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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是市政府办公大楼
我还是第一次做捕鼠器,据说捕鼠器又分为连续性捕鼠器和单只捕鼠器,其中连续性捕鼠器采用常规食物诱饵及纯机械原理灭鼠,避免了药杀时药物本身及死鼠腐烂对环境的污染,而且具有连续性。其原理是,捕一只老鼠后,连续性捕鼠器都会自动地恢复为初状态,采用诱饵仓、踏板、制约门、自复位等机械原理,一次最多可诱捕几十只老鼠。很显然,我做了一次连续性捕鼠器。但是我的功能不是捕鼠。有人将我比喻成东州的大脑,我很喜欢这个比喻,其实我还兼有心脏的功能。
既然是大脑,就小仅拥有大脑的全部功能,而且拥有大脑的全部病症,包括痛苦的记忆,像神经衰弱、焦虑症、癔症、强迫症,恐怖症和抑郁症,甚至脑肿瘤、脑梗塞等等,我都可能得上。但是我又不同于肉体的大脑。实际上,我是一个理念的 圆球,我的圆心无处不在,而圆周则不在任何地方,我的圆心在哪里,就相当于心脏在哪里。既然是心脏,就不仅拥有心脏的全部功能,而且拥有心脏的全部病症,像心动过缓、心动过速、心律不齐、心血管梗塞等等,我都可能得上。但是我又不同于肉体的心脏。
有人说,宇宙的命运操纵在造物主手上,而我的命运有时操纵在政治家手中,有时操纵在人民手中,有时操纵在时间手中,有时操纵在历史手中。如果操纵在政治家手中,按常规的说法,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我只能算做座庙堂;如果操纵在人民手中,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我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江湖;如果操纵在时间手中,时间是无限的,我必然成为尘烟;如果操纵在历史手中,历史是一部书,我也只能是书中的一段内容。我必然要回归时间和历史,但是我的命运却必须摇摆在政治家和人民手中。庙堂与江湖很像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狭义相对论认为,时间和空间是相对的,质量和速度是紧密联系的,物质的质量和能量之间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是一座大楼,我的外形很像一艘巨轮的驾驶舱,我实际上也是东州这艘巨轮的驾驶舱。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因为按理说刘一鹤是这艘巨轮的船长,他却不待在驾驶舱内,而是在大船搁浅时,亲自到岸上拉纤,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到东州就是当纤夫的。刘一鹤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大概是受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启发,他要用科学的方法拉纤,并称之为科学发展观。刘一鹤认为,科学是对真理的追求和探索,但不是宣布绝对真理或终极真理的。爱围斯坦认为,自从黑格尔以后,那种企图建立绝对观念、终极真理的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绝对观念、终极真理来源于绝对事物,世界上没有绝对事物,也就没有绝对观念、终极真理。
刘一鹤认为,爱因斯坦毕竟是科学家,而不是政治家,他太乐观了。实际上,在东州,很多人认为我就是绝对的,我不仅是绝对权力的象征,还代表了绝对的观念。刘一鹤声称,改革就是通过对相对论的验证推翻绝对沦。至此,我又恢复了大脑的功能,因为刘一鹤提出的验证方法就是将压抑在大脑中的思想都释放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大脑不得病,然而刘一鹤太乐观了,因为他只是一名纤夫,还不是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医生。于是,刘一鹤开始恶补医学,想时我进行开颅手术,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实践,他断定我得了脑肿瘤,但是以他的医术还没有勇气和把握给我开颅,多亏他没有给我开颅,因为有一位女外科医生说,像我这种不同于肉体的大脑,最容易寄生老鼠,其病症类似于肉体大脑的脑囊肿,脑囊肿就是大脑生了虫子,但是我不同于肉体的大脑,我比较容易生老鼠。
这位女外科医生叫齐秀英,她的诊断结论是“盗可盗,非常盗”,开出的处方是“道可道,非常道”。她的“非常道”对付“非常盗”有效,但治标不治本,属于西医的治法,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要治本大概还需要用“中医”的辩证施治,只可惜,刘一鹤和齐秀英学的都是“西医”。“西医”是“有为”之治,“中医”是“无为”之治。
别以为“无为”就是马放南山。老子认为宇宙万物,包括人类,都是有为的、都是竞争的、都是有欲望的,正因为宇宙万物包括人类有欲望,去竞争、去有为,它才能够生存和发展。但这种有为往往趋于过分,“无为”就是倒置所为,就是否定那些过分的有为,否定那些妄为,进而达成和谐。好的执政者就应该是好的“中医”。
一直以来,很多人视我为一座巨大的城堡,我的确是由一块块坚硬的石头组成,但是经过改革开放的洗礼,我不再是坚硬的城堡,而是一座伟大的思想库。当然这些思想取之于民,在我这个特殊的大脑内经过加工,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再用之于民,这就叫“以百姓之心为心”。所谓“以民为本”的前提是要有“愚人之心”。历代统治者将老子的“愚人之心”理解成实施愚民政策,他们不仅禁止开启民智,而且刻薄地算计老百姓,将“愚人之心”当作愚民的机巧和阴谋,正因为如此,王朝才一个接一个地更叠。别看天空看似虚无的真空,其实那里面正发生着像大海一样的量子涨落,谁将老百姓的纯朴看成愚钝,谁的王朝终将似真空中的正负粒子对撞,对撞之结果是烟消云散。老子用“愚人之心”告诫统治者,若想王朝永固,必须用纯朴之心、仁爱之心、俯首甘为孺子牛,这才是真正的“愚人之心”。谁自作聪明将“愚人之心”当作“愚民政策”,谁就将自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苦吃。我掌握在刘一鹤的手里,就是一颗“愚人之心”,我要是掌握在彭国梁手里,非得心脏病不可。
