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缁⑻硪怼S谒健孟窨吹搅俗约颐妹玫挠白樱驹谝箍罩校称砬蟆�
第七章 归去(10)
彭学文出身于颍州彭氏,家族里头曾经出过两位知府,一位翰林,进士、举人若干,着实称得上百年老世家。到了民国时期,彭家虽然不像先前那般辉煌了,但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忽视。凭着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生存经验,家族长辈们又在北京、广州两个政府和几家地方实力派身上多方下注,人脉宽广得令人惊叹。无论是在地方,还是在南京中央里头,都能随便找到一些关系户,让他们对家族的年青子侄们多加照顾,保证孩子们都能在仕途的起步阶段顺风顺水。
可家族大了,里头的龌龊事情也在所难免。各房之间的勾心斗角,同辈才俊之间的互相倾轧,比小说里写得还为激烈。即便是亲兄弟姐妹,为了能在长辈那里获取更多的关注和资源支持,彼此互相拆台也是司空见惯,算不得什么稀罕。
在这样的家族中长大的孩子,平素耳濡目染,性情难免就会变得非常凉薄。对于其他同辈的兄弟姐妹,彭学文向来都是该下绊子时就下绊子,该在长辈面前落井下石时就落井下石,从来不会因为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就手下留情。唯独对于彭薇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永远无法狠下心来倾轧。而是象普通人家的哥哥对妹妹一样,从小到大,照顾得无微不至。
作为不受宠的姨太太所生的女儿,彭薇薇过早地就品尝到了人生冷暖。因此对真心待自己好的哥哥彭学文,也与其他兄弟姐妹区别甚大。非但喜欢跟在前者身后做小尾巴,对前者的一切要求,无论是否符合自己心意,也会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可以说,在彭薇薇心里,长兄彭学文已经取代了父亲,成为亲情中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在彭学文的潜意识当中,小妹薇薇,也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金贵,绝不允许别人给她半点儿伤害,自己也不轻易要求她去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
唯一的一次,便是在葫芦峪!为了阻止好朋友周珏继续去北平给宋哲元做炮灰,也为了满足自己心中的虚荣,彭学文隐约地暗示自己的妹妹:施展女性魅力去征服张小胖子,让其改弦易辙,追随兄妹两个去南京。彭薇薇当时只是稍稍愣了愣,便顺从地答应了下来。结局就是,张小胖子在投票表决时临时改变主意,让方国强输了必胜之局。两支学生队伍进而决定分道扬镳,然后在小火车站,双双成为鬼子和汉奸们的枪下猎物!
彭学文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真的喜欢上了憨头憨脑的张小胖子,还是迫于自己的长兄之威才不得不与张小胖子虚与委蛇。但在答应自己要求的刹那,妹妹眼中那一抹委屈,他却永远无法忘掉。从鬼门关口逃出来之后,他曾经一次对着空荡荡的旷野忏悔,请求诸天神佛将自己的生命收走,将妹妹还回来。可诸天神佛却从没给出任何回应,反倒是在冥冥中为他指引了另外一条道路,让他拿起枪,成为一个冷静而又疯狂的复仇者。
一年多来,彭学文带着军统的外围组织,铁血锄奸团,四处杀鬼子,杀汉奸,把平津一带搅了个风声鹤唳。但他内心深处最想杀死的人,却是他自己。在他眼里,导致妹妹身死的罪魁祸首不是岳竞雄,不是秦德刚,而是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这个为了满足一时虚荣强逼着自家妹妹去“卖淫”同龄人的哥哥!如果老天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倾尽自己的所有,去换回妹妹的平安离开。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保护妹妹,让她不受到任何伤害。包括肢体和感情等诸多方面!一丝一毫也不受。
所以,当发现张松龄执意要回老二十六路烧冷灶时,彭学文才用尽了心思去阻止。他比张松龄大了五、六岁,心智更为成熟,人生阅历更为丰富,对国民政府内部的各种隐秘,也知道得更多,更为清楚。在他看来,张松龄这种一根筋的性格,如果头上没有一把大伞罩着,早晚会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特别是在如今老二十六已经支离破碎,头号干将冯安邦被炸身亡,池峰城、黄谯松等肱骨重臣纷纷自寻出路的情况下,小张胖子冒冒失失跑回去替孙连仲摇旗呐喊,肯定会成为一些人的头号打击目标。届时,某只大手从半空中拍将下来,无论你曾经杀过多少鬼子,立下过多少战功,都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
已经对不起自家妹妹一次,彭学文不想再对不起第二次。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确定,自家妹妹内心深处是否真的喜欢过张松龄。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枪林弹雨中,是张小胖子抱着彭薇薇逃出了险地,而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当时却吓得魂飞魄散钻了树丛,根本没想起帮助任何人!
亡妻彭薇薇之墓!墓碑是用一片从当中劈开的树枝做的,上面的字迹虽然已经模糊不清,却呈暗淡的红褐色。那是人血被风吹日晒之后特有的颜色,经历过一场生死徘徊之后,彭学文对这种颜色最为敏感。于那隆起的坟茔旁,还有一个浅坑,窄窄的,长长的,恰恰能摆下一名成年男子的身体。
在发现墓碑和浅坑的瞬间,彭学文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从头到脚一阵酥麻。他知道是谁把妹妹葬在了此地,也知道旁边的那个浅坑意味着什么。纵使没有肌肤之亲,纵使无法辨别这段感情的真伪,那个看上去笨笨憨憨的小胖子,居然在危急时刻,做到了不离不弃。居然试图殉情,试图与自家妹妹生同衾,死同穴!
