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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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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了理论上的依据。本来是睡下铺的,但王树宝高低不肯,一撒娇,他爷爷说:“我孙子不肯睡下面,是怕吃上面人的屁呀!好好,全听你小祖宗的,上头就上头!”就正好跟存扣睡了。被褥帐子全是新崭崭的。一家人簇住存扣说好话,要他带住王树宝,说你是哥哥,弟弟从小胆小又不大会做事,你千万要照顾些,我们会有数的。说得存扣怪不好意思的。

但王树宝的家人也有失算的时候。床虽然在安静的角落,帐子后却是有一个大窗户。天气一凉,大家都摘了帐子,就显出夜里外面黑咕隆咚的,这王树宝就怕,不敢盯外面望。他怕鬼。有时晚上内急了,甚至不敢到门口保洁员放置的粪桶那儿撒,就对准门缝朝外射。那门缝处正好有个铜板大小的节疤洞,像是专门为王树宝准备的。倘要解大溲,就非得摇醒存扣陪他上操场边上的厕所。存扣站在外面,哨兵似的,还要和他一说一答地打岔。但存扣从无怨言。

一天晚上,宿舍里不知哪个谈起鬼来了。说咱这中学底下原来是坟滩子,建校时有的棺材都没起掉,说不定这教室下面就有呢。还有的说,门口卖油饼的老头子讲,我们这排教室后面汪塘边上枪毙过人,他亲眼见过的,新四军除奸,杀还乡团,一溜儿跪在河边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以后说呀说的就说到厕所里的女鬼和河边上的鬼火来了。黑暗中说得大家怕怕的,就是说的人声音里也有些发抖了。人的情绪是会传染的,你高兴,他也高兴;你怕,他也怕。

王树宝听的时候就嚷“不要说不要说”,可大家逗他,偏往玄乎处说,结果王树宝到最后头都埋进被窝里了。

后来,王树宝的家人求存扣一件事,要他们家树宝以后和存扣睡一头。他奶奶说,存扣生得高头大马的,火光大,肩膀上有灯,鬼不敢上身,树宝和他在一起,沾光的。这种迷信的话还真让存扣啼笑皆非,但还是答应了。他奶奶极高兴,千恩万谢的,特地叫老头子冲了杯麦乳精给存扣喝。

从这以后,王树宝就和存扣睡一头。他睡觉极乖,睡着了像只猫儿蜷在存扣怀里,就是有时候爱说梦话,一惊一惊的。他才十五,身上还有一股小孩子的奶味呢,用“乳臭未干”形容他一点儿也不过分。存扣对他很是爱怜,有种做哥哥的感觉。王树宝也对存扣十分依恋,上哪儿跟哪儿,难怪秀平说他也是存扣的影子。

《吴窑》第四章1(1)

到了星期五六,外乡同学的心里就像扭蚂蟥似的蠢动起来,特别是男生,有些积蓄的赶紧花掉余钱,尚存的一些炒咸菜、酱黄豆大家分而食之,反正就要回家补充“军火”了,吃光用光大家沾光,不亦乐乎!

顾庄在吴窑镇西南十里地。倘从存扣家往吴窑中学说,路径是这样的:过庄东大桥,顺顾庄中学围墙走出庄,到老八队(就是秀平家所在的那个单独的小村舍),拢夏家舍,过北大河(车路河),顺老河堤到万头猪场,最后到学校。

存扣总是和秀平结伴回学校。到下午三点多钟,存扣就出发了,这时秀平就在老八队西桥口等着他呢。两个人手里提着咸菜瓶儿,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个把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这天,存扣来到桥口时却没见到秀平。等了一会儿不见人来,就往她家走去。她家他来过两次,家里人对他很客气,有一次秀平妈还特地炒了花生待他,上上下下打量他,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她大哥秀珠和存扣也谈得来。

存扣推开秀平家矮院墙的笆门子径直走进院中,看堂屋门虚掩着,里面有些水声,料想秀平在家赶着洗东西呢,就没叫她,直接去推门了,想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高兴一下。不意开了门一脚跨进去,就像中了定身法似的钉在了地上。

