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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未见武惠妃在此?身为女儿家,青天白日的爬上爬下。成何体统!”见武惠妃突兀被吓得一愣,杨玄琰面色陡变,不由分说当场呵斥出声。
当头挨骂,杨玉环提于手的网袋不觉间滑脱。网袋掉地散落的刹那,先时捕捉于袋里的十几只蝴蝶立时煽动薄翼,争先恐后冲出袋口盈盈飞向天空。
“哎呀!蝴蝶飞了!”
杨玄琰的三个女儿,匆忙伸手去抢抓那些挣脱牢笼的蝴蝶,一时间反而只余下杨玉环独自怔于原地,樱桃小口微微张启,目注着杨玄琰的仨女徒手争抢翩翩飞绕于园中的蝴蝶,少时,情不自禁掩唇“咯咯”轻笑。
杨玉环不经意的这一笑,却是引得武惠妃为之凝神注目。及笄之年女孩子清纯的笑靥,这些年武惠妃未少见,但像这银铃般的少女笑声,却极少见。望着杨玉环迎风俏丽的体态,尽管稍显丰硕休整,却是个美人胚子,且,举手投足间浑身上下散发着股子与众不同的特有气质,武惠妃不禁默然点头。
“笑甚笑?还不快些抓蝴蝶!”
“可不是?适才捕了好阵儿才捕捉到手的蝴蝶,全被你放飞了,你还有脸杵在这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傻笑!”
乱撞乱抓一通下来,杨玄琰的三个女儿非但未逮住一只蝴蝶归网袋,反倒差点撞个满怀,再见杨玉环站在边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遂将满腹牢骚发泄向杨玉环身上。霎时,原本怡人悦目的园中掀起闹哄。
“阿姊,其也非是有意而为之嘛。”
“听你这意思,是在帮其说话喽?”
眼见小女儿与大女儿要发生争执,杨玄琰立即步上前,适时终止这段并不在谋划之内的小插曲:“放肆!当着贵客之面,岂可如此造次?”
名门闺秀,须是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才是。武惠妃既要为寿王选王妃,怎说也要挑个门当户对、有才有貌的女子。在杨玄琰审时度势来,今下太子李瑛快要被废黜的谣言一再四起,武惠妃正值得宠,如若有朝一日李瑛真被废,它日寿王李瑁则极有可能荣登太子之位,摇身一变成为大唐新的储君,故,够得上寿王妃资格的人选,势必也需有容人之量才是。只可恨自家女儿竟为了几只蝴蝶失礼于人前,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难免要落人笑柄,看来这些年是把其等给娇惯坏了。
反观武惠妃,看似毫未介怀,却也说了句叫人颇觉意味深长的话:“无甚,本宫也曾年轻气盛过”
但见武惠妃说着,已是步向前来,杨玄琰慌忙退侧半步,并暗示自个的三个女儿乖顺温恭有礼分,切勿再造次,自毁前程。
熟料,武惠妃却将目光打量向杨玉环:“告诉本宫,你名唤甚么?”
见状,杨玄琰心下“咯噔”猛地一沉,半晌呆愣之际,却听自己的长女嘴快的插嘴道:“其是丫鬟。”
这下,杨玄琰不由一惊,顿觉大事不妙。
杨玉环微笑着缄默着,倒是全无异样。人家说的本即不错,其原就是杨府的婢子,是以,也就无所谓被人指说。然,武惠妃接下来的一席话,楞是仅在眨眼间,彻底改变了其下半生的命运。
“玉环?好名字,人长得也端庄标致,不过这身子骨,瞧着干瘦了点”
武惠妃乃陇西人,因于杨玄琰出任的是蜀州司户,三个女儿皆随其生长于蜀中地区,口音上的差异,武惠妃楞是把杨玄琰长女口中的“丫鬟”二字,听成“玉环”两字,说来令人又吃诧又吃瘪,尤其是平日本就待杨玉环不善的杨玄琰的长女,此刻最为憋懑,却又只能干窝火,只因武惠妃已是执过杨玉环的手,和声笑语道:
“杨司户家中女儿貌美出色,连园中的彩蝶也格外招人喜爱。本宫今儿个竟也跟着一时兴起,意欲带只杨司户这后院里的蝴蝶回宫,且不知,杨司户可愿割爱?”
