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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发一言地倒吊在树上,即使双手被麻绳勒成了青紫的颜色,依然没有请求泰安公主将他放下来。
那个时候,泰安公主曾经问他:“你很难受吧,为什么不让我将你放下来呢?”
“你会吗?放我下来,我一定会去追苏行远的。”
泰安公主呆呆地看着他,“那,我不放。”
少年黑黑的眼瞳,宛如一块神秘的深潭,深不见底。他说:“那就是了。所以,遵守你对苏行远的约定吧,看好我。”
古怪地,难以捉摸的少年。
他一直冷漠,如此冷淡地行为准则,似乎超脱于世俗的理解范围之外。
不论对人,对物或者对自己,一如既往地淡漠。
而这么一个薛明轩,却在今晚居然对泰安公主表现出了无比愤怒。
是的,泰安公主知道自己看得很清楚,薛明轩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淡漠然,而是满目的怪责和愤怒。
不完全是对泰安公主,还有对于他薛明轩本人的怪责和愤怒。
泰安公主有点哆嗦,但是想着薛明轩那句带有威胁性质的一番话,心里头就像被虫钻了一样难受。
薛明轩怎么敢说如果她不是泰安公主,他就会杀了她?
她是洛国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薛明轩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泰安公主死死捏着手,逞强道:“你薛明轩以为你是谁?我是公主,我是泰安公主!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你才是不要命了!!”
薛明轩冷眼朝她,如鬼魅一般冰冷的语气说道:“那么,公主大可以试试。”
转身,紧了紧怀中昏迷的林木,薛明轩大步远去,只留下被吓傻了的泰安公主留在原地。
躲在矮树丛里的薛明昂见薛明轩远去,赶紧跳了出来,跑到泰安公主身边,小心拿掉她头上挂着的几片树叶,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四哥吓到你了。”
泰安公主依然怔怔望着薛明轩远去的方向,直勾勾的发着呆。
薛明昂满脸堆笑,“我四哥他是说笑的,不是认真的。他一向这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我四哥怎么可能有胆子要杀您呢,我四哥绝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薛明昂……”泰安公主喃喃叫了声。
“啊?”
“你四哥是说真的。”
“真,”薛明昂有点卡壳,随即赶紧梳理梳理情绪,继续精神饱满的解释道,“真是没有的事。公主知道我四哥,平常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你别往心里头去。”
“薛明昂,……”泰安公主呆呆收回视线,看向薛明昂,“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四哥说的一定是真的呢?”
“我……呃……这个……”薛明昂没法解释了。
他没有看清楚薛明轩当时的表情,但光听着薛明轩的语气,薛明昂就知道,他四哥绝对跟平常不一样。
一阵冷冷的夜风吹来,泰安公主打了个寒颤。
薛明昂抬头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满天的星光被密布的黑云挡住了。“看来明天要变天了。”薛明昂说。
泰安公主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她说:“薛明昂,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薛明轩生气,你见过吗?”
薛明昂想了想,回答:“我也没有见过。”四哥的脾气很奇怪,看起来冷冷的,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但鲜少看到他真的会发些什么脾气。
泰安公主于是更不解,“他刚刚发脾气了,为什么呢?我又没有伤到他,我不过就是不小心伤到林木了呀,要打要骂也应该是林木生气才对吧。”
薛明昂很汗颜地提醒,“公主,林木是我四嫂诶。”四哥为了四嫂受伤生气的话,很正常吧。
“可是,”泰安公主争辩,“你有听到他说什么吗?你有听到他对我说什么吗?他吓我!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是公主,就会杀了我!!!还让我试试看?!”泰安公主说着,牙咬得咔咔响。
薛明昂赶忙鼓着嘴,吹灭她已经燃烧到脑袋尖上的怒气。“公主,我四嫂被你伤成这样,生气真的是应该的,应该的。”
“有必要生这么大气吗?还威胁我?!”泰安公主鼻孔出气。
薛明昂卖力吹灭泰安公主从脑袋尖燃到整个头顶的愤怒。“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四哥绝对是一时火遮眼。”还请公主不要将愤怒地野火烧遍整个薛家。
“薛明昂,”泰安公主话题一转,突然问,“林木真的有那么好吗?”
“啊?”
“薛明轩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林木真的有那么好吗?”
“呃……这个……”薛明昂觉得,这个问题吧,他没什么发言权。
一滴雨,打在泰安公主的额头上。闷热的夏夜,突然而来的沁凉雨水,来得如此适宜。
“走吧,下雨了。”薛明昂想要哄着泰安公主赶紧回屋睡个觉,消了气的明天,对于这位没心没肺的公主而言,就又是崭新的一天了。
哪知道泰安公主两手叉腰,横眼道:“薛明昂,那你四哥的债就你来还吧?”
薛明昂眼睛鼓得牛眼一般大,“什么?公主大人,你不要吓我……”他一个劲的哆嗦,心里头不停喊着,千万不要啊,这倒霉事情怎么突然就落他头上了,泰安公主什么时候看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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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安公主踹了薛明昂一脚,“哭什么哭呢!叫你把我的鞭子从池塘里面捞出来,有什么好哭的?!”
薛明昂如临大赦,哭得更凶了。
“你哭什么啊?”泰安公主又踹了他一脚。
就在这时,闷热了好多天的京都,终于下起雨来。
滂沱大雨冲刷着京都的道路,苏行远站在窗前,遥遥看着黑漆漆的天际。
田卫探头出去,四处张望之下没有发现半点可看物,于是问:“少爷,看什么呢?”
