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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你不要告诉我”黎希颖扶着自己的额头,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蓝筱,你知不知道那样就没人能帮你了。”
“六年前,在我决定要替冉凝一家报仇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的结局。”蓝筱倒是更加平静,“谢谢你们想帮我,但恐怕你们已经无能为力。”
“怎么回事?”雷涛听不太懂她们之间的对话,只觉头皮发紧,冷汗直流。
“她杀了梅东元?”黎希颖说,“昨晚她决定放弃接头计划,离开了现场。既然凑不齐屏风,自然也就无法解开祁雪明留下的谜。这样一来,梅东元对她来说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我不记得把他扔在了哪里。”蓝筱从容地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只记得路过一条河的时候,把他和倪皓做的炸弹都扔了下去。天很黑,我也不知道那是哪一条河。也许这时候他已经被下游的某个地方的路人发现了。”
“这么说,岂不是我害了梅东元?”雷涛冷汗涔涔,“如果我不自作主张去渔具厂,也许警察就能当场把你和严家父子擒获。那样,梅东元可能还活着。”
“人生从来就没有如果。”黎希颖按下手机上的发送键,发出早已编辑好的短信,“如果蓝筱不这么着急对梅东元下手,警方很快就会通过范鑫团伙找到倪皓的犯罪证据。只要抓住倪皓,找到他的黑作坊,发现那些被他掠走的祁雪明的收藏,当年的事情就会被慢慢揭开,梅东元自然难逃法网。”
“真的会那样吗?”蓝筱疑信参半。
“没发生的事情,真假无从说起。”黎希颖叹息,“我们还是不要去想‘如果’,面对现实吧。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翡翠屏风会告诉我们,梅东元和祁雪明当年究竟做了什么‘蠢事’——那才是这场无妄之灾的真正开端。”
屏风疑云揭秘
一天之计在于晨,意思应该是早上睡回笼觉的感觉最舒服,雷涛闭着眼睛按下枕边闹钟上的暂停键,伸手掖了掖腰间的被子,懒洋洋地翻身伏在柔软的枕头上。昨晚新换的枕巾残留着衣物柔顺剂的余味,还有睡前擦上的跌打药的气息。他不想睁开眼睛,回味着半梦半醒之间慵懒无力的美妙,直到闹钟第三次响起,才小心翼翼地伸了半个懒腰,揉一揉身上的伤处和视线尚未清晰的眼睛,撑着床垫坐起来。
用冷水洗了脸,雷涛换上干净衣服下了楼,一路走到小区物业门口,看见昨天那辆SUV的车主夫妇叉着腰、梗着脖子朝站在大门里的工作人员破口大骂,数落小区的安保设施陈旧,监控探头坏了好几个,害得他损失惨重,捎带着把警方的祖宗几代也一一骂过。争执声引来办公室里几个愤愤不平的居委会阿姨,战局很快便有了惊人的逆转。中年男人在阿姨们的凌厉攻势和丰富语汇下,很快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了还口之力,败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本想今天去把车开回来的雷涛听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脏字改了主意,哼着小曲溜达出了小区,在街边的馄饨店里吃了早餐,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约了一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他下车走进西三环附近的一栋写字楼,乘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出电梯间,雷涛便看见了大门上用篆体书写的“麒霖阁”三个字。这里是祁向君的工作室。因为和大家约好今天一起研究翡翠屏风,找出祁雪明留下的线索和证据,他给所有工作人员放了假。
走进大门,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最里面便是祁向君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套间,外间大约二十平方米,摆着办公桌、书柜和会客用的沙发、茶几;里间是一个小工作间,房间中央有实验台,四周的桌子和柜子里摆着不少仪器和工具。祁向君已经把实验台收拾干净,摆好了放屏风用的木架。先雷涛一步到来的滕一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欣赏一本玉器作品图册。
“我说老祁,这个貔貅把玩件你卖了没?”滕一鸣和雷涛打过招呼,指着一张图片问祁向君,“没卖给我留着啊,价钱好商量。不过咱这交情你不给我打折也说不过去,是吧。”
“哪个貔貅?”祁向君给雷涛倒了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探头看滕一鸣手里的图片,“呃那不是貔貅,是辟邪。”
“哦,瞧我这眼神。”滕一鸣不好意思地低头喝水。
“很多人都会搞混。”祁向君坐下来,“古时候这种神兽分独角和双角的,独角的叫天禄,双角的叫辟邪。不过现在的辟邪一般都是独角的造型。传说辟邪头似马,张口露齿,身体臃肿有双翼,能带来祥瑞。至于貔貅,现在更受欢迎,因为传说它能吞万物而从不泻,能带来财富。你要喜欢貔貅把件或者摆件,后面有几个不错的。”
“嗯,我想弄个貔貅。”滕一鸣继续翻看图册,“什么都没有钱实在。咦,这坠子的种水不错,是茄子?”
