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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里,前几天新播的草籽已经发了芽,昨夜一场细雨,今晨便冒出嫩嫩的一大片草芽,黄昏尚带夏日余热的暮色中,一大片草芽芽尖泛着金光,清绿可爱。
植物的生长,声音细微,于黑暗之中夜夜滋长,待到某个契机,便会尽数浮现。
世间万物莫不是,如此这般。时候未到,不能强求;时候到了,也不能抗拒。
地念儿正蹲在田梗上细细地拔草,看到那道雪色身影飘过,也忍不住抬起头来,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草屋竹帘后,重又埋头苦干。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到残鸦归林,听着鸦雀扑腾翅膀的声音极清晰地响彻天空。
地念儿虽长得不俊,但那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却是极其温润的。他低低道了一句:“又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说话的声音极温柔敦厚,也有其可爱之处。
“什么时候?”娇娇软软的童音在他身前响起。一转头,他便看到一个娇小细瘦的人类女童站在面前,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那双眼睛犹为清澈。她手中牵着缰绳,双头兽在她身后悠闲地甩着头,啃啮他辛苦种出来的药草。
地念儿宽厚一笑,也不生气。正想问她是谁,却听到尖厉难听的叫声。
“杀生丸少爷呢?!杀生丸少爷呢?!杀生丸少爷!!!在那里!!!”一道绿色的矮小身影往草屋冲去。
“哎!!!你这个卑践的半妖居然敢冒犯最尊贵的杀生丸大人最得意的随从,邪见我!!!快放我下来!!!”地念儿提起了绿色小妖怪的衣领。
“邪见爷爷”玲无奈至极,撇过脸去,正好看到杀生丸挑起竹帘进草屋。
“杀生丸少爷,等等!”她松开缰绳,撒开腿跑了过去。
“玲,留在那里。”
呃?她眨了眨眼,身体僵在原地,地念儿身前的田梗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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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人类村庄,今晚有夏夜祭”斋和正跟阿篱说一些人类村庄的事,说一些简单而微小的幸福,对于不能拥有那种简单生活的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对于斋和,对于曾经也是简单生活中一员的阿篱来说。
“夏夜祭?”阿篱倏然想起那个有着清润笑容的阴刀,姻蓝的眼影,温润如泉的眼神,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那次灯市,那次游船,那次夜的星之河,那次夜无来由的心口□温柔叹息想来都带着美好温暖的记忆形状。仿佛还能闻到丝丝缕缕的檀木香味。他是奈落,奈落也是他。可她终究还是无法恨他。
伤她至此,终究还是无法恨他。
恨也是另一种的眷念方式。
是他,帮她发现了自己深藏的心意。
阿篱已经想得出了神,久久不曾说话,只端正跪坐,安然微笑。是的,她其实到最后也无法恨那个人她这样想着。
“阿篱小姐?阿篱小姐?阿篱小姐”斋和不断唤她。
“啊?嗯,抱歉,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她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深深呼吸。心跳还在。
杀生丸挑帘进去,看到那苍白女子正坐在草窗下。他一走进去,她已经抬起了头,无神的眼睛弯成纤纤的月。一道坐着的老妪没发现他,反倒是她先对他打招呼。
“是杀生丸来了吗?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阿篱笑弯了眉眼,眼睛弯得纤纤,看不到瞳色了。可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温和婉然的,不过微然笑意。
斋和也转过身来,却知道那大妖怪的眼中根本没看到自己。
杀生丸只轻哼了一声,也没走过去,目光扫过一眼老妪手中的药碗。“喝过药了?”
“嗯。婆婆说,我的身体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以后再也不用喝药了。”她点了点头,柔声道。
杀生丸看着她微笑的脸,表情冷漠如常。他平淡说:“那就走吧。”他带她走,去日暮里,去找能治好她眼睛的药。如果她害怕再也看不见他,惟一的办法就是冶好她的眼睛,让她不再害怕。
但那时的他,仍是不了解女人。喜欢若能只是喜欢,爱若能只是爱,一切都会简单得多。在他纯粹的世界里是如此,可是对于阿篱来说,实非易事。
斋和站起身来。“阿篱小姐,我帮你换过一身衣服吧。”她被带到这里时,几近衣不弊体,浑身都布满了青紫或红的淤痕。暧昧到,令人一眼看穿,她曾经遇到过的可怕事情。
“谢谢。”她脸色刷白,继而微微一笑,声音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颤抖。“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先洗个澡?”