苏行远说:“没有。想着今天晚上凉快了,木木应该会睡得很好吧。”
木木最怕热了。
☆、薛宛如
京都的大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今日仍是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林木趴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薛明轩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再用冰冷地指尖触了触林木后背上的伤,同样没有发热,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来。
背后这么大块的伤,如果发了炎就不好办了,不仅养伤的时间会久很多,他那几包前些天吩咐下人从二嫂老家无月城买回来的陈皮梅干,怕是也不够吧。
薛明轩将那包陈皮梅干放上桌,梅干旁放了碗滚烫的药。
等再凉一凉再叫醒林木吃吧,省得她又吵着闹着的说很痛。
薛明轩侧目朝睡梦中林木的看去,浓浓的眉目轻蹙,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想来应该是在睡梦里还觉得很痛吧。
不知道现在她做的是个怎么样的梦,梦里面是否还有那个名叫森森的苏行远。
薛明轩两步走到林木的床前,蹲□来,静静看着熟睡的林木,像小猫一般紧抱着枕头,呼呼地喘着大气。
抬手,薛明轩将散在林木面上的几缕头发拨到林木脑后,又重新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薛明轩认为,自己不可原谅。
他在最初的时候就曾经答应过林木,有他在身边,一定不会让泰安公主伤到她。可是几次了,她都在他的跟前受了重伤。
一次,是在刚到京都的那天,泰安公主暗算林木,突然扯了块玉佩砸过来。
另一次就是在昨晚,林木被泰安公主一鞭子绾住脖子,在地上拖了数米。
两次,他都那么近的站在林木的身边,却让林木受了重伤。
如果,第一次可以将原因归咎为对泰安公主的暗算而措手不及,那第二次算什么?泰安公主是一路追来的,林木为什么会受伤?
那个时候,她抓着薛明轩的袖角,抓得紧紧的,即便知道薛明轩的武功厉害,她的第一应却依然是拉着薛明轩一起逃跑。
薛明轩咬牙。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他不是由着林木抓着他的袖子,不是被动地跟着林木的脚步,而是抓紧她,将她的手紧紧抓在自己手里,林木一定不会被泰安公主的长鞭扯过去,也一定不会因为拖出的几米距离而擦伤整个后背。
想到那时,薛明轩记起来,在泰安公主的长鞭缴住林木脖子的前一刻,一路呲牙咧嘴逃跑的林木看向他,眼里头的怒气瞬间松散,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一停,才使得泰安公主能够扬鞭一挥间,绑住她的脖子。
那个时候,林木究竟是看见了什么,才会一瞬间的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外面的大雨滂沱进屋内来,打湿了地面。
薛明轩起身,将那扇窗微微合拢。
风有点大,气温也骤然降下来。薛明轩柔柔将林木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
还好,大雨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
要是像前几天那样的闷热天气,只怕林木今天的伤口就已经发炎了。
只是天气变得太快了,不要受凉才是。
薛明轩抬手轻轻碰触了一下林木抱着枕头的双臂,那双白玉般的手臂竟然冰凉得如同薛明轩指间的温度。
薛明轩的眉头皱了皱,将林木的手臂柔柔拨开,放入绵软的毯子里。
被人拱了双手,林木半睡半醒地抬眸看了看,“哦,薛明轩啊。”她嘟喃着,重新又沉沉睡了下去。
被人吵了睡梦的林木鲜少如此安静,那副安然重又入睡的模样,令薛明轩的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他轻笑,朝门外走去。
走门,见到三姐薛宛如靠在外廊的柱子上磕着瓜子,地上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瓜子壳。薛明轩于是关好房门,朝她走去。
薛宛如倚在柱子上,窃笑道:“还以为你今天就守着你那媳妇,一天都不会出来呢。”
薛明轩问:“找我吗?”
薛宛如摇头,“不是来找你,是来看看你。”
薛明轩侧过头,看向那放了满墙的蔷薇,被猛烈地雨水打折了腰,不由皱皱眉头。
薛宛如将瓜子壳一抛,扔到薛明轩脚边,“我说过了,你脾气就够我们两个人形单影只的杵在薛家。你看你不相信,娶个老婆回来,她竟然连跟泰安公主斗一斗的本事都没有。我听说她伤得挺严重的。我想,她迟早不被泰安公主克死,就是被你克死。”
薛明轩冷冷瞥了薛宛如一眼。
她一直说话如此。不管说什么,都是那么不好听。
薛宛如兀自笑了笑,“要不然,以上两个都不选的话,应该会吵着让你休掉她吧。”
看出薛明轩的眼角微微一抽,薛宛如知道这句话八成是猜中了,于是尖刻地继续说道:“是啊,这年头保命要紧。泰安公主不论身份和脾气,那都不是好惹的,吵着让你休掉她,也是正常的事情。”
薛明轩冷冷道:“三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薛宛如见他终于生气,笑得更灿烂,“我会想要说什么?当然是故意来气气你了。”吐了口气,薛宛如接着说:“四弟,你是我从小带着长大的。十六年前,我记得你失踪前不是这个样子。我记得那个时候的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我带着你,满京城的到处玩。可惜,你应该都不记得了。”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落在廊边的雨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薛宛如的锦鞋。
薛宛如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被黑暗衬得晶莹剔透的满世界的雨滴,尖刻的语气里面,有些细微的怅然。她说:“你失踪的那一年,我把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也找不到你在哪里。我想,如果连我都找不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够再找到薛明轩了。……四弟,即使你回来之后性情大变,但是我知道你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变过。”
“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