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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10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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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杀父、母害女、宫人刺皇帝
    最糟糕的是,这类变化并不荒诞,而是紧贴着思维和人性的极端,圆熟自洽,几次腾挪变化之后,就让人分不清楚,究竟哪个才是正常、哪个才是真的!
    这就是罗刹鬼王的手段?
    初见端倪,余慈也是摇头。
    人之在世,一点元神真灵虽份属先天,却也需要后天的反应、记忆,做一些刻度和标尺,否则千人一面,如何明确各自独特的存在模式?
    罗刹鬼王这种手段,阴损非常,长年累月下来,记忆都要给篡改得面目全非,那时又该怎么给自己定位?
    这还只是妄境外围一角,里面情况如何,余慈都不愿再想。
    他一步步走进去,妄境的覆盖范围,大约是数十里方圆,还不断有天魔投入,使得其中的情景变化更加迷离,一步一景,变化万千,但不论是怎样的景致,十有七八,总会有那诡异的血光存在。
    余慈越是往里去,神情越是严峻。
    此时的妄境,不知吞没了多少域外天魔,有些天魔已经替代了虚幻的记忆和意识,自发衍化出各种或诡谲、或不堪的情景,这也是天魔最喜欢的环境,随便拿出一块区域,都可以布下致命的陷阱。
    余慈一路行来,已经击杀了一头刚刚升级到“天外劫”的魔头,至于其他念魔、煞魔等等,则是不计其数。
    他也忍不住感慨,薛平治创出的这种诊疗方式,当真是挑人,稍微弱一点儿的,都要变成天魔的盘中餐。
    可问题是,相对于薛平治的病情,妄境本身的危险,倒是不值一提了。
    事态远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余慈一路上,都在琢磨血光的本质,发现里面除了罗刹鬼王的手段外,更麻烦的是混杂了薛平治自己的怨毒恨意,还有拼了命想纠正、恢复的执念——不管什么念头,一旦走了极端,十有**都走偏,越用力,越难如愿。
    到后来,已经算不清楚,那些记忆和情绪的“篡改”,究竟是罗刹鬼王的作用大一些,还是薛平治本人的意愿更强一点儿。
    现在看来,罗刹鬼王只是埋下了一个种子,却是用薛平治的执念去浇灌,从而生长出了完全符合其要求的妖异之物。
    对这种手段,余慈叹为观止,同时也觉得头痛棘手。
    不管妄境有多么广大,总有走完的时候,大约半个时辰后,余慈进入妄境中央地带,这里就好像是暴风眼,虽是做不到风雨不透,可五光十色的幻景妄境,至此也要伏低做小,连光线都变得黯淡起来。
    余慈微眯眼睛,看到了正中央的人影。
    薛平治悬空而卧,单手支颐,仿佛身下便是玉榻香衾,似睡非睡,悠然自在。
    而在她身侧,分明飘浮着一套酒具,如今银壶已空,玉杯零乱,
    细看她面上,也是飞红流霞,竟似醉卧不起的模样。
    余慈倒是首度看到薛平治如此随意模样,呆了一呆,不由想起在妄境中,看到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情形。
    外围的天魔何其敏感,觉得有机可乘,便有大胆的无声潜入,想做些手脚,却被余慈身中明月光芒一卷,全都扔进了万魔池中。
    也就是这一下,惊动了薛平治。
    女修眼眸睁开,却并不像“别前”那般清透明亮,而像是蒙了一层轻雾,也有些空茫,看不太分明。
    两人视线一对,心绪互通,余慈微笑示意,却是知道,刚刚他还是受到了薛平治妄境的影响,起了些“共鸣”,以至于心神失守了刹那,是有些“失礼”了。
    还好,薛平治不以为意,严格来讲,她现在的姿态,更不合礼仪。
    虽是直面一位纠纠男儿,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就那么开口,嗓音低沉微哑,似乎犹未完全醒来,话儿也有些微妙:
    “梦中处处见你看得可仔细么?”
    余慈保持着笑容,没有回应。
    还好,薛平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重新开口:
    “惭愧,头回做这种事,还要以酒壮胆。”
    她在自嘲,余慈却没有调侃,薛平治做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薛平治也没有继续感慨,渐入正题:“心绪不宁,妄境迷乱,道友一路辛苦不知可有所得?”
