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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抵达下一个渔场之前,玺克要先把鱼饵做好。他在狭小的工作室里转来转去,庞大的瑟连就在旁边碍事。工作室是个狭长的空间,墙面上满满的都是漆成绿色的木头小格柜子。柜门用磁铁吸住,再加上固定扣环,免得在船只晃动时打开。这里面可是有上百种不同的施法材料的。天花板底下有横向的金属杆,上面垂挂着一串串材料。这里的空气一直都飘着淡淡的树皮味,那是为了去除异味,插在门边的那把树枝发出的。
「这是什么?」瑟连指着一串紫色有尾巴的眼珠问。把眼珠悬挂起来的绳子就绑在那个尾巴上。
「别碰。」玺克站在工作台前,忙着剁碎鱿鱼。他用所尼语回答。
「喔,他们叫嘎个他是吗?那个呢?」瑟连又指着一串风干水果皮说。那个水果皮干掉以后看起来像死珊瑚。
「嘎个他。」玺克再次用所尼语的「别碰」回答。
「一屋子的东西都叫嘎个他?」瑟连转向玺克,扬起眉毛:「你可以用我听得懂的语言回答吗?」
「嘎骨。」玺克用所尼语说「别想」。他用手把鱿鱼块和其他材料混合均匀,塞进完整的黑虾壳里,压紧,然后拿碗里多出来的材料当施法材料,用祭刀施法。黑虾壳就像还活着一样开始弹跳。他一个一个施法,最后把做好的鱼饵都扫进塑胶箱里,用艾太罗标准语说:「帮我把东西搬出去。」
「你只有这种时候才想和我说话啊?」瑟连叹气。但他还是顺从的把箱子扛在肩上走出去:「如果你一直不理我,只是给我饭吃,我会寂寞而死。」
「是啊。」玺克把祭刀擦干净收好,他看着丝毫没有弄脏的抹布,还是拿去洗了。他两手空空的跟上瑟连:「如果一直跟你说话,我会烦死。」
两人上到主甲板。太阳球在空中游动的速度明显比刚日出时慢了很多。他们在贴近水面的地方盘旋,准备时间一到就回水底休息。
瑟连扛着鱼饵去找准备放绳的渔夫。玺克转身,看到他们的航海长站在船舷边,正把长达三公尺的亮橘色法杖从水里拉上来。
「水温不太对。今晚有得瞧了。最好把每个东西都固定好。」航海长说。她是一名年轻女性,拥有一种成熟的威严。当一个通常由单一性别组成的职场里,有另一个性别的人进来站稳脚跟,而且并不是靠着性别保留名额或性别齐头式平等政策的时候,往往代表这个人是菁英,实力强大到足以突破性别壁垒,造成特例。他们的航海长就是这样的例子。她有深色的皮肤,丰满的嘴唇,丰厚的黑色卷发剪短到耳下,衬得浅蓝色的眼睛特别明亮。她除了自己的职位,同时也擅长渔夫的工作,有人生病时不管哪个位子她都能接替,跟只能当法师的玺克不一样。她的身材紧实健康,不穿法师袍,而是穿着束紧领口和袖口的长袖长裤,和渔夫们一样。
「费伦娜大人。」玺克略带敬畏的说出这个名字。
「你那个朋友,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幸运还是厄运啊。」航海长费伦娜瞄了一眼瑟连,后者正蹲在比较不会碍事的角落,试着把滑溜的鱼饵挂上鱼钩。航海长费伦娜说:「在海中央上船的人,旁边一定跟着妖魔或是精灵。何况我听说了,他还是个可以轻易活过一百五十岁的圣骑士。」
圣骑士是种天赋。他们天生下来就是要对抗邪恶、维护正义。他们对法术和毒药都有远胜一般人的抵抗力,手一碰就可以引发奇迹,具有一般人望尘莫及的寿命和强健体魄。当代为人所知的圣骑士有两位,一个在艾太罗地区的萨拉法邑朵国,就是瑟连。
就像现代魔法是学自古代先天法师,骑士的圣剑技术也是学自古代圣骑士。圣骑士不管在团里有没有职位,一定会受到瞩目,承担众人的期待。这样一想,其实瑟连满辛苦的。骑士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他是圣骑士,压力肯定更大。
玺克长长的叹气。他还是多陪瑟连聊天好了。
太阳球发出爆炸般的落水声,一面往海底沉下去一面失去光芒,天空恢复成一片无星的黑夜。
第四章 是谁带来迷航的命运
这天晚上来袭的大浪,让玺克即刻放弃所有对瑟连表达善意的计画。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在甲板上,玺克对瑟连咆哮。
他们的船此刻正在浪上「翻滚」——用这个词形容丝毫没有夸大。
船员都躲进船舱里,把自己安全的绑在床上。法师们却是在甲板上,用绳子绑着腰,把自己固定在栏杆上,然后豁尽全力施法,合力撑起护壁球。默捷号被滔天巨浪推着在护壁球里翻转,时不时船底朝天,再翻回来。
瑟连把自己绑在玺克旁边,满脸笑容的观浪。他没有床位,也没去借这几个法师的,干脆的跑出来跟他们绑在一起。为了避免护壁球和浪硬碰硬而破碎,航海专用的护壁有限度、在控制内的让水流通过。不停有冰冷的海水冲过甲板。玺克全身都湿透了,头发都黏在脸上。
浪头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座山突然横亘在眼前,落下时就像是黑色的布幕盖过了天地。
玺克觉得非常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自顾自的从嘴里冲出来跑掉了。他瞪了瑟连一眼,这个以非人方式身强体壮的家伙字典里肯定没有「晕船」这个词汇,八成也没有「失温」、「呛到水」。
船上四个有照法师都在这里,一次两个人施法,两个人休息。轮到玺克施法了。他手上动作不停,用手势完成全部的法术引导,嘴里继续对着瑟连骂:「都是你带衰!你到底带了什么诅咒上船?」
暂时休息的轮机长卡洛对玺克不需要念咒照样施法这点相当惊讶。他是个有点年纪的男法师,有长袍遮不住的啤酒肚和相当随兴的短胡髭:「你好厉害,施法不需要语言要素。」无声施法是个专业技术,以玺克的年纪来说,能自由这样施法的人是相当罕见的。