此时,彭国梁被齐秀英像抓老鼠一样抓进了看守所,最心急如焚的就是彭国梁的老婆张佩芬,在夫妻俩预感到要出事之前,张佩芬就做好了准备,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丈夫官复原职。没有人不相信这是种神圣的爱,但是有一次张佩芬开着车驶入市府大院坐在车里等综合二处副处长许智泰时,我偷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也只有我能偷听到,因为没有人会发现张佩芬开车驶入了市府大院。化装毕竟是女性的天分,何况张佩芬不仅善于化装,更善于伪装,我从她与许智泰之间的谈话中发现一个问题,这就是位子比脑袋重要,为了使丈夫官复原职可以牺牲掉丈夫的脑袋。张佩芬在市行政学院不仅是副院长,她也教哲学,她不愧是教哲学的,如果丈夫恢复了原职,当然也就保住了脑袋。由于我是脑袋的同类,我为张佩芬的冒险捏了把汗。
如果东州没有我这个中枢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彭国梁没有了脑袋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非常佩服张佩芬的自信,尽管我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德·昆西说人脑就像一个隐迹纸本子,每次写的东西会盖住上次写的,这一次的又会被下一次的盖住。但是,只要给以充分的刺激,万能的记忆就能哪怕只是在一瞬间,把任何印象都追忆出来。”这是博尔赫斯在《莎士比亚的记忆》中的一段话,我想张佩芬冒着犯罪的风险为丈夫四处活动,大概就是印证了德·昆西的话,或许是为了恢复记忆寻找刺激。不过我毕竟不是人脑,我的记忆是历史,尽管历史并非纯粹的事实,而是有道德与信仰的法则贯穿始终,但是人类热爱和追求的最美好之物恰恰是信仰和自由。
·11·
竖:蜕变
34。我是市行政学院副院长张佩芬
在单位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的,家里的现金、存折虽然都转移了,但是还有满屋子的东西,光价值几十万、上百万的金佛就有十几尊,几卡车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可转移的地方,好在下班前我与国梁通电话,他说平安无事,正在家睡觉,我一整天吊着的心才稍微舒缓了些。
可是下班回到家,国梁却不在,保姆说是刘一鹤电话调走的,说是宴请国家商务部部长,我的心又一下子吊了起来。我赶紧给我弟弟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先将家里最贵重的东西转移一部分。
我和弟弟忙到晚十点多,国梁在省纪委的朋友偷着给我打来电话,说是国梁出事了,刚刚宴清完国家商务部部长就被“双规”了,竟然是在刘一鹤的办公室被带走的,想不到刘一鹤竟然是齐秀英的同谋。
说句心里话,事情发生前我的心一直吊吊着,事情发生了我的心反倒放了下来,我对自己的冷静异常惊讶,想不到我竟然是个临危不惧的人,的确,越是在面临危险的时候越不能冲动,越要冷静,我必须控制好脸上的每一块肌肉。
我放下电话,脑海中本能地整合着所有可供利用的力量,我毫不犹豫地暗下决心,营救国梁、打击齐秀英必须双管齐下。贪官如麻,凭什么只让我老公受惩罚,我就不信你齐秀英屁眼子上没有一点屎,没有屎总有臭味吧。今天老娘我就跟你这个“铁娘子”斗一斗,你是“铁娘子”,我就是“钢娘子”,你是“女包公”,我就是“老佛爷”。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来个“关公战秦琼”,我就不信天理都在你的手里。
刚才省纪委的朋友告诉我,国梁被“双规”在省军区大院招待所,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国梁的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与国梁保持联系,可是除非打通专案组的人,否则别想与国梁联系上。
经过我再三打听,才知道国梁目前被“双规”在省军区大院招待所的六楼,整栋大楼由武警把守,每个楼层的电梯都有两名警卫守卫,无论是出入招待所还是上下楼层都要登记。专案纽每两个人一班,每两个小时换一次班,轮流看守国梁,国梁现在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根本出不了房间,大热天,也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空调。
一晃,国梁出事十几天了,我一点国梁的信息都没有,出事那天,国梁穿的是西装,里面只有一件衬衫,以前国梁的衬衣是一天一换的,这么热的天,衬衣穿在身上十几天,早就该换了,可是没有任何代表组织的人找过我。这期间我到刘一鹤办公室找过他,我哭着对他说:“刘市长,国梁被‘双规’了,他在里面托梦给我,说只有你刘市长能救他。刘市长,我非常相信这个梦,求求你救救他吧!你是一市之长,一定知道他在里面的情况,告诉我,国梁在里面怎么样,遭没遭罪你告诉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我在他面前鼻涕一把泪把地哭诉,即使是石头也会被我的真情所打动,可是刘一鹤竟然冷若冰霜地说:“张佩芬,你别忘了你是市行政学院副院长,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这个案子是省纪委书记齐秀英亲自主抓的,我又没去大鸟笼子豪赌,组织上也没安排我进去看国梁,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这个忙我帮不了。”既然他见死不救,我也用不着给他好脸,我止住眼泪不客气地说:“刘一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齐秀英的同谋,既然你把火点着了,就小心别烧着了自己,要知道水火无情!公道自在人心,国梁为东州作了那么多贡献,我就不相信老天爷不长眼。”我能看出来,刘一鹤被我说的心里直发毛,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和国梁就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