“对啊,这个适合送老人。”祁向君说,“茄子又瘦又长,与长寿谐音。类似的还有后面这个挂牌,牡丹、猫和蝴蝶,意思是富贵耄耋。你要想讨个财源滚滚的彩头么可以选貔貅,象征生意红红火火的辣椒也行。”
“辣椒送朋友合适吧。”滕一鸣说,“君子之‘椒’啊。”
“选择造型和图案,不管是花鸟鱼虫还是神仙瑞兽肯定都得有讲究。”祁向君说,“玉必有工,工必有意,意必吉祥啊。但是因为地域不同,文化、口音不同,有时候解释也不一样。比如玉米就有‘子孙满堂’‘包你发财’‘岁岁平安’和‘金玉满堂’各种寓意。要我说,都是图个吉利,看自己怎么理解了。”
“包你发财、金玉满堂,嗯嗯,这个有意思。”滕一鸣问,“你这儿有玉米的雕件吗?我搞一个回去摆在店里。”
“玉米的没有,但有这个金鱼摆件。”祁向君把画册往后翻了几页,“金鱼加上莲花和莲蓬,有金玉满堂、连年有余和金玉良缘三重意思。而且这个雕件用料好,雕工也好,金鱼和花朵的造型都很饱满,色彩丰富——以白、绿、黄三色为主还略带一点紫,摆在家里或者店里都合适。”
“好,好,就是它了。帮我配个红木的底座,要贵气一些的。”
“没问题呀,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店里去。”
“你这财迷脑袋该去看大夫了。”雷涛调侃滕一鸣。
“我本想送你一个莲藕挂坠。”滕一鸣瞪他,“替你招招桃花,早得佳偶。哼,还是算了,免得好心没好报!”
“这事咱俩谁也别挤对谁。”雷涛回击,“你还是先替自己踅摸桃花吧。”
门外传来大门开关的声音和脚步声,他们停止了拌嘴。祁向君出去迎客,不久引着双手提着小皮箱、肩上挎着公文包的秦思伟进门。雷涛见到他一个人进来,不免有些奇怪,放眼四下搜寻那个熟悉的影子。
“想到这里可能没有咖啡,她去街对面那家咖啡馆买一杯。”秦思伟看透了雷涛的心思。他走进工作间,戴上手套打开皮箱,把翡翠屏风拿出来,和祁向君一起按照背面的图案排好顺序,摆在木架上。雷涛和滕一鸣也上前帮忙。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大家会听到各种抱怨。”秦思伟接过滕一鸣递上的茶水,“咖啡豆的品种不好,烘焙技术不到家,调配比例没掌握好,水放得太多或者太少”
“其实这咖啡唯一的优点是——它是热的。”黎希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她把一个外带纸杯放在一旁,微微歪头看着秦思伟脸上的狼狈和其他人表情中的落井下石。
“我们开始吧。”雷涛忍着想笑的冲动打开实验台上的射灯。
翡翠屏风在强光的照射下质地看起来更加晶莹,原本很淡的绿色和紫色被映衬得清晰了不少,色彩也显得鲜艳了许多。果然在灯下看翡翠和在自然光下看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视觉上的档次明显提升了不止一级。
四块屏风拼在一起,四幅风格类似但看不出是否连贯的画面,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雷涛拿起放大镜贴近了观察,画中人物虽然没有刻画出容貌表情,但从服饰的线条和他们的姿势以及周围的松柏、竹林、溪水、亭台来看,这些人肯定是古时的人物。
所以这套屏风或许是某一个或者某四个典故。雷涛觉得应该是后者,因为每块屏风上人物数量不同,场景也有差异。只是,古时候的典故太多,屏风的图形上没有任何提示,如果全靠猜,再猜上十年怕是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大家围着屏风看了一会儿,都站直了身子不说话,看来谁都没摸到门道,参不破其中的奥妙。
“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故事。”滕一鸣双手撑着实验台,“这么多人看着倒像是饮酒作乐之类的。但这能说明什么?”
“这块玉牌我看了整整九年。”祁向君摸了摸一直在自己手中的玉牌,“这些年我翻了不少古籍,请教了很多专家,但一直没搞清这幅图说的是哪朝哪代哪几个人的故事。没办法,线索太少,完全没有头绪。”
“古代一群人饮酒作乐的典故太多了。”雷涛发愁,“祁老先生当年没给过你什么提示?”
“没有。”祁向君摇头,“即便有我也没听懂,总之是没印象。”他问秦思伟怎么看。
“你们都是行家。你们看不出所以然,我更是没戏。”秦思伟伸手又摸了摸几块屏风,想说什么,但犹豫一下没说出来。
“没关系,你说说看嘛。”雷涛鼓励他,“我们几个经常接触翡翠,很容易产生思维定式。你是外行不假,但没准你能看到一些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再说,你是警察,没准能看出一些我们注意不到的细节。”他抬头看向站在实验台另一侧的黎希颖,“希颖,你脑子最好使,你能想到什么?”
“我只是觉得,祁老留线索不会浮于表面。”黎希颖把射灯头拉近翡翠屏风,拿起一块放在光源的上面。光线透过屏风,可以模糊地看到玉质内部的纹路和很多日常光线下看不到的瑕疵。
“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嘛。”滕一鸣说。
“这屏风看起来为什么油腻腻的?”秦思伟嘟囔了一句,“希颖也喜欢戴翡翠,但她的首饰都是那种很透亮的玻璃光泽。这套屏风么可能我形容得不对,但就是一种油滑的感觉。是因为翡翠的档次不同吗?”
“天然的翡翠是有玻璃光泽的。”祁向君说,“当然屏风的地子透明度不够,颜色不浓,自然没有高档首饰那样漂亮。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屏风上打了一层蜡,蜡层有些厚,于是会有油润的感觉。”
“说起来真是这样。”雷涛干脆脱下手套摸了摸屏风,“蜡打得很厚啊。是梅东元近期给它们做过保养?”
“我觉得不是。”滕一鸣用指甲小心地划了划屏风的边缘,“这蜡层老化得挺厉害,有些地方开始发白了。嗯,秦队长不提我还没太在意,这屏风上的蜡是比一般的玉器厚不少。”他又轻轻抠了抠祁向君保管的那一块,“这块也是一样。老祁,是你打的蜡?”
“它到了我手里以后就没有再打过蜡。”祁向君说,“我不敢动它,生怕破坏了什么原有的东西。梅东元应该也是和我一样的思维方式。”他不愿意再称梅东元为老师,但还不习惯直呼其名,“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