就凭着张小胖子对自家妹妹这份真情,彭学文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朝绝路上走。一回拦阻不成,还能来第二回。软磨不成,还能硬泡。返回口里的路还长着呢,他不信自己找不到机会!不信凭着自己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历练出来的一身本领,会连一个稀里糊涂的小胖子都拿之不下!
第七章 归去(11)
想了整整一晚上如何将张松龄收入囊中,第二天早晨起来继续赶路,彭学文的精神就有些萎靡。他手下的四名精锐特工军衔都不太高,在听闻同路的小黑胖子居然已经是中校之后,碍于彼此之间地位的巨大差距,也不敢再象昨天一样围着张松龄信口胡柴。一行人默默地埋头前行,从天明走到日落,居然走出了一百三十余里,远远超过了原来的行军计划。抬头看看天色已晚,就又找了处避风的所在,宿营休息。
既然已经承诺过不再拿加入军统的事情来惹张松龄心烦,彭学文当然不能才一天时间就出尔反尔。但是他却又不甘心白白浪费一晚上的时间,便寻了个机会,大肆宣扬起军统河北站在最近一年时间里的光辉事迹来。四名精锐特工揣摩上意,也纷纷开口捧哏儿,将几起针对铁杆汉奸的刺杀渲染的惊心动魄。
这一招他们以前曾经在不同场合使用过很多次,每次都能令闻听者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加入他们,与他们一道为国锄奸。只可惜,这回他们遇到的是张松龄。对于经历过娘子关战役,已经在鬼门关前打过三、四回滚的后者而言,军统河北站的那些锄奸行动,未免显得太小儿科。听起来简直象喝温吞水,越多,心中越生不起半点儿激情。
说得口干舌燥,见听众却依旧无动于衷,彭学文心里头不觉有些失落。先抓起水袋润了润喉咙,然后指着张松龄衣领下的伤疤问道:“这是被鬼子的刺刀挑伤的吧?哪一场战斗?你一共干掉了几个小鬼子?!”
“应该是吧!”张松龄看了看自己的脖颈根部的伤口,然后顺嘴敷衍,“具体哪一场战斗我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在娘子关,也可能更早一些!反正隔得不算太久!”
“好像你受过很多伤似的!”被张松龄说话时平淡的态度所激怒,一名长方脸军统特工冷笑着撇嘴。“你们老二十六路没其他人了么,每场战斗你都必须参加?!”
“志强!”彭学文大声呵斥,脸上却没显现出多少怒色,“怎么跟长官说话呢你?!赶紧向长官道歉!张兄弟是老二十六路特务团的人,精锐中的精锐,当然要被用在最关键的位置!”
转过头,又客气地跟张松龄解释,“你别跟小齐生气,他这人嘴巴大,心里头想什么,随口就会说出来!”
“呵呵!”张松龄笑着点头,从始至终,都没仔细看挑衅自己的人一眼。这种淡然处之的态度,令齐志强愈发恼怒,冷笑几声,梗着脖子强辩道,“特务团又怎么了?特务团也不是浑身都是铁打的。有本事把特务团的战绩拿出来摆一摆,只要张中校不是在吹牛,甭说让齐某给他道歉,就是跪下磕头,齐某也绝不耍赖!”
“老齐,够了!”听自家同伴越说越不象话,其他三名精锐特工连忙出言阻止。作为工作于隐秘战线上的骨干,他们对眼下各路杂牌军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谁都清楚所谓特务团,培养的不是特工,而是整支部队的军官种子。类似组织的还有教导团、士官教导大队等,里边受过训的人出来,随便都是中尉连长以上的职位。
所以张松龄这个中校绝非自封。改天一旦如彭学文所愿进入军统河北站,级别会远在大伙之上。这个时候莽撞得罪了他,今后少不得要被穿小鞋。还不如保持应有的尊敬和距离,即便不能做朋友,彼此之间也不会落下什么坏印象!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知道是马奶酒喝多了,还是急于在彭学文面前有所表现,齐志强一边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嚷嚷,“咱们弟兄,每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鬼子和汉奸周旋,辛辛苦苦一年下来,顶多也就升半级,记一次大功。而某些人混在部队里,打一仗输一仗,从北平一路输到武汉,军衔和官职却升得象飞机般,一眨眼间就到了云彩顶上了!”
“齐志强,你给我闭嘴!”又想刺激刺激张松龄,又怕后者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彭学文跳起来,指着得力手下的鼻子咆哮,“别以为你立过几次大功就了不起了。赶紧给我向张兄弟鞠躬,否则,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边骂,他一边朝齐志强使眼色,示意对方点到为止。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低下头,有气无力地回应,“是!长官。我刚才喝酒上了头,嘴巴没有把门的。请张长官……”
一番应付差事的谎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巴却僵在了半空中,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彭学文的背后,再也无法合拢。
彭学文背对着张松龄,不知道后者又使出了何等手段。赶紧变换了表情回头,却看见张松龄赤裸了上身,拎着一袋子马奶酒,懒懒的走向了大伙刚刚搭好没多久的帐篷。
那古铜色的脊梁上,布满了长长短短的伤疤。被火光依照,宛若一张张裂开的嘴巴。骄傲、不屑、淡然、嘲弄,每一双嘴唇上,都带着不同的含义。堆叠在一起,就像十几名老兵同时发出一个声音——“滚!”
不需要任何解释,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不需要任何回应,任何回应都不如满身的刀疤更为有力!彭学文和他的四名心腹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目送张松龄的身影消失于帐篷门口,想说一句表示歉疚的话,却找不到任何恰当的言辞。直到帐篷内响起了鼾声,才揉了揉已经僵硬了面孔,站直身体,冲着帐篷口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军礼!
当晚,众人分配守夜任务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张松龄。抛开中校军衔不论,后者光是凭着身上那数十道伤疤,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