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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这里吹风,不冷么?”她小心地靠近,将从特停沙发上拿来的薄毛毯盖在了他腿上。聂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单薄的右腿□在空气中。
听到钱蓓蓓的话,他才回过头来,眼神中的茫然来不及掩饰,便那么直直撞进了她的眼中。钱蓓蓓只觉心脏一阵剧烈收缩,眼神便不由自主避开了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她一定一早就告诉他钱妈的想法。
钱蓓蓓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聂殊下一秒绽放的笑容震住,愣在了当场。
他说:“我昨晚梦见妈妈了。”聂殊曾经和她说过,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从来没想过,是养母把他抚养长大了,所以在他的生命中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妈妈。
“她和你说了什么?”钱蓓蓓凑过去,轻轻靠在了他的椅背后。
身体自然地靠近,聂殊将头放松地靠近了她的怀中。他脸上仍旧是那种憧憬的笑容,满足得像个小孩,他说:“小时候,每到周末的时候,那个男人就会带朋友整日整日的在家里喝酒,喝醉了就打人骂人,妈妈就会想办法带我出去。兜个小篮子,装点吃的,然后上山去待一整天。那个时候,躺在草地上,看着树影斑驳,听风在树林间穿梭的声音,总觉得那就是最幸福的时光了。”
“后来妈妈去世后,便葬在那片树林里面。昨天梦到她,我才想起来,我都好久没回去A市看过了。”A市和T市分隔南北,以前聂殊不曾说起,她便一直以为他是T市本地人,直到此刻他说起,钱蓓蓓才发现,自己对他真是太不了解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年初七回去好了,那时候正好是她祭日。”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行吗?”见聂殊好奇地抬头,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衣服的下摆,“就……就听你老是说起她的事情,我挺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的,所以想跟去看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反正……”
“你妈会同意你和我一起回去吗?”聂殊打断她的话,抬头问道。
钱蓓蓓哽了一下,随即才道:“没关系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干吗,她不会管着我的。”话是说得理直气壮,可是到底有多虚心,却只有钱蓓蓓自己知道了。
聂殊也不打破,只笑笑着回答:“那便一起去吧!”钱蓓蓓这才露出了笑脸。
之后在钱蓓蓓忍不住打起了喷嚏后,两人才回了房间。
钱蓓蓓在第二天一大早便被聂殊叫醒,迷迷糊糊地回了学校。才到学校没一会儿钱妈便到了,蹭蹭蹭跑上来就问收拾得怎么样了。
彼时钱蓓蓓才刚刷完牙,正打开箱子找衣服。
看到钱妈一副上来抓奸的表情,钱蓓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妈,您要过来怎么不打我手机啊,要是我不在宿舍呢!您蹭蹭蹭跑来不是白费时间?”
“没在宿舍你同学也会告诉我啊!更何况这不是在么?”话说昨晚钱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顾烟接的,彼时赵旺男正打算去洗澡,所以当钱妈问及钱蓓蓓在不在的时候,她便立刻找到了街口。告诉她钱蓓蓓去澡堂洗澡了,手机放宿舍了,有什么事情让她回来后再拨回去。
钱妈连说不用,只拜托她们等钱蓓蓓回来了告诉她她明早过来接她回家。
“赶紧收拾收拾,和我回家。”
“您这么急干吗啊,家又不会跑了。”
“你小舅舅还在楼下等着呢!他今天刚好过来,说是要请我们娘俩吃饭,就顺道一起过来接你了。”好家伙,连借口都找好了。
钱蓓蓓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便跟着钱妈下了楼。
整个寒假钱蓓蓓都很乖,钱妈说一不二,不是她真的觉悟了。而是她在争取表现,等着初七和聂殊一起回A市呢!
正文 她的忌日
由于在路上还要花掉一天时间,所以其实真正出发的时间是初六。
钱蓓蓓最近表现良好,从寒假回家到现在一切行动听指挥,钱妈在不知不觉中便也就放松了警惕,并不如最开始回来那几天般步步紧逼了。
这日一大早,从国外回来过寒假的张丹妮就出现在了门口,说是两人约好了一起出去同学家串门。钱妈虽然仍旧警惕,但是几年不见的好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点点头,交代她别玩得太疯,便由她们去了。
钱蓓蓓出门不久,和张丹妮说了声:“谢谢,等我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聚聚。”转身邀了的士,便直奔聂殊家的方向而去。
之前在聂殊家放了好几身的换洗衣服,昨天便已经让聂殊收拾好了,此刻只等着和他一起出门便是。聂殊来开门的时候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早,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嘲笑了一番她的性急,他才回房换衣服。
半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妥当,小林才开着那辆银白色的休旅车姗姗来迟。
将该带的东西提上车后,三人便朝着目的地驶进。
明明已经是初六,从T市前往A市的高速路上却仍旧车满为患,隔一段就有小型的交通事故发生,每每这个时候,堵上了十分半小时的就再正常不过了。钱蓓蓓去年跟着小舅舅的车回老家的时候,已经对这样的车况产生了免疫力,整个过程中倒也自得其乐,安安静静地听歌睡觉,很是怡然。反倒是素来好脾气的聂殊,今天却显得格外的暴躁,尤其是当前方又塞起长龙的时候。
钱蓓蓓抬头看着眼前焦躁不安的男人半晌,复又低下头去,继续听歌。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所谓的近乡情怯是需要一个人慢慢消弭的。
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原计划十个小时走完的路程,最后硬是生生加长到了14个小时。
当车子抵达A市的时候,钱蓓蓓已经睡得毫无知觉。聂殊也实在支撑不住了,一路的颠簸,他的腰老早就疼得受不了。又不想中途休息,便只能生生忍着。
此刻见下了高速,他连忙吩咐小林就近找间酒店入住,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
在车上睡得很足,第二天早上,钱蓓蓓很早就醒了。
看着雪白的床单,又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转头,看到身边男人熟悉的睡颜,钱蓓蓓才想起昨日的旅途。
聂殊脸色有些苍白,腰痛折磨了他一整晚,怎么躺都感觉不对,又担心会吵到钱蓓蓓睡觉,所以整个晚上都处于十分隐忍的状态。再加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回到所谓的故乡,心中所有的爱恨都被勾起,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到了凌晨四点多,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聂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还是被roomservice给吵醒的。彼时钱蓓蓓已经起了床,正蜷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子书籍。
听到门铃响,她迅速起身开了门,回头看向床铺的时候正对上聂殊惺忪的眼:“吵醒你了?”