头顶忽然被轻轻一压。杀生丸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手掌压在她发心。“阿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心起了褶痕。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气息极其虚弱。
“”他没说话。
她也不再说话。
他转身出去了,斋和在屋里帮她加热水。阿篱慢慢解开雪色深衣,露出白皙如玉无暇的女子躯体,从颈项滑至脊背至双腿,曲线无一处不优美平滑。她在黑暗中踩着凳子进入木桶中,抱着自己的双臂一点一点沉没在温热的水中,黑色长发在热水中湿透散开,漂浮在水面,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缠缠绕绕。
斋和往水中撒了些药草嫩芽,于是又弥漫开淡绿色的清雅药香来。
她看着阿篱,眼神静默。
“阿篱小姐,你”
回答她的,只有水中咕嘟咕嘟冒出的气泡破裂声。
这身体,毕竟已经脏了阿篱在水中睁开双眼,感觉到热水涌入眼睛,刺激到眼眶疼痛酸涩。她拼命眨眼。
无法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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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站在草屋前,看着药田里那片药草新芽默然不语。斋和扶着洗沐后的阿篱出来。
他转身,淡淡地扫去一眼,却一下子怔住。那盈盈站在暮色中的纤细女子,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怯怯地笑。温婉一如,最初相遇之时。连无神的大眼也被暮色染成迷蒙,仿若半是羞怯半是温柔。只有银发转为青丝。
“好了?”他垂了垂眉,看不清心绪变化。
“嗯。”她微笑点头。
斋和松开了她的手,看着那个失明的人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说话者走去。摸索着向前走去,小心翼翼,身形时不时被不平的路颠得摇晃。
“小心!”斋和在后面叫起来,极其担心。
他却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的脸。默不作声。表情冷漠。
“阿篱小姐,还是让我扶你过去吧。”
“不要!”她顿了一下脚步,断然拒绝。她离杀生丸还有七八步远,她面向着他而立。“我自己可以的!”
如果连这短短的一段路也得让人挽扶的话我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
“我知道他在那里。”阿篱低头轻声说道,继续一点一点向前挪步。连远处药草田中的地念儿也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这边。还有玲和邪见,也是怔了一下。
“姐姐?”玲倏然漾开纯净笑容,对阿篱倍感亲切。即使是黑发,那张脸那身形那气息,却确确是那个温暖地收留了她的姐姐没错。
邪见则是咕哝了一句。“妖老了眼睛也不顶事儿了,那个黑头发的人类女人怎么这么像阿篱那家伙她明明是跟杀生丸少爷一样的银发啊总感觉怪怪的。”
她说,她知道他在这里。杀生丸的唇线移了一下,面无表情,看向她的眼神却一霎那柔软下来。眼神一霎那柔软下来,不易察觉。
她的倔强,从来都让人心疼。
“杀生丸。”阿篱一点一点走近他,最后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阿篱。”杀生丸淡淡道了一句,看到她伸过来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袖摆,然后转身。“走吧。”他的步子不快也不慢,只是向森林某处走去,渐渐离开药草田。
邪见和玲远远跟上,越走越近。
“杀生丸大人,等等我呀!”女童跟小妖竟是异口同声。
命数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发现有错别字。类伪更。 一行二妖二人,二前二后,在山林中穿行。组合有些怪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子闪烁。一条宽广的星之河横贯山林上方的天空,闪闪烁烁的星子集结成群,星光如水光一般荡漾。天地旦古的安静。
“星星,好多喔——”玲呆住,仰头望着天顶的星空,许久许久,竟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感叹。“杀生丸大人,姐姐,邪见爷爷,你们快看!好多好多星星喔~~~”她伸手指着天上,拼命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前面的杀生丸和阿篱都转过身来,而邪见拼命挥舞着人头杖。“玲!!!!你这家伙!!!!”
“邪见爷爷?”玲看向它,疑惑不解。“今天晚上的星星真的是很漂亮嘛~”看到邪见像抽风似的拼命眨巴金鱼眼,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自觉地掩住唇,一时失言了。“对不起,我忘了姐姐”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说下去,一时有些小心翼翼。满脸内疚。
“没关系的,玲。”阿篱虽看不见那小小女童的不安模样,也隐约从她的话里听了出来,微微一笑,温和柔美。
杀生丸低头,扫过一眼她骤然收紧手中衣料的手指,再抬起头来,纯澈的金眸看到天空中果然如玲所说,满满的都是水一般的星光荡漾。“玲说的是实话。”目光穿透树林枝桠的暗影,星光璀璨,大片弥漫。
“嗯!姐姐,那些星星真得好多好多,像一条长长的河呢!”玲拼命点头,欢快地说。
阿篱也仰起脸。“我现在,面对着星之河吗?”她微笑。
“星之河?什么是星之河?”玲好奇地追问。
“我听过一个传说,据说,活在这世上的我们,都是在天上的那一颗颗星星,活着的时候像星星一样发光,死去的时候”她低下头,微微一笑,表情愈发柔和。“死去的时候,我们也会像星星一样殒落,变成流星”
“那星之河,其实就是人世。每一颗,都是一种命数。”
(回忆)
“那星之河,其实就是人世。每一颗,都是一种命数。”男音温和清朗,淡定安然。
广袖轻扫,陶生细细拂去神翕上的尘灰与落樱,收拾了一束秀净洁白的御神木花枝,摆在神翕上,用陶罐清泉养着。
他转头看一眼呆站在后面的阿篱,笑意清微,眼神却由明亮温和倏然转为冷厉。即使她看不到,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一阵冷颤,打了个寒噤。
“阿篱,星之河跟人世一样,每一颗星都代表一个生命,每一个人,也都各有各的命数。人们总以为命运离尘世很远,其实,它一直就在头顶看着”
那个陶生神官想说的其实是什么?
“命运始终在我们头顶看着,喜怒哀惧,轮回劫数”轻到如叹息一般的话语。
玲和邪见都被她这一番话震住了。忽然,玲问:“姐姐,玲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