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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婴倒是一口气把糊糊喝完了,青蘅想了半晌,还是轻轻用脚尖踢了踢他,示意碗中剩下的糊糊。剩在这里是很不礼貌的,可她实在喝不下去。同一碗里吃饭,那是很亲昵的举动,若是早先,诸婴面上不显,心里也该满是欢喜,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这消息是好是坏。左右也不过是再被她利用了一把而已。他自嘲地想,拿过青蘅的碗来,不由一愣。
许遥也看了那碗一眼,失声道:“哎呀,你把肉吃掉啦?!”话音未落,头上挨了臧楠一掌,一脸的尴尬。
青蘅登时又是一个大红脸,再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是做错了,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臧楠挥手只说没事没事,仔细看看青蘅,意味深长地说:“倒是叫姑娘受苦了。”又看眼诸婴的碗,颇有兴趣地问:“你怎么就没吃这肉?”
诸婴想了想说:“我也是猜的。西江那里现在还是这样的风俗!”
臧楠和许遥的目光一亮,急切地问:“原来你是从西江来的?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形?”诸婴心里叫了声苦,五年前大军经过西江一次,那地方他可并不熟悉,只得依稀拣了点印象说了。三个人你言我语,把青蘅晾在一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了好一阵子才明白,原来西江在现今中州地方,土地肥沃,是很富庶的地方。然而就因为这里富,诸侯征战都要在这里征粮夺税。收成越好,种田人越惨。一年到头也吃不饱肚子,更别说吃肉了。西江人待客就有这样的风俗,在饭食上盖一块陈肉。然而这肉也不知道是那里攒下来的,只是表达好客的意思,却不是给吃的。若是吃掉了,那当真是捅了马蜂窝,要西江父老再去哪里找一块肉来?两百年前臧楠许遥便是因为西江大旱担不起赋税逃离家园的,不料两百年后那里还是一样的潦倒。
青蘅想一想觉得奇怪,问道:“那这穷石没有人来征税抢粮,怎么你们还过得那么苦呢?”
许遥笑道:“都跟你说这地方叫穷石了,穷石弱水,不穷怎么叫穷石?
臧楠搓了搓手,颇为抱歉的样子:“穷石这地方也只有橡实糊糊。也就是这橡树林果实不断,就是挖个坑种个土豆,都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发出芽来。”
青蘅“呀”了一声,说:“你们主人对你们施了什么秘术么?他出去云游了你们也不逃走。”
许遥摊了摊手:“这地方你们也看见了,我们又叫不动飞光,可怎么出得去?”
青蘅失声道:“真的出不去了吗?”她本说找一个皇帝找不到她的地方就好,可困在穷石谷地里,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惊慌。诸婴心里疙瘩,几乎想出言讥刺,听见青蘅嘴里喃喃道:“前路遥遥,还有那么多的族人可怎么办?”原来还是惦记了夜北遗族,诸婴那讥刺的言语就说不出口。青蘅眼光闪了一闪,想了起来:“那你们主人几乎回来?”却工既然能自由出入,当然也能带他们出去。
许遥一脸悠然:“这个难说,三五天也是有的,几十年也是有的。”
青蘅大惊之下,乱了方寸,嘴扁了一扁,几乎要哭出声来。正在悲苦的时候,听见臧楠说:“老许逗逗你的。”抬起雾蒙蒙的双眼来一看,果然看见许遥一脸笑容,嘀嘀咕咕说:“这个女娃子好骗的。”她本来是一股气,看见许遥这样滑稽,一下也发作不出来,扭过脸不去理他。
臧楠终究还是老好人,慢条斯理地说:“不用主人回来,你们也出得去,别人不行,你脖子上戴了这枚地蟒丹,几时想走就可以走了。”他满脸都是羡慕的神色,“这么大的地蟒丹可真是难得,只怕和飞光的也是相去不远了,你从哪里得来的?”
老人只是好奇。想起宗正祠那些秘术师的手段,青蘅心里却满是酸楚,只没想过,这禁制她的宝石最终救了她和诸婴。摇摇头,青蘅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原来这东西叫做地蟒丹可就是有了地蟒丹,真得就能离开这里了吗?”
“吓!”许遥惊讶地说,“难道你们不知道地蟒为什么叫做地蟒吗?”
青蘅看着诸婴,诸婴摇了摇头。地蟒这名字也是他从不知道那本旧书里翻出来的,只知道夜孙鸟是地蟒的死敌,地蟒如何得名却不清楚。
“地蟒嘛!能够穿岩越地才叫地蟒呀!”许遥得意洋洋地卖弄学识。
“那怎么用地蟒丹呢?”青蘅追问。
许遥楞了楞,“你懂秘术,怎么倒来问我?我知道有地蟒丹就可以穿岩,那也不是说我就知道怎么穿岩了呀!我还知道北姬氏倒掘地海淹没横州呢?难道我就有这样的本领挖出地海来?”他只管说得口沫横飞,也不管诸婴青蘅是不是知道这些典故。
知道指望不上许遥,青蘅眼巴巴地望着臧楠。臧楠叹了口气,说:“老许说得是真的。不过你们也别着急,既然可以用,总是找得出办法来。”他走到一扇侧门边一推,那门通向的甬道竟然长得看不见头,里面一排排的都是满架的图书,压根儿就不像是在茅屋里面,“我们慢慢找就是。”
诸婴吃了一惊,站起身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许遥奇道:“不是说了么?穷石啊!你怎么那么着急?”
