方向移了二三十步。多小衮特地绕过尸体,看看地下,然后吩咐村前村后都加双哨,然后带着亲兵回军帐。
刚在帐内坐定,军医官进帐来报,钱洪已经醒了,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多小衮面无表情,盯着帐门陷入深思。亲兵们见骁骑校大人一反嬉笑常态,谁也不敢打扰。只苦了军医官呆在帐内,留也不是,走又不敢,惶惶不知所措。
半晌,多小衮自顾嘟囔:“他妈的!”亲兵见多小衮大人终于骂了出来,才敢上前说话:“大人,定是那伙罗刹匪兵又回来了!”多小衮道:“这贼人来得怪啊!我问你们,为何外人夜来,全村的狗都不叫?昨晚我一进村,那卧虎堡好似有几千几百条狗,叫得那叫热闹,可为何夜里来了外人,那些狗却都哑了?”一个亲兵道:“大人,您是说这是本村人干的?”多小衮心中做着推理,口中道:“村后哨兵是被当胸一刀捅死的。那哨兵大枪扔在一旁,腰刀也未出鞘,显然那时毫无防备。”亲兵接道:“大人说的是。”多小衮又道:“那鸟贼去钱洪家做甚?杀我?我和师父昨晚疲劳至极,沁岚被掳走都未惊醒,他进门杀我自是易如反掌,却怎么只掳了沁岚走?如此看来,鸟贼并非为杀我而来。”说罢,多小衮又盯着帐门,呆滞良久。亲兵们面面相觑,军医官更是心急,期盼着大人早些骂下一句“他妈的”。
这些亲兵开始只道这位小大人面色不很稳重,当初又空许了每人一百两赏银,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后来慢慢听说卧虎堡一战多小衮军功至伟,现下出了大乱子,他又十分沉着镇定,思虑缜密,说出了许多亲兵们死活也想不出的端倪,钦佩服顺之心渐长,恭顺地站在一旁,盯着多小衮等吩咐。
良久,多小衮眼珠一转,众亲兵大喜,知道大人又要骂了,冯六赶忙凑上前来,堆笑着对多小衮道:“大人……”多小衮果然骂道:“他妈的!你们知罪吗?”众亲兵听到前半句骂词,还人人堆笑,而后半句一出,众亲兵着实吓了一跳,慌忙一齐跪倒。多小衮道:“将军把你们给我做亲兵,我昨晚险些死于鸟贼刀下,你等却在这军帐中舒舒服服地睡觉!亏了他并非冲我而来,不然我此时已过了奈何桥了!”多小衮此言一出,众亲兵也觉得羞赧。这些亲兵都是卓尔海手下的老兵,不仅武功精湛,且久在军中办事,经验十分老道,可跟这位小大人出来才一天,就因重大失职而遭训斥,脸面上颇挂不住,跪在地上嗫嚅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多小衮却又盯着帐门陷入了沉思:“既然那贼人目标不是我,却劫走了沁岚……沁岚妹子长得着实水灵,皮肤又白又嫩,捏一下仿佛能出水来,比那日殪虎榜前啐我的那个娘们儿可好看多了!”想到曾被姑娘当众啐了,多小衮怒从心起,不由得啐了一口,一口唾沫正飞在冯六的脸上。那冯六吓得要死,更不敢擦拭,他哪里知道这位小大人心中所想极为龌龊,自己是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姑娘挨了一啐。
多小衮自己并未觉察,继续想到:“若不是曹童喜欢沁岚妹子,我被迫做了大舅哥,我定要和沁岚妹子好上一好!也不行,那被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也罢,沁岚虽好,毕竟是山里姑娘,我还要上北京城玩漂亮的京城姑娘,罢了罢了!”抬头一看,冯六脸上挂着一摊唾沫,诚惶诚恐地看着自己。多小衮一挥手:“起来起来!日后我是死是活,还得靠你们几位,你们可需用心啊。我自亏待不了你们!”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冯六:“哪日回城,你来张罗,咱们一起到广聚楼吃个酒,再找几个漂亮娘们儿作陪,大家乐乐!”冯六刚才还诚惶诚恐,听了此话便觉心花怒放:“这唾沫啐得值了!”说道:“大人放心,小的们日后一定尽心竭力!”多小衮笑笑:“你们派些机灵的兵丁,到村里四下查看探听一下,完后速来报我。”众亲兵领命,退出帐外。
不多时,打探的兵丁都回来复命。村里除了沁岚被劫走,再未有人家遭难。钱洪一家在村内人缘极好,并没有什么仇家,特别是沁岚,不仅性情温雅,人长得也是全村最漂亮的。兵丁们还按照多小衮的特别吩咐,问了各家看门狗夜里有无异常,所答均是下午叫过一次,而且叫得很凶,但晚上却无异常。多小衮道:“都是些瘟狗!它们下午叫是小爷我进村,晚上真正来了贼人却都哑了。等我抓住鸟贼,连这全村的瘟狗一起煮了!”冯六接道:“有个叫赵冬的年轻猎户要见您。”多小衮忙道:“快叫进来!”
冯六引着赵冬走进帐来,道:“这就是骁骑校大人,还不赶快见礼!”多小衮和赵冬只见过一两面,觉得面熟,但叫不上名字。赵冬一看,骁骑校大人竟是昨晚在自家院中被鹿顶翻的小子,那场景现在想来仍然觉得十分有趣。赵冬给多小衮深深作了一揖。多小衮道:“免了免了,回家好生教训你那两头鹿,该打就打,该杀就杀。你要见小爷……要见本官大人我有什么事?”
赵冬道:“大人,小人叫赵冬,是这卧虎堡的一名猎户。”多小衮道:“哦,你也是猎户?打过虎吗?”赵冬道:“小人倒是没打过虎。”多小衮听了很是开心,笑着摇摇头:“小……本官大人我可是打过!我亲手剁过虎头,一刀下去,虎头落地!哈哈哈!”
赵冬原以为骁骑校大人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却没想到是个毛头小子,表情话语与自己见过的官员大不相同,很是诧异,但还是顺着多小衮的话头儿接道:“大人神武!小人虽没打过虎,但小人的师父却是猎虎的好手。”多小衮急问:“你师父是谁?住哪里?”赵冬道:“我师父就是昨日带大人来我家的钱洪。今日早间,我师父家的妹子被强人掳了去!”
“哦?”多小衮听此人是钱洪的徒弟,精神大作:“我也是钱洪的徒弟,这么说你我是师兄弟了!师父跟你说过殪虎分三种方法吗?”赵冬摇摇头:“师父只教过我射箭,从未说过什么殪虎。”
多小衮放下心来,面有得色,心想:“看来师父还是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