“现在几点了?”聂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问道。
“十点四十五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想说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想让你多睡会儿……”钱蓓蓓道。
听到已经是十点多的时候,聂殊微微皱了皱眉,迅速抓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小林拨电话:“准备准备,马上出发。”
钱蓓蓓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着急,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不是吗?拜祭什么的,应该没有什么时间规定的吧!她想。
胡乱吃了点东西,三人便又出发了。
直到在山路上又颠簸了近四个小时,到达那个埋藏在深山里的山村时,钱蓓蓓才算明白,聂殊当时为什么会急着赶路了,这样的路程,要是晚了出发,还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走得出去呢。
彼时她已经被颠得四肢发软,胃里早不知翻腾了多少回,车一停在山头的时候,钱蓓蓓便迅速推开了车门,蹲在路边吐得稀里哗啦。
聂殊更惨,他腰原本就不能久坐,更何况是这样的颠簸。加之昨天晚上又没睡好,到了停车的时候,整张脸已经彻底失了血色。
下了车还要沿着一条小路走几分钟才能到聂殊养母的坟墓,路很窄,两边到处都是植物伸展出路面,几乎要将这条迂回的小路掩埋。轮椅不方便过去,聂殊最后便由小林背着到了墓前。
他显然羞于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原本苍白的脸色不知不觉间更加透明了几分,眼神中有着钱蓓蓓无法理解的凄然。
钱蓓蓓无力地看着他的脆弱,心中纷乱得难受,只能狠狠抓紧了身旁男人的手。
聂殊没有回头,只轻轻回握了她的小手。
已经有些年头的坟墓,墓边的水泥已经有些脱落,只墓碑仍旧是完整的。墓碑上写着“聂母余先之墓”几个大字,原本红色的部分已经褪去了,只留下浅浅的凹痕。上方是一个女人的照片,陈旧的黑白照片,看不清楚模样,却不知为何,钱蓓蓓记住了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似乎把所有的沧桑都写在了里面,她突然有些心酸。
小林将带来的野餐布铺在地上,将聂殊放在了上面,又将带来的纸钱鲜花在墓前放好,告诉聂殊有事叫他们,才和钱蓓蓓一起退回了车边。
聂殊靠着墓碑坐了下来,手指摩挲着那上面的凹痕,轻声地呢喃着,诉说着这些年来的种种,眼泪不知不觉便落了下来。
不管在外人面前他是怎样坚强淡然的男人,在妈妈面前,他却仍旧只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孩,需要保护的男孩。只有在妈妈身边,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待到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开始和母亲说钱蓓蓓的事情,说这个女孩给他的生活以及内心带来的变化……在不知不觉间,嘴角轻扬。
山头很静,只有风吹动草木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昆虫的鸣叫声。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影路过山道,也会纷纷回头看看这辆停在山间的小车。
这里平日里走动的就是那么几个面孔,见到陌生人难免会好奇。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聂殊似乎还没有起身的打算。钱蓓蓓正纠结于要不要去叫他起来,免得他在地上坐太久着凉的时候,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佝偻着背从车前经过,他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塑胶袋,没有封紧的袋口露出几根香烛的柄来,大概也是来给亲人上香的。路过车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车里一眼,便向聂殊方向的那条小路去了。
钱蓓蓓无意识跟着男人的背影移动视线,起初她并没意识到什么,直到那个男人离聂殊的方向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面前时,她才在电石火光之间想到某种可能。
心跳在瞬间脱缰,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与此同时,墓地里的聂殊已经喊了起来:“小林,小林,带我回去!!”
钱蓓蓓连忙推开车门跑了过来,聂殊此刻背靠着墓碑,全身都在颤抖,他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双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中年男人激动地想要靠近,嘴里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小殊,爸爸知道错了,你原谅爸爸,我对不起你……”
钱蓓蓓连忙握住了聂殊的手,轻拍着他的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效果却似乎并不显著。他仍旧在颤抖,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愤怒。
因为锁车门而慢了半拍的小林此刻也已经赶到,男人仍旧试图靠近,聂殊嘶吼着:“带我回去,立刻,马上!!”此刻的他像个失去依靠的暴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站在一旁什么也帮不上的钱蓓蓓却只觉得眼眶发热,她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般心疼眼前的男人。
聂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