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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覃却一下都不笑,非常严肃地直视着吴澄,说:“小舅舅,现在小日本是不是很有钱?”
吴澄不知道他为何将话题扯得那么老远,有些莫名其妙,便吊儿郎当地回答说:“可不是吗?老天爷不公,美国佬也是,干活儿怎么不干得彻底一点,原子弹倒是多扔几个啊,倒是叫小日本当年没死透,现在又抖了起来。”
季覃说:“那么,在六十年代,大家能不能想到小日本会有今天的经济奇迹?”
吴澄看着季覃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想着这家伙不过是个小学生,还是自己的小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将烟头摁灭了,说:“你要说什么一口气说完吧,叫人听着怪累的。”
季覃也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狂,略不好意思地垂了眼睛,又抬起来,盯着吴澄面前的桌面,小声地说了起来:“日本的经济腾飞也是一种趋势,先是制造业的发展,经济的繁荣,随之也带动了股指的发展,现在日经指数已经是三万多点了,增长了多少倍,尽管现在是下降的趋势,可是,它不像赌博那样,一次性就跌得没有了,它就算是跌也是持续的、缓慢的下跌,绝不至于会一下子全亏光……”
说着,季覃的声音渐渐地变大,眼睛也勇敢地直视着吴澄的眼睛,“实际上,我认为,现在炒股的赢面相对于亏面要大得多。我记得我妈有时候说起以前的事情来还感慨得很呢,就是前几年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现在有一百多块了,以前说起那啥“三转一响”来,都羡慕得很,现在都是家家必备的了,还有彩电、冰箱、洗衣机、照相机也都来了,这说明什么?咱们中国的经济在发展,而且是高速的发展,今年是这样,过两年也许就全变了样!而股市呢,被誉为‘经济的晴雨表’,是一定会体现出我们中国的经济发展的成就的!而现在,上交所的基点才多少?一百多点!小舅舅,你觉得就这么几十支股票,就能代表我们中国的经济发展吗?远远不够的,对不对?而现在,有些人已经尝到了股票‘钱生钱’的好处,却有更多的人,比如像小舅舅你这样的人在外面观望,所以,现在入市正是最佳时机,正所谓‘一招先,吃遍天’!”
吴澄忍不住认真地看了季覃一眼,发现小孩儿的眼睛长得真是好,明亮又有神,刚才发表高论的时候自信飞扬,流光溢彩,此时则巴巴地看着自己,好似一个才表演了杂耍的小狗在等着主人的赞许一般。
吴澄不置可否,随后转了话题,说:“你要是去上海炒股票,你妈怎么办?让她一人在这里住院吗?”
季覃忽然有了个好主意,说:“索性把我妈带去上海治病,咱们这小地方,医疗条件有限,要是去了上海,遇上了好的医生,没准儿就治好了呢。”
吴澄也点了点头,说:“那倒是一举两得,不过,也要看你妈的身体,能不能坐火车。毕竟是二十多个小时呢,万一没支持住,在路上有个什么,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季覃一咬牙,说:“那就坐飞机去。”
吴澄说:“也好,你们娘儿俩,一个病,一个年纪又小,坐飞机安全些。至于卖房子的事情,我认识的人倒是不少,前几天我还恍惚听见有人抱怨说家里人多,住不下,想要去外面另外买一套房子呢。这样,我去帮你问问,看有没有要买房子的,到时候往你家打电话。另外,我有个哥们在上海打工,要是你和你妈都决定好了要去上海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让他先给你们弄个落脚的地方,省得临时还要去住旅店。”
季覃听他这口气,是没打算随自己去上海捞金,虽然有些惋惜,但是见他能帮忙到这种地步也很感激,满口里道谢。
吴澄说:“自家人,何必客气?走吧,看天色晚了,你快回家吧,我送你去车站。”说着,吴澄又给了季覃五块钱,说:“拿去买车票。”
季覃弯着眼睛笑,说:“五分钱能坐三站路呢,到我家一毛钱就够了。你给我这么多,是要叫我包车呢?不用了,我身上有钱。谢谢你啊,小舅舅。”
吴澄领着季覃在一条巷子里钻来钻去,在巷子的出口吴澄指着对面的一个貌似公交线路站牌的地方对季覃说:“看见没?那边就是16路公交站台,你自己过马路吧……”
话还没说完,吴澄忽然敏感地嗅到不寻常的危险气息,他猛地一下子勾过季覃的腰,抱住季覃往边上一闪。
一道雪亮的光闪过。
季覃这才看见暗处忽然冒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扁长的西瓜刀,刚才的光就是西瓜刀劈空了的光影。
幸亏吴澄反应快,若不然,季覃身上就要挂彩了。
季覃正心有余悸呢,忽然发现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
巷子的暗处走出来七八个手持铁棍、自行车链条、西瓜刀的男人,个个都是光着膀子,有些人身上还纹着大块大块的龙啊什么的图案,嘴角挂着狰狞的冷笑向季覃和吴澄的方向包抄而来。
吴澄将季覃护在身后,眼睛划拉着四周,试图找一样趁手的家伙。
墙角堆着半面墙的煤球,也不知道是谁家临时堆放在这里的。
一个长发青年率先冲了过来,手里的链子锁劈头朝吴澄砸过去。
吴澄身体一侧,堪堪避开,随后手一伸,就拉住了半截链子锁。
长发青年和吴澄都使劲往自己的方向扯那把链子锁。
没一会儿,长发青年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现在,链子锁倒是在长发青年的手上,可是,鲜红的血液却顺着链子锁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吴澄飞起一觉,正中他的鼻子。
长发青年就一声不吭地倒下了。
“操!”其他人见此情景,一窝蜂地包围上来,分几面向吴澄发动进攻。
吴澄将就着那半面墙的煤球左扔右丢,同时护着季覃边打边退,终于摆脱了这一群瘟神,拉着季覃跑到了马路对面,正巧16路车来了,吴澄便和季覃一起上了车,坐在车的最后面的座位。
第7章
可能是刚才跑急了,这时候忽然坐下,季覃觉得腹角有些痛,说话之间都是惊魂甫定地:“小舅舅,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吴澄见小孩儿小脸煞白,眼里也满是仓皇之色,知道他吓得不轻,便长臂一伸,搂住他单薄瘦弱的小肩膀,说:“你别怕,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我现在把你送回家去,你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就忘了,放心,不会连累到你和娟姐的。”
季覃低着头,声音也压得低低地问:“我不是怕被连累,我是……”季覃垂下的眼睛看着吴澄的另外一只手就放在他自己的藏青色裤子上,手掌下的深色布料似乎泛出一点湿痕来,并渐次扩大。
季覃抬起眼睛看着吴澄,说:“你的手在流血!”