秀平正在洗澡。农村人在家洗澡,先把大桶放在堂屋心,一头搁上小板凳,一头高一头低,把兑好的水倒进去汪在前面,人坐进去,两条腿分开搁在桶两沿上,先洗头,中间洗身子,最后洗脚。秀平辫子长,头发多,先在面盆架上把头洗过了,披头散发的。这时她正用心地洗着身子呢,哪里想得到居然有个人推开了她家的门。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浴中裸体的美丽是不言而喻的,更何况是发育得格外丰满婀娜的秀平!瀑布一般乌湿的长发;圆滚滚的肩膀;柔美的手臂像刚出水的白藕;乳房饱突圆翘,淋挂着珍珠样的水滴;柔滑嫩白的肚皮因坐着波起两道可爱的褶皱;修长滑腻的长腿和两腿之间……所有这一切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存扣面前,一览无余。秀平光裸的身体像扇起了一股强热带风暴,肆意冲撞着存扣的视觉神经,让他如梦如幻,让他目瞪口呆。——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董永撞上了下凡洗澡的七仙女,存扣看到了平常被衣物和矜持掩藏起来的秀平的另一种真切的美丽,璞玉般的青春原始。真个是玲珑剔透,鲜嫩娇艳,活色生香,宛若天人!

秀平洗得正酣,突然听见门一响,一个人闯了进来,唬得头发梗子都要立起来了,猛捋开挡在额前的湿发一看,是存扣,忙尖着声音叫:“你、你、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快关门呀!”两只手顾上不顾下,赶紧把腿儿并在水桶里,水花飞溅,急吼吼地喊存扣:“不许看!不许看!——你上房里去啊!”存扣一醒,跌跌撞撞地逃进西房间,坐在踏板上直喘气。

秀平手忙脚乱地从桶里爬出来,趿上拖子钻进东房里,急急忙地把身上水揩干净。想到换身衣裳还在西房自己的床上,又羞又急,把门帘扒开一道缝朝西房里喊:“把我床上的换身衣裳递过来呀!”

存扣一看,原来他钻进的是秀平的闺房。他本想钻秀平妈的房的,慌乱之中又来不及问。小架子床上叠着几件小衣裳,花花绿绿的,有小裤头、小背心和衬衣。存扣手上像捧着火,他哆哆嗦嗦地问:“你、你在哪块啊?”他怕秀平还在堂屋心。

“我在我妈房里呢。——呆子,你想把我冻死啊!”秀平在东房里急得跳脚。

存扣把头伸出门帘,一看有只手臂伸出东房门帘直摇,忙上去把衣裳朝她手上一摆,嘴里说:“我……我走了,我去村外等……等你。”秀平说:“不要!”存扣哪里还站得住,开门就出去了,慌得连咸菜瓶都忘了拿。

秀平穿好衣裳就到自己房里梳辫子,圆镜子里映着一张桃花似的羞红的俏脸。她两只手灵快地打着辫儿,想着刚才存扣目瞪口呆地聚住她的身子看以及狼狈不堪地往房里溜的样子,不禁“扑哧”笑出声来,“真是呆样儿!”她又想什么都给他看到啦,这怎么好呀……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难为情地都不敢往镜子里瞧了。可她心里却是甜蜜的——被人家看了身子还不生气,我这是怎么啦!

她梳好头后又在脸上搽了雪花膏,把身上衣裳拽拽调适了,就背上书包出来锁门,把钥匙放在门框边一个墙洞里面,然后到厨房里就着水缸“咕嘟咕嘟”喝了半瓢水,拎起灶台上装好的咸菜瓶和存扣落下的咸菜瓶,出大门赶存扣去了。

秀平出了村口,一眼就看到存扣坐在河北晒场上的一个石磙子上发着呆呢。她走到他身后了他都没发觉,就用手捣捣他。存扣一惊的样子,回头看时,是秀平,脸陡地红了。“走呀。”秀平轻声说。存扣就站起来,在头里走,秀平在后跟着。

两人在路上走了几条田埂了,都吭着,不声不响的,谁也不好意思先说话。直到遇到一个小水口子,存扣一跨过去了,秀平却站着,说:“我不敢跨。”

存扣说:“不要紧,这才米把长。”他不相信秀平不敢。

“不是的。”秀平说,“泥烂,我怕跌下来。”身子向前倾着,把手够向存扣。

存扣只好也倾着身子抓着她的手,那边一蹬这边一拉,过来了。

《吴窑》第四章1(2)

“你劲真大!”秀平赞道。

“一般,一般。”存扣今天显得格外老实。

又走了一段,秀平问他:“哎,你今天怎么突然闯到我家里啊?”