「我知道有的研究认为大吼大叫可以让法力高涨。」另一个也属于休息组的魔饵长安派特说。他的外表比轮机长年轻一些,温吞的样子却像老人家。有一张长脸和招风耳,慈眉善目的不太像法师。
「如果跟我一样非常急迫的需要在施法途中挪出一张嘴,马上就会了。」玺克回答轮机长的话,然后继续做他的急迫业务:「为什么我们到这里这么久了都风平浪静,你一上船就冒出几百年一遇的暴流?」
「嗯——」瑟连欣赏着巨浪顶端闪烁的光芒,他觉得好像有辉煌鱼躲在浪里观察他们。他转头对玺克笑说:「因为我让人景仰?」
「叫这些浪把你带回家看个够,不用还来了!」玺克大吼。
海象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平静下来。到那时玺克已经筋疲力尽、体温过低、胃纠结成团,喉咙也哑了。
他猛打喷嚏,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顶着一头海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的白色结晶,进到工作室去和魔饵长一起制作鱼饵。
两个人合力赶上放绳作业的时间,交出成品后终于可以休息了,玺克直奔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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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捷号的公用浴室有一个大浴池。之前翻滚的时候水都流光了,现在已经重新放满。热水看起来非常的迷人。
玺克脱掉衣服冲进浴室,他觉得船好像在摇。船是一直在摇没错,只是实际摇晃幅度比玺克感受到的更小。他的晕船还没好,脚步踉跄,瑟连从后面托住他的两只手臂,避免他摔倒。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玺克玻а圩吠蟮伞K挂晕皇赂桑绺孟春迷枇耍馐焙虿皇墙璐膊姑呔褪侨ジ碧砺榉沉瞬哦浴�
瑟连眨着无辜的大眼:「我帮忙收拾船尾舱,刚刚才弄好。」
虽然这是有可能的,翻滚过后要收拾的地方很多,但玺克不怎么相信这番巧合说词。他把手臂从瑟连那双铁箍手里拔出来,走向墙边的一排莲蓬头冲水。
魔饵长安派特在他们之后也走了进来,不过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只忙着搓泡泡刷身体。
瑟连洗澡不太专心,还转头正大光明的看玺克。他看到玺克右手上臂在差不多一半的位置,有绕着手臂一整圈泛红的伤疤。这道伤经过几年的时间,颜色有和旁边的皮肤接近了一些,但是他们两个现在距离才四十公分,看起来还是非常明显。瑟连肯定那不是他造成的:「你上手臂那道疤是怎么回事?」稍微割到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皮肤纹理都扭曲了。
玺克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斜眼看了一下瑟连。玺克本来想用所尼语叫瑟连闭嘴,但是他看到瑟连的**,定睛看,精壮结实的肌肉上遍布伤痕,暗示着许多玺克不知道的危险,本来打算出口的讥讽就又吞了回去。
「我这只右手是换过的。」玺克倒了洗发乳,低头继续搓泡泡:「因为从断手到再生中间时间隔得太久了,断的地方又施过愈合术,就留疤了。」
「你之前的工作有这么危险吗?」瑟连正面盯着玺克的手说。
「不是啦。是我被通缉那阵子受的伤。」
「是逃亡那阵子的事?」瑟连惊讶的睁大眼。
玺克没有回答,不过默认了。他反问:「舒伊洛奴没有对你们说过这件事?」
「我没听说。跟她有关?」
「那只手是为了保护她,我自己当成施法材料砍掉的。」玺克若无其事的说。
瑟连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过了几秒才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超乎想象。」
玺克抬头,紧闭眼睛,把热水从头顶上往下冲遍全身。开始刷身体。
玺克把身体洗干净就打算出去了,瑟连比他先一步泡在浴池里,看到玺克转身往门口走,他惊讶的问:「你不泡热水吗?」
「没兴趣。」玺克固执的朝门口前进。
「这样不行。团里大家雨中行军以后,一定都会泡热水祛寒气。泡热水对身体好。特别是你这种瘦干巴又脸色苍白的人,正需要热水!」瑟连从水里出来,抓住玺克没有疤痕的那只手,把他往池边拖。
「不要!我不要把自己放进一堆水里面!」玺克挣扎,但是另一只手的手腕马上也被瑟连抓住。
「你有泡过温泉吗?很舒服喔。」瑟连完全没在听玺克说话,继续拖着人往池边移动。
「我绝对不要进到任何水体里面!」玺克蹬腿,想把手抽回来,但全都徒劳无功。
「对喔,你不会游泳。不会吧?你上船了还是一样不会游泳?」瑟连已经把玺克拖到浴池边了。他自己先跨进去,水深还不到他的膝盖:「放心吧。泡澡池很浅的。」
「水只要十五公分就可以淹死人,就像阶梯也只要二十五公分就足以摔死人。」玺克用脚抵着池边,说出那些运气特别不好的案例。
「来啦!」瑟连大力但缓慢的把玺克拉过来。
玺克不想最后手脱臼,只好乖乖跨进浴池里坐下。魔饵长安派特为他们默默的往旁边挪出位子。
瑟连放开玺克坐下,在热水里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玺克无法否认泡澡很舒服,结结巴巴的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