武惠妃话中有话,杨玄琰忙拱手:“承蒙武惠妃看得上眼,实乃某之荣幸。某即刻唤家仆,为武惠妃捕蝶。”
“杨司户无需劳师动众”熟料,武惠妃却一摆手,旋即看向身前的杨玉环,“玉环,你可有甚么法子,为本宫扑只彩蝶?”
杨玉环微愣,露齿一笑,转即捡拾起前刻掉在地上的网袋,信步走向花圃丛旁,将网袋撑鼓罩于花枝间,己身则蹲下身,拉长麻线。刚才杨家三女一通乱扑,已是将园中蝴蝶近乎赶光。此时杨玉环的扑蝶法,未免让人觉得有些蠢至无药可救,但就在这时,奇迹却发生了——有蝴蝶正慢慢朝网袋飞来。
诸人屏息时刻,杨玉环动作麻利的一收麻线,竖翅停于网袋口处的那只黑白相间的彩蝶,已然毫无损伤的正装于网袋之中。
见武惠妃满为满意的接过袋中彩蝶,欣赏之色溢于言表,杨玄琰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须臾躬身道:“回江梅妃,有一事,某须及早对江梅妃坦言。”
武惠妃挑眸杨玄琰:“杨司户有何事,但说无妨。”
杨玄琰睇目杨玉环:“回江梅妃,事情是这样的。玉环,实则是某的义女不过,某一直待其视如己出”
杨玉环坐于妆台前,正沉浸于对往昔的回忆中,忽闻有人在“咚咚”敲门。敛神之余,正作势起身去开门,但见房门已是被人从外面推开。而来人,竟是李瑁。
“娟美呢?”环目房内,李瑁率然问道。
看着李瑁径直步入房中来,杨玉环这才说道:“娟美去打热汤水了。十八郎怎地过来了?”
李瑁斜睨杨玉环,眼神似有怪味:“吾今夜在这歇息若你不愿,吾离开即时。”
“十八郎!”见李瑁说走,转身即走,杨玉环轻唤出声。
已是有大半载,李瑁未踏足这间卧房。此时见李瑁走进来,坦诚讲,杨玉环竟有种恍若隔世犹如置身梦中的错觉,感觉是那般不真切。
当日被武惠妃从杨府直接带入宫之后,未久,武惠妃便已择好良辰吉日,将杨玉环嫁与李瑁。杨玉环心中自是明白,杨玄琰那日之所以认其做义女,无非是见事已成定局,奈何自家女儿又是烂泥糊不上墙,故才出此下策。
千算万算,无人算到,可惜武惠妃相中的这位既聪慧又富有学识的好儿媳,并不讨李瑁欢心。杨玉环也曾以为,自个被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抬入侯门,一夕之间成为皇亲正妻,自此以后该是否极泰来,却不成想嫁做人妻之后的日子,远不如想象中和谐美好,甚至乎夫妻关系几乎就是有名无实。
正文 第179章 韦氏
东宫,宜秋宫。
张良娣坐于妆台前,换了袭轻薄的晚妆。白日李屿有承应其,待于崇文馆看完书之后,稍晚些时辰,今夜便来宜秋宫这边休息。毕竟,今日是张良娣的寿辰,日间也在明德殿举办了场寿宴,庆贺了大半日。
说来李屿对张良娣亦算恩宠有加。今下张良娣只不过是个姬妾而已,今个筵席之上的一切礼秩,却并不比正室差,反而完全是按照太子妃该享的礼遇加以操办的。李屿的正妻韦氏,由始至终却未在宴席上露面。
对镜梳妆罢,张良娣步向卧榻,侧坐下身轻轻抚摸着平整放于榻上的那袭大红喜服,鹅蛋脸上净是骄矜之色。这身特做的大红喜服,白日里穿于身时可谓羡煞人眼,尤其是对出席在座的李屿的其她几位姬妾,崔良媛裴承徽陈承徽段昭训张奉仪等人而言,着实羡慕嫉妒恨到了家,整场寿宴下来,个个摆着副臭脸孔,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唐制的“品色服”章制,不单是针对官员而定,凡达官显贵,不论男女,实则皆适用。正如明黄乃帝后专用,寻常人家的妻妾服饰同样有尊卑之别。李屿年前虽被李隆基册立为当朝太子,并督责监国,但至今尚未举行册礼,就连册封皇太子的制书也还未正式颁布,昭告于天下。故,太子妃之位,同是处于悬虚中。依照惯例,被立为太子之人之前所纳孺人,大可顺理成章尊占太子妃位,至于现有姬妾依序封妃晋品即可。然而时下,按制度应配全的姬妾并未满额,所有的事情仿乎仍是个未知数,是以,今下东宫里的妻妾之争。更是愈演愈烈。
“良娣还未歇息?”