诸婴忍不住大步走进那侧门口,举起手来轻轻拂了一下眼前的书架,低声说:“我不急,我不急的。”若是和青蘅一直困在这里,她还会整天惦记着血海深仇么?诸婴心头多少个念头掠过,他真得不急。
青蘅传 七 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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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龙渊阁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是著名的藏书楼,有人认为是前朝留下的古迹建筑,还有人说其实是一群神神道道的家伙凑在一起。最滑稽的说法莫过于衡玉城的一 个布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说,龙渊阁是个大酒楼,而且还在各地开了不少分店。而无人知晓其所在,更是为龙渊阁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九州纪行·宛州卷》邢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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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只有这么多了?”阿怜问。
“便只有这么多。”他从檀木盒子里拿出来的手空空如也,“你也该记得,那袋聆贝不是都落入夜沼之中了么?”
“可惜。”
“可惜什么?”
“要是还有一枚两枚,就能知道那些天你在想什么?”
“那些天啊应该问你在想什么才对,每天都坐在门口。”
“想了很多很多。”
“我知道。”他脸上忽然掠过了一丝好奇的神色,“阿怜”
“唉?”
“是那个时候开始的么?”
“什么?”
“你不恨我了。”
“谁说我不恨了?!”阿怜气哼哼地说,“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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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山壁顶上的云海退了生、生了又退。
穷石方圆也有数百里,可是除了这一处橡树林,到处都是一般的萧索模样,连只虫蚁也难得见到。在这里坐了那么多天,青蘅已经把头顶的橡树的枝杈都数了几遍。
有时候她去石缸那边张望,有了脖子上的佩戴着的地蟒丹,虽然没有飞光的镜媒,也一样可以施展水镜术。但是飞光总是蜷伏在那里睡觉,大概这次伤得重了吧?
于是青蘅就抱着双腿坐在那里,翻来覆去地想些那些过去的事情。想着那些沉没在弱水里的族人,想着那些仍然在跋涉的族人,想着那些在遥远的家乡做苦役的族人。
青蘅始终都是公主,热河部的长公主。阿爹说过:有些人生来就是高原的王,这是流淌在血液里面的东西,谁也夺不去。阿爹也说过:为王的命运不属于自己,怎样也不能抛弃。她认认真真地想过很多次,要带着腹中的孩子逃避到最遥远的地方去,可是目光离开隆起的小腹,她看见的就是那些族人绝望的目光。
穷石的日子真是过得缓慢,都快一个月了,肚子只大了那么一点点。要不是宝宝还是那么时不时的用力踢踢她,她一定会更加担心。
诸婴每天跟着臧楠许遥在那无边的书库里翻阅典籍。只要他不追究这地方的来历,老人们也不管他翻看了什么。这是一个神奇的书库,似乎连世界之初都记载在这里,诸婴甚至在一册色泽新鲜的笔记里看见了皇帝和父亲的名字。
“这个你还不可以看。”臧楠慌忙把那笔记夺走,“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他堵死了诸婴的嘴。
每日里都泡在那里,诸婴都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面对这一本本奇异的银色书卷比面对青蘅要轻省得多,他不想出来。出来该和青蘅说些什么话?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这么久以来,这是诸婴头一次觉得惶惑,为了一个把自己当作仇敌的女人惶惑。是不是因为他心里总也放不下她?
书库渐渐不是逃避的好去处,即使站在那里乱翻,诸婴也总是想着坐在门口的青蘅。整天她都不说一句话,可是眼中的焦虑却一日重过一日,嘴上都长出一个大大的泡来。
“饿不饿?”诸婴蹲下来轻声问青蘅。自从到了这个茅屋,他们每天就只剩下那么一句可以说的话,也许是因为所有的话都在第一天说完了。
青蘅摇了摇头。橡实粉是很奇怪的食物,吃了一次就能顶上许多天。
“哦。”诸婴站起来就要离去。可是青蘅在看他,她没有说,但是诸婴知道她希望他留下。他呆呆站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句话来。
“孩子,还好么?”他有些迟疑地问。
“好。”青蘅点点头,轻轻抚着小腹。
又是沉默,诸婴觉得有些难堪。“一,二,三”他默默地数,数到二十他就要转身离去。
“三十”
“五十四”
“你看那片云。”青蘅忽然指着崖壁顶上的云彩,“好看么?”
只是寻常的云彩,一点特别的地方都没有,可是诸婴点头说:“好看。”
“多象一群奔马呀!跑得这样快。”青蘅眼里亮闪闪的,“六月里草青,马儿跑得最欢。七月里秋选,可就养得肥了。八月里”她没有说下去,八月里草黄,高原上征战的时节。
“惦记着他们么?”诸婴知道她想得不仅是夜北的草原,更多还是路上的族人。
青蘅点了点头。
“他们都不认你。”诸婴淡淡地说。
“不是的!!”青蘅咬了咬嘴唇,为族人辩解,“只是有些人再说,我的确路上这样凶险,不知道他们到了桦城没有。”还没有找到那个穿岩的法子,可是许遥找出了一张地图来。穿越夜沼去桦城的路没有人走过,这是有原因的。就算安全渡过了夜沼,雷眼山的疯马峡和南齑道都是无法穿越的死地。
“到了没到,有没有你又如何?”诸婴摇了摇头。
青蘅拧着眉头。
“夜北七部有多少年了?”诸婴望着流云幽幽地说,“你爹也是天下的英雄,又撑了夜北几日?”
青蘅的脸登时板了下来:“若不是你们”
“没有大晁的时