    “还要为元君把一把脉。”
    余慈神情尽可能放得轻松些,缓步走到薛平治身前。
    薛平治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动弹,只将眸光定在余慈脸上,意绪复杂。
    此时此刻,她就像变回了早年贵气满身的皇室后妃,又仿佛重归“平治宴”上的恣意岁月,意绪在现实和过往之间,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盘转流连。
    余慈知道,她虽是主动开启受妄境,仍不免受其所困,现如今沟通起来不那么容易。
    余慈也不拘于小节,见她单手支颐,只余一手闲着,且是覆于大袖之下,干脆自力更生,将袖口卷起,露出一段白藕似的手臂,随即伸手按在她腕上。
    说实在的,这种“切脉”,也就是个形式。
    脉象法理,余慈也是半懂不懂,真正要做的,是借气脉运行,探测薛平治形神变化的微妙之处。
    从踏入妄境开始,余慈的判断,就是一个由表及里、由虚而实、由神而形的流程。此时,他的研究方向,已经从病中心绪、记忆的变化,朝形神交界地的天然结构变化靠拢。
    在余慈看来,当年的病因,或是从神魂上切入,可这些年过去,根子已经转移到形骸之上。
    用最为精准的说法,是作用到了形神交界地,引起了相关的异化。
    形神交界地,也就是余慈形容的“黑森林”,可说是一个千沟万壑的复杂地形,念头就是洪流,长年累月地冲刷,就会形成固定的“河道”,也就是思维和情绪上的“惯性”和“反应”。
    薛平治的问题在于,她的这块关键区域,已经在长期的病变中,产生了严重的“变形”,受伤之前的“惯性”,和眼下的“惯性”,已经不是一码事儿。
    就好比面对同一种颜色,受伤之前,她可能是本能地喜欢;但如今,“喜欢”就变成了“厌恶”。
    此类变化,不是一星半点儿,而是普遍性的。
    也就是说,就算余慈将罗刹鬼王的阴损禁制袚除,薛平治的性情也难再回到从前。
    要知像薛平治这种层次,必然是内外一体,心法、境界、思维,都要统合如一,不得稍有偏差,也不可能有偏差。这是长年累月打磨出来的,务必圆转如意,构成了道基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由于这一病变,长期压抑的心性,与受创之前的记忆产生偏差,再难完全合拍,强行统合,只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如此“移情换性”的手段,等于是绝了薛平治再进一步的可能。
    而这一点薛平治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
    从妄境中一路走来,余慈该看的、不该看的,差不多都看了个遍,对罗刹鬼王和薛平治之间的仇怨源流,也已是了如指掌。
    同样的,他也清楚地知道,薛平治这些年来,可不是单等着“渊虚天君”来救命,在漫长的岁月里,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来抵御、化解罗刹鬼王的禁制手段。
    在获得了“熔炉符牌”之后,薛平治的努力已出现了实质性的进步。
    可某种意义上,“进步”往往都是为了证明:
    前途艰险,此路不通!
    由始至终,薛平治的眸光都定在他脸上,未曾稍移,似乎是觉得他切脉切得及久了,就问道:
    “道友以为如何?”
    余慈再琢磨了一下,便开口回应,只说是目前根子是在形骸之上,却没有直言病变之事。
    薛平治虽是半梦半醒,可在这一问题上,还是非常敏锐,直接就问起:
    “道友似有未尽之意?”
    余慈露出一个笑容:“剩下的,元君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在薛平治的注目下,余慈收回手,径直问起:“元君是要重开河道?”
    “河道?这个形容倒是极妙。”
    薛平治粲然而笑:“道友觉得,这个法子怎样?”
    余慈回应道:“华夫人那眼寒泉,确有作用不过这个法子,终究是太凶险了些。”
    如今,余慈总算明白,为何薛平治会用那眼寒泉了。
    寒泉中有魔门秘纹作用,专为激发心绪念头,拓展思路,激发灵感,可对“七情倒错”的薛平治而言,是很危险的,偏偏她偏偏就用了。
    薛平治的想法,余慈洞若观火——既然当年罗刹鬼王可以运用情绪神通,使其产生病变,她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法,再做文章。
    之前,薛平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也没有修改的能耐,可自她从余慈手中,得到了“熔炉心法”,总算有了喘息之机,试图纠正。
    大概的思路,应该是以熔炉符牌筑坝拦江,将情绪洪流封锁蓄势,待到一定程度,再一举放开,冲刷掉乱七八糟的“痕迹”,重塑情绪的“惯性”和“反应”。
    在此过程中,她可以有准备地进行适应和调理,迅速整合心意神形,使之重归圆融。
    但这种方式,有一个极大的问题
    用如此极端方式积蓄的情绪洪流,真正放开的时候,可不会有任何特殊的照顾,不管是罗刹鬼王的影响也好,还是薛平治自身早年积累下来的情绪印记也罢,都会给冲刷干净,等于是更彻底地将前尘过往扫荡一空。
    固然,情绪印记不完等同于“记忆”,过往经历的事情,应该不会给冲刷掉。
    可没有了相应的情绪,某些记忆又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呢?
    如此十年、百年之后,薛平治会变成什么样子,余慈只是想来,便觉得不寒而栗。
    “元君”
    余慈想开口劝一下,但直面薛平治的眸光,莫名就是嘴里发涩。
    一个迟疑的功夫,只听薛平治又道:
    “既然道友觉得有作用,便说明我闭门造车想出的法子,也算有点儿道理。然而毕竟术业有专攻,不知道友能否再做改进呢?”
    薛平治还颇有些自知之明。
    在余慈看来,思路且不说,她在情绪法门上的造诣真的比较一般,罗刹鬼王的手法,也限定了她不可能在上面取得什么成就,相关的积蓄、导引手法非常粗糙,确实有闭门造车和想当然之嫌。
    不过薛平治是让他帮忙修正吗?
    这无疑也是需要勇气和决断的。
    如果余慈起个什么坏心,完全可以将其心绪玩弄于股掌之上,那不过是把罗刹鬼王换下来,又安一个“余慈”上去而已。
    坦白讲,余慈觉得,如果薛平治知道他在神主和魔门心法上的造诣,胆气再高十倍,也未必敢让他动手。
    至少将余慈放在她那个位置上想也别想!
    要么说,外行人不要轻易去揣摩内行事儿呢。
    余慈一时哭笑不得,不过,薛平治应该是误解了他的想法,轻声道:
    “道友可曾见到妄境中的血光?”
    余慈自然点头。
    “发端呢?”
    余慈一时哑然,妄境中但凡是与罗刹鬼王联系的部分,总不免有些尴尬场景,但最后他还是承认:
    “也见到了”
    这正是他发现的另一个关键问题。
    罗刹鬼王是给薛平治下了禁制,但并非只此而已。因为那路子,绝不是单纯地折磨——即便有些已经篡改得面目全非,可多个场景综合在起来,还是严密佐证了这一点。
    在二人纠缠对抗的岁月中,罗刹鬼王已经使用了神主的手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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