张良娣正暗自沉思的工夫,但见李屿已是推门而入,面上略带倦乏。
“未等见太子殿下来,嫔妾岂敢过早卧榻?”张良娣起身迎上前几步,说笑着便为李屿动手宽衣。
“吾先时在书房看书,不觉间打了个盹,这才来晚。”近些年张良娣侍候的勤谨,李屿基本上夜夜留宿于宜秋宫。早已习惯张良娣的伺候。
张良娣杏眼一勾。藕臂攀上李屿身,葱指摩挲着李屿下颌上泛青的胡渣,妩媚至极嗔道:“嫔妾还以为,太子殿下忘却日间应承嫔妾之事,今夜改去宜春宫好梦了。”
提及宜春宫,李屿微变色。宜春宫与宜秋宫尽管有且仅为一字之差。两宫所住的人,却是两个迥异十足者。韦氏正是住于宜春宫。
“太子殿下心思甚么呢?”察觉李屿晃神,张良娣细眉蹙挑。
“无甚。吾既有承于良娣。又怎会食言不来?”李屿不着痕迹推开张良娣,径自步向卧榻,脱下脚上的鞋子。
这下。却惹得张良娣闷闷不乐,转身拉开刚才李屿进来时才随手掩合上的房门:“太子殿下请回。”
李屿一愣:“良娣这是作甚?”
张良娣板着脸,口吻酸溜溜道:“嫔妾不愿看太子殿下心不在焉虽说今儿个是嫔妾寿诞,太子殿下当宿于宜春宫才是。”
唐制规定,太子之妾可设良娣二人。正三品;良媛六人,正五品;承徽十人,正六品;昭训十六人,正七品;及奉仪二十四人,正九品。今李屿身为太子,东宫的姬妾虽不多,离妻妾成群甚远,但也是一夫多妻。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侍寝上自是亦须立有一定的规矩。
反观李屿,对于张良娣的耍小性子,未怒反笑:“今儿是十五月圆之夜,韦氏那边,吾早已让人告知,今夜将于良娣这边歇息。”
开元十三年十一月,李隆基前往泰山行封禅大典,不日回宫之后,即于安国寺东附苑城修筑了“十王宅”,把业已长大成人的诸皇子均安置在十王宅中,自此以后诸王分院而居,由内侍监差遣专人担任监院使,负责管理诸王日常起居。亦是在那一年,李屿遂以忠王的身份入居十王宅中,同年腊月门,赐与韦氏成婚。当时,韦氏之父韦元珪,担任兖州都督一职,二人倒也够得上门当户对。不过,当年李屿却未相中韦氏,纵管那年李屿才及舞勺之年,但也堪称是个英姿卓然的十五岁翩翩少年郎,而已为碧玉年华的韦氏,相貌上根本算不得貌美如花,恰恰相反,其实是个姿色平平的女子。那时李屿之所以违心迎娶韦氏为妻,个中曲折,说来话长,尚需从其生母杨氏谈起。
李屿的生母杨氏出身于弘农华阴杨家,为关陇地区名门望族。杨氏曾祖父杨士达在隋代曾任门下省纳言,亦即宰相,故而杨氏之父——杨知庆可以祖荫为官。及至隋灭唐盛,杨家非但未由此衰败,倒是更胜往昔大显大贵,只因杨士达之女即是则天女皇的生身亲母。恰是因于这种裙带关系,景云元年八月,李隆基被立为太子未几日,便奉旨与杨氏喜结良缘,未多久就怀上李屿。
但李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