吴澄动都没动一下,轻描淡写地说:“刚才和那人抢链子锁的时候用的劲儿大了一点……”
季覃想起来了,好像当时只注意到那个人满手是血,没想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吴澄其实也挂彩了。
季覃说:“给我看看要不要紧。”
吴澄说:“要不要紧都不要你管,你个小毛孩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季覃不满地说:“什么小毛孩啊,你也就比我大几岁而已。唉,他们怎么要堵着你杀啊?这一天都闹了两次了,多大仇啊……”
吴澄微蹙眉心不语,季覃执拗地拉着他的胳膊,又说:“到底为什么啊?”
吴澄无奈地呼噜了一下季覃的头发,说:“你小孩子干嘛非要管大人的事?”
季覃的嘴巴微微一撇,说:“你快算了吧,我没你想的那么小,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大。”
吴澄低头闷笑,说:“那咱们找个地方,拿出来比比?”
季覃顿时面红耳赤,又兼咬牙切齿,说:“小!舅!舅!你想到哪里去了?”
这魂淡,生生把季覃的意思曲解了。
吴澄往四周看看,车上人不太多,不过依然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便说:“行了,一会儿下车再说。”
两人在公交车上又摇了几站,然后双双下了车,找了个僻静的胡同说事。
吴澄说:“就是前几天,我们这边的人和青龙那边的人结了江湖恩怨,结果那一次是青龙那边的二当家上门来挑事的,我本来说是打退了他就算了的,谁知道手下一个小弟手下没轻重,趁着我按住那二当家的空儿,直接就操起一个啤酒瓶给人家开了瓢。这下子梁子结大了,托了道上的长辈来圆个场赔罪都不行,青龙那边说非要把那开了人脑袋的小弟剐了才能解气。去他大爷的,真要将那傻小弟交出去,我连自家小弟都护不住,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我就没理那茬,也放了狠话出去。于是,现在就这样了,他们成日里寻我的晦气。”
见季覃听得一脸担忧的神色,吴澄轻描淡写地说:“没多大事儿。等那什么二当家的脑袋缝好了,这事儿差不多也就结了。要是他们还不服,就打得他们服气好了。”
小舅舅身手是好,但是,要是人家埋伏在暗处偷袭,难免要吃亏,季覃忍不住说:“他们会不会在你家附近候着?要不,你今天别回家了,就在我家住吧……”
吴澄心里知道这可能性大了去了,面上却波澜不惊地说:“不会的,再说了,就算他们来了,我也不怕。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季覃想了想,说:“你都走到我家楼下了,要不,就上去坐坐呗,顺便看看我妈。”
吴澄想想也是,便跟着季覃上楼去了。
季娟这时候是醒着的,见季覃领着吴澄进来,也打起精神来和吴澄说了几句话。
吴澄仔细地看了一眼表姐就转开了眼睛,她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差不多到时候要上路了的,和吴澄的舅母快要死了的时候的情景差不多。记得两年前见她的时候还是长发飘飘、风韵犹存的少妇,现在简直跟个鬼似地,干瘦如柴,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越发显出憔悴老态来,头发好像剪得挺短,这个春夏交接的天气,她头上还带着个绒线帽子,可能是为了避风,毕竟癌症病人体质弱。
说了几句话,话题就落到卖房子的事情上来。
季娟滴着眼泪说:“要我说就算了,我这病是绝症呢,哪里治得好?把房子卖了治病也不过是拿钱去填无底洞,可叫覃覃以后怎么办呢?他会读书,成绩也好,我还想着以后叫他一直读下去,读了大学再读硕士博士,何必为了我瞎折腾?他还说要休学,带我去上海治病,唉,吴澄,你帮我劝劝他。”
吴澄安慰了季娟几句话,想的却是为了这么一个要死的人卖房子治病,季覃也算是孝顺的了。
季覃却笑了笑,说:“妈,你别那么悲观好不好?癌症就算是绝症,可是,癌症也要分的,你这种是癌症里面最好治的,咱们这里不行,上海那边专家多,医疗条件好,去试试呗,没准儿就治好了呢。休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去了上海也可以附学或者自学,我跟你保证不会耽误学习,到时候去参加升学考试,该上什么中学还上什么中学,你放心好了。”
季娟病人体力不继,没说一会儿话就困倦了,季覃和吴澄便安顿她躺下,然后出了房间。
季覃找了点纱布,给吴澄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吴澄看看天色,就说要告辞了。
季覃鼓起勇气挽留他,说:“小舅舅,要不你今天就别走了,将就在我家住一晚上吧,万一那伙人又找上你了,你说你一天和人打三场糟心不糟心啊?”
其实吴澄还真是挺烦的,再说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