“不是的!我不是闯!”存扣蛇咬似的叫起来,急忙辩白,“我在桥口等了你十几分钟呢,你不来,我就去……喊你嘛……我又不知道你家里没有大人。”

“我哥跟人上扬州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你没说。”

“我哥带信家来,说他鞋摊儿摆在扬州老西门,那儿有个大学门口,生意蛮好哩。”

“噢。”

“‘噢’什么呀!嘻嘻……哎,我妈上庄念佛去了耶。”

“你妈也做道奶奶(方言:指念佛的年老女性)了呀?”

“可不是!她说跟着一帮老头老太烧烧香念念经人就不闷了。在主家做佛事还管斋饭,十几碗(菜)哩。”

“蛮好的。年纪大的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妈太可怜了,一个人在家……如果我爸还在就好了……人老了多不好,要得病,要死,扔下一个……”

“是啊,人总是要老的……男的一般总在女的前头死。如果我死的话,你还可以再活二十年。”

“不嘛!我不要你死!”秀平上去抓住存扣手,声音中充满了惶急,喃喃地说,“要死一齐死,你死了我也不能过了……”

存扣被她牵着手,生怕被路人看到,忙掉头看,幸好没人。

秀平说:“你怕啥,被人家看到了拉倒。”她噘着嘴,“反正我什么都被你看到了……”

存扣脸红了,嗫嚅着:“我又不是故意的。”

秀平就抬头看存扣的脸,脸上春花似的妩媚:“你还说!你还说!你说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在外不吱声,也不敲门?”

“你家笆门子掩着,一推就开了……堂屋门也是掩着的嘛……听家里有水声,我料想你在里面洗……衣裳来着。”存扣结结巴巴地解释。

“哪有人家关起门来洗衣裳的哟!”

“我……我没想到这一层。”

“你坏,你就是存心想看人家……”

“没有啊!没有啊!”存扣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哭腔了。

“啥人哟,”秀平咯咯地笑,“人家逗你的嘛!”又忽然觉得委屈似的说:“人家可是什么都被看去了……眼睛睁那么大。”

存扣头低着,窘得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让他躲进去。

秀平见他窘得不行,便撒开了娇:“不要不好意思了嘛!人家不怪你了嘛!”又低着头咕哝:“反正……反正以后你要看见的。”言毕,拿眼偷偷地睃他。

存扣被她逗得吃不消了:“求求你,别说了!”

秀平笑得“咯咯”的,惊飞了路旁稻田里一群麻雀。

存扣看着黄灿灿的稻子,有些感慨:“过起来真快,稻子倒熟了。”

秀平说:“是哩。稻子熟了,就要开镰了哪。”

《吴窑》第四章2

自从秀平被存扣无意中看见了洗澡,她对存扣的感情更如被春风拂过的果园,炸开了满树的桃红李白。她在夜里闭着眼睛假寐着,脸上带着羞怯的微笑,像只小牛犊儿,仔细地反刍着那天不期而来的每一个细节,心中是暖洋洋一片,还有慌慌的心跳呀……黑暗中几次要“扑哧”笑出声来,只好赶快用被头堵住嘴巴。现在面对存扣,她强烈而真切地体会到一种亲人的感觉,爱人的感觉。啊,存扣。她心中再也盛不下愈来愈多的欢喜,往外溢,拢都拢不住。她急着要找一个倾吐的对象。她要告诉她的妈妈。女儿的心思和喜悦不先告诉妈妈告诉谁呢?

她思谋着用啥